第一章 為婚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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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灌了幾口溫水後，才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舉行遺體告别儀式的時候，杜敏已經把她攢了二十幾年的眼淚都流盡了。
她是被方誠實架着向母親做最後告别的，在儀式即将完成的那一刻，她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突然掙脫方誠實，撲到杜媽身上，緊緊摟着怎麼也不肯松手。
絕望無助的感覺，就這麼透過一層層的衣服，一點一點地浸進了她的心裡…… 母親走了，帶走的不僅是她們母女倆過去29年所有幸福的記憶，更為她留下了滿腦子的倉皇失措——沒有了母親的指引，她這段還沒完全做好準備的閃婚路，可該怎麼走下去？ 半年後。
已是2009年的夏天。
7月末的廈門，依然處在酷夏之中。
早上9點的太陽透過沒有窗簾的窗戶，一如既往地光顧園山北路一間不足15平方米的客廳。
客廳的裝修是90年代初的風格，家具不多，也都很舊了，靠近門口的人造革沙發的有些接縫處已經斷裂，尴尬地裸露着内裡發黃的海綿。
屋裡唯一比較新的，恐怕就是客廳那幅放大的婚紗照了。
卧室裡，杜敏擱在床頭櫃的手機第二次響起。
方誠實看看懷中還在熟睡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騰出右手，把手機抓過來設成靜音。
“誠實，是我的電話嗎？”就在他的手一伸一縮之間，杜敏也醒了。
“嗯。
”方誠實心疼地看着她，“本想讓你多睡會兒，很久沒有看你睡得這麼香了。
哦，”他看看正在發光的手機屏幕，“又打來了，你接吧。
是你同學——蔣薇。
” “啊，蔣薇？”杜敏有些驚喜，她和蔣薇很久沒有聯系了，于是趕緊接過手機，“喂，薇……” “嗨，杜杜同學！猜猜我是誰？”電話裡傳來的不是蔣薇特有的溫言軟語，而是另一個很清脆很興奮的聲音。
“你是……”杜敏遲疑了好一會兒。
“要好好猜哦，千萬别猜錯，否則我會很傷心的。
”女聲故意拿腔捏調。
杜敏的眼睛一亮，忽然間想起一個人，當下無法置信地問：“是、是陶燕嗎？陶陶？” “杜杜就是杜杜！”對方釋然大笑，“正是本人！嘿嘿，俺胡漢三又回來了！” “女人，真的是你呀！你打哪兒冒出來的？”杜敏也激動壞了，“這幾年你都躲哪兒去了？哎呀，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們，所以，又晃蕩回來找你們了。
”被稱為陶陶的正是5年前“失蹤”的杜敏的大學同學陶燕，“那個……前因後果電話裡說不清楚，見面再聊吧。
我和薇薇在你家附近的上島咖啡，你趕緊過來吧！” 挂完電話，杜敏隻用了不到10分鐘就收拾停當。
在前往咖啡廳的路上，她的眼前不知不覺又閃現出5年前發生的那一幕。
“杜杜，楊銳那個渾蛋不要我了……”陶燕趴在她肩上哭得死去活來。
那時還是盛夏，下午的太陽很大，她和陶燕都沒有打傘。
她倆就坐在楊銳住所的樓下，坐在一堆七零八落的行李中間，24歲的她陪着23歲的陶燕默默流淚。
那天，楊銳一直沒有再露面，是幾個路過的好心人幫她聯系了一輛空貨車，這才把陶燕連人帶行李拉回了她的住所。
陶燕一到她那裡，就病倒了。
3天後，陶家父母趕來接走了女兒。
陶燕走得很決絕，辭掉了那份待遇豐厚的國企工作，換了手機号、QQ、MSN等所有一切可以聯系到她的方式。
5年了，她和蔣薇再沒有陶燕的任何消息。
她曾經無數次猜想，也許陶燕出國了，去了她向往已久的浪漫之都巴黎；又或許陶燕結婚了，嫁了一個愛她疼她的好男人，生了一對龍鳳胎……總之，她希望陶燕一定要過得很幸福。
“杜杜！”一聲陌生又熟悉的招呼将她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杜敏循聲望去，不遠處，一個長發披肩、一身休閑打扮的女孩正站在上島門口沖她招手。
那個人不是陶燕又是誰？ “陶陶！”杜敏顧不上自己的裙子和高跟鞋了，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兩個女孩緊緊抱在了一起。
“杜敏同學，你好嗎？”兩人親熱完，陶燕開始一本正經地發問。
“還行。
”杜敏點頭，也一本正經地回答，“陶燕同學，你呢？” “也湊合。
”陶燕摸摸杜敏瘦瘦的後背，有些失望地嚷嚷，“某女怎麼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一個柴火妞兒？” “你才柴火妞兒呢。
”杜敏笑着松開陶燕，捏捏她細瘦的胳膊，回敬，“某女，你還是光吃零食不吃飯吧？” 站在一旁的蔣薇一直微笑地看着兩人在那兒絮絮叨叨。
這時，見門口客人多了起來，蔣薇才細聲細氣地提醒：“哎，這兒人多，咱們還是進去再聊吧。
” 三個女人在靠窗的桌位旁坐下。
陶燕仍然延續她大學時的習慣，緊挨在蔣薇身邊坐着。
蔣薇也依然像大學時照顧她一樣，細心地幫她把飲料移過去，然後才把菜單遞給杜敏：“杜杜，你喝點什麼？” 杜敏要了杯奶茶。
蔣薇把菜單接過來，又點了幾樣點心。
這邊，陶燕和杜敏已再次拉開了話閘。
“杜杜，聽薇薇說你結婚了？” “嗯。
”杜敏點點頭，“你呢？” “我啊？還單着呢。
”陶燕簡單帶過，繼續把關注點放在杜敏身上，“新郎官帥不帥？” “還好吧。
”杜敏無所謂地聳聳肩，“結婚就是搭夥過日子，帥又不能當飯吃。
” “哦……”陶燕若有所思地看看杜敏，又轉臉求證地望望蔣薇，“薇薇，還記得大學的時候，杜杜在系刊上發表的那篇很驚豔的文章嗎？” “很驚豔的？”杜敏瞪大了眼睛，困惑地問，“有嗎？” 蔣薇很認真地回憶了片刻，然後笑了：“你說的是不是杜杜的那篇散文——《當蝴蝶飛過滄海》？” “對對，就是那篇。
”陶燕忍不住開心地抱了一下蔣薇，“薇薇的記憶力還是那麼好。
”誇完蔣薇，她再次把目光轉向杜敏，“杜杜，你那篇散文寫得真不錯，連我這種對散文一向退避三舍的人，也耐心讀了好幾遍。
記得當時，我一邊讀還一邊想，像杜杜這樣一個情感細膩、文字浪漫的女孩，最不能容忍的應該是所有庸俗、不浪漫的東西吧？想不到，不過七八年光景，你竟然能心平氣和地說出‘結婚就是搭夥過日子’這樣的話了。
唉、唉……真是太讓人想不到啊！”她半真半假地連連歎氣。
“沒辦法啊，”杜敏苦笑，“浪漫的理想都給殘酷的現實澆滅了……對了，怎麼光說我來着，說說你吧。
陶陶同學，你這次來廈門，是出差路過呢，還是決心重投廈門的懷抱？” “後者。
”陶燕笑眯眯地回答。
“真的？那太好了！”杜敏一激動，聲音不知不覺就大了起來，被蔣薇噓的一聲提醒又趕緊把音量壓回去，“那你找好住處了嗎？工作落實了沒有？” “嗯！來廈門之前先托薇薇幫我找好了一套房子，這兩天就可以搬進去了。
我現在不上班了，自己做外貿soho。
” “哦，原來你改行了……外貿soho的收入應該不錯吧？”杜敏在貨代公司的客服部上班，偶爾也會接觸到一些做外貿soho的客戶，因此對外貿soho這個職業大緻了解。
所謂外貿soho，就是在家辦公的外貿人。
他們通常具有多年的外貿從業經驗，手上掌握一定數量的客戶資源和工廠資源，主要通過賺取差價來獲得收入。
在杜敏的印象中，外貿soho族的收入一般都不低，一年下來賺個幾十萬是很普遍的。
“還好還好，混碗飯吃而已，主要是時間上自由一點。
”陶燕謙虛，“對了，怎麼光咱倆在這兒說話，薇薇怎麼那麼安靜啊？” “是啊……薇薇，你在想什麼呢？”杜敏也注意到了。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低頭沉思的蔣薇身上。
在兩人的灼灼注視下，蔣薇隻好老實坦白：“噢，我剛才在想，我也還沒見過方誠實來着……今年家裡事多，先是房子裝修，然後是小孩生病，一直騰不出時間……”她有些抱歉地看着杜敏，“杜杜，你看方誠實什麼時候有空，大家一起出來吃頓飯，認識一下吧。
難得這麼巧，陶陶回來了，衛東這陣子剛好也在廈門。
” “薇薇，你也沒見過方誠實？”陶燕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會吧，你竟然忙到連杜杜的婚禮都缺席？” 蔣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好說：“也不是啊，這個……”她開始懊惱自己隻報喜不報憂，忘了提前告訴陶燕關于杜敏的另一些事。
婚禮？陶燕簡單的一句問話，一下把正因為同學重逢的喜悅而選擇暫時失憶的杜敏拉回到現實。
她忽然記起，半年前，自己剛剛失去了最摯愛的親人，匆匆地嫁給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接受了一樁沒有想象空間的婚姻。
這半年來，喪母之痛，對婚姻的不适應，對未來的擔憂，交織在一起，就像一張黑色的網，兜頭兜腦地将她罩住，連做出來的夢都是茫然失措的。
杜敏的情緒一下變得無比低落，但見蔣薇為難的樣子，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自己解釋：“陶陶，我沒有舉辦婚禮。
因為我媽……在我結婚前幾天，過世了……”說到這裡，她說不下去了。
她之所以選擇匆匆結婚，很大程度上為了安慰病危的母親，然而，母親還是永遠離開了她，而她的婚姻，則是一腳邁入，就沒有回頭路了……一想到未來的日子還不知道有多艱難，杜敏的眼淚就不由得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杜敏說出來的消息是陶燕怎麼都想不到的。
她一時有些發愣，怔怔地在那裡看着蔣薇手足無措地安慰杜敏：“都過去了，别難過了。
杜杜，你别哭啊……” 過了一會兒，陶燕終于反應過來了，她默默地站起身，坐到杜敏身旁，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着她。
杜敏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眼淚：“我沒事了。
哦，對了，我現在打個電話問問方誠實。
”她開始埋頭找手機。
看着杜敏在包裡亂翻，手忙腳亂的樣子，蔣薇有些哭笑不得：“杜杜，你的手機不在包裡，在桌上。
”她把杜敏的手機拿起遞給她，“你别着急，不一定要在今天的，改天也行。
咱們和陶陶5年沒見了……今天，咱們可以先聚咱們的。
” “哦……對。
”經蔣薇一提醒，杜敏一下清醒過來，她放下手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是啊，陶燕剛到廈門，三個老同學還沒好好聚一聚呢，一下把彼此的老公拉過來，摻入兩個半生不熟的大男人，這女人之間的“舊”還怎麼叙？ “不用改天了，就今天吧！”陶燕給杜敏解圍，“反正李衛東我也認識。
嗯！我真的很想見見方誠實。
能讓咱們心高氣傲的杜杜看上的，肯定是個不錯的男人吧？”她親昵地摟了摟杜敏的肩膀，給她戴了頂高帽。
“呵呵，見了面不要失望。
”杜敏微笑，眼圈依然有點紅，“他太普通了，是丢到大街上都認不出來的那種。
” “切！我才不信。
”陶燕撇嘴，“趕緊叫他過來吧，讓我和薇薇過過目。
” “下次吧。
”杜敏此刻的心情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今天的時間是屬于咱們三個人的。
” “OK。
”陶燕聳聳肩，她一向不喜歡強人所難，“薇老大，那咱們三個人去happy吧。
接下來的時間怎麼安排？” 杜敏也看着蔣薇，等她拿主意。
大學時，三個人同一宿舍，蔣薇年齡最大，加上又是舍長，所以她倆都習慣了凡事都由蔣薇拍闆。
“我想想，”蔣薇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要不，咱們先回母校逛逛，然後去母校附近的陶然居吃飯，然後……” “然後去逛中山路。
”陶燕興緻勃勃地接話，“薇薇，杜杜，還記不記得，大一的時候，我們三個人從學校步行去中山路，然後又從那兒逛回去，整整走了三四個小時，回到宿舍的時候，三個人隻剩下趴在床上喘氣的勁了……” “當然記得。
”杜敏也被陶燕的描述帶回到那
舉行遺體告别儀式的時候，杜敏已經把她攢了二十幾年的眼淚都流盡了。
她是被方誠實架着向母親做最後告别的，在儀式即将完成的那一刻，她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突然掙脫方誠實，撲到杜媽身上，緊緊摟着怎麼也不肯松手。
絕望無助的感覺，就這麼透過一層層的衣服，一點一點地浸進了她的心裡…… 母親走了，帶走的不僅是她們母女倆過去29年所有幸福的記憶，更為她留下了滿腦子的倉皇失措——沒有了母親的指引，她這段還沒完全做好準備的閃婚路，可該怎麼走下去？ 半年後。
已是2009年的夏天。
7月末的廈門，依然處在酷夏之中。
早上9點的太陽透過沒有窗簾的窗戶，一如既往地光顧園山北路一間不足15平方米的客廳。
客廳的裝修是90年代初的風格，家具不多，也都很舊了，靠近門口的人造革沙發的有些接縫處已經斷裂，尴尬地裸露着内裡發黃的海綿。
屋裡唯一比較新的，恐怕就是客廳那幅放大的婚紗照了。
卧室裡，杜敏擱在床頭櫃的手機第二次響起。
方誠實看看懷中還在熟睡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騰出右手，把手機抓過來設成靜音。
“誠實，是我的電話嗎？”就在他的手一伸一縮之間，杜敏也醒了。
“嗯。
”方誠實心疼地看着她，“本想讓你多睡會兒，很久沒有看你睡得這麼香了。
哦，”他看看正在發光的手機屏幕，“又打來了，你接吧。
是你同學——蔣薇。
” “啊，蔣薇？”杜敏有些驚喜，她和蔣薇很久沒有聯系了，于是趕緊接過手機，“喂，薇……” “嗨，杜杜同學！猜猜我是誰？”電話裡傳來的不是蔣薇特有的溫言軟語，而是另一個很清脆很興奮的聲音。
“你是……”杜敏遲疑了好一會兒。
“要好好猜哦，千萬别猜錯，否則我會很傷心的。
”女聲故意拿腔捏調。
杜敏的眼睛一亮，忽然間想起一個人，當下無法置信地問：“是、是陶燕嗎？陶陶？” “杜杜就是杜杜！”對方釋然大笑，“正是本人！嘿嘿，俺胡漢三又回來了！” “女人，真的是你呀！你打哪兒冒出來的？”杜敏也激動壞了，“這幾年你都躲哪兒去了？哎呀，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們，所以，又晃蕩回來找你們了。
”被稱為陶陶的正是5年前“失蹤”的杜敏的大學同學陶燕，“那個……前因後果電話裡說不清楚，見面再聊吧。
我和薇薇在你家附近的上島咖啡，你趕緊過來吧！” 挂完電話，杜敏隻用了不到10分鐘就收拾停當。
在前往咖啡廳的路上，她的眼前不知不覺又閃現出5年前發生的那一幕。
“杜杜，楊銳那個渾蛋不要我了……”陶燕趴在她肩上哭得死去活來。
那時還是盛夏，下午的太陽很大，她和陶燕都沒有打傘。
她倆就坐在楊銳住所的樓下，坐在一堆七零八落的行李中間，24歲的她陪着23歲的陶燕默默流淚。
那天，楊銳一直沒有再露面，是幾個路過的好心人幫她聯系了一輛空貨車，這才把陶燕連人帶行李拉回了她的住所。
陶燕一到她那裡，就病倒了。
3天後，陶家父母趕來接走了女兒。
陶燕走得很決絕，辭掉了那份待遇豐厚的國企工作，換了手機号、QQ、MSN等所有一切可以聯系到她的方式。
5年了，她和蔣薇再沒有陶燕的任何消息。
她曾經無數次猜想，也許陶燕出國了，去了她向往已久的浪漫之都巴黎；又或許陶燕結婚了，嫁了一個愛她疼她的好男人，生了一對龍鳳胎……總之，她希望陶燕一定要過得很幸福。
“杜杜！”一聲陌生又熟悉的招呼将她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杜敏循聲望去，不遠處，一個長發披肩、一身休閑打扮的女孩正站在上島門口沖她招手。
那個人不是陶燕又是誰？ “陶陶！”杜敏顧不上自己的裙子和高跟鞋了，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兩個女孩緊緊抱在了一起。
“杜敏同學，你好嗎？”兩人親熱完，陶燕開始一本正經地發問。
“還行。
”杜敏點頭，也一本正經地回答，“陶燕同學，你呢？” “也湊合。
”陶燕摸摸杜敏瘦瘦的後背，有些失望地嚷嚷，“某女怎麼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一個柴火妞兒？” “你才柴火妞兒呢。
”杜敏笑着松開陶燕，捏捏她細瘦的胳膊，回敬，“某女，你還是光吃零食不吃飯吧？” 站在一旁的蔣薇一直微笑地看着兩人在那兒絮絮叨叨。
這時，見門口客人多了起來，蔣薇才細聲細氣地提醒：“哎，這兒人多，咱們還是進去再聊吧。
” 三個女人在靠窗的桌位旁坐下。
陶燕仍然延續她大學時的習慣，緊挨在蔣薇身邊坐着。
蔣薇也依然像大學時照顧她一樣，細心地幫她把飲料移過去，然後才把菜單遞給杜敏：“杜杜，你喝點什麼？” 杜敏要了杯奶茶。
蔣薇把菜單接過來，又點了幾樣點心。
這邊，陶燕和杜敏已再次拉開了話閘。
“杜杜，聽薇薇說你結婚了？” “嗯。
”杜敏點點頭，“你呢？” “我啊？還單着呢。
”陶燕簡單帶過，繼續把關注點放在杜敏身上，“新郎官帥不帥？” “還好吧。
”杜敏無所謂地聳聳肩，“結婚就是搭夥過日子，帥又不能當飯吃。
” “哦……”陶燕若有所思地看看杜敏，又轉臉求證地望望蔣薇，“薇薇，還記得大學的時候，杜杜在系刊上發表的那篇很驚豔的文章嗎？” “很驚豔的？”杜敏瞪大了眼睛，困惑地問，“有嗎？” 蔣薇很認真地回憶了片刻，然後笑了：“你說的是不是杜杜的那篇散文——《當蝴蝶飛過滄海》？” “對對，就是那篇。
”陶燕忍不住開心地抱了一下蔣薇，“薇薇的記憶力還是那麼好。
”誇完蔣薇，她再次把目光轉向杜敏，“杜杜，你那篇散文寫得真不錯，連我這種對散文一向退避三舍的人，也耐心讀了好幾遍。
記得當時，我一邊讀還一邊想，像杜杜這樣一個情感細膩、文字浪漫的女孩，最不能容忍的應該是所有庸俗、不浪漫的東西吧？想不到，不過七八年光景，你竟然能心平氣和地說出‘結婚就是搭夥過日子’這樣的話了。
唉、唉……真是太讓人想不到啊！”她半真半假地連連歎氣。
“沒辦法啊，”杜敏苦笑，“浪漫的理想都給殘酷的現實澆滅了……對了，怎麼光說我來着，說說你吧。
陶陶同學，你這次來廈門，是出差路過呢，還是決心重投廈門的懷抱？” “後者。
”陶燕笑眯眯地回答。
“真的？那太好了！”杜敏一激動，聲音不知不覺就大了起來，被蔣薇噓的一聲提醒又趕緊把音量壓回去，“那你找好住處了嗎？工作落實了沒有？” “嗯！來廈門之前先托薇薇幫我找好了一套房子，這兩天就可以搬進去了。
我現在不上班了，自己做外貿soho。
” “哦，原來你改行了……外貿soho的收入應該不錯吧？”杜敏在貨代公司的客服部上班，偶爾也會接觸到一些做外貿soho的客戶，因此對外貿soho這個職業大緻了解。
所謂外貿soho，就是在家辦公的外貿人。
他們通常具有多年的外貿從業經驗，手上掌握一定數量的客戶資源和工廠資源，主要通過賺取差價來獲得收入。
在杜敏的印象中，外貿soho族的收入一般都不低，一年下來賺個幾十萬是很普遍的。
“還好還好，混碗飯吃而已，主要是時間上自由一點。
”陶燕謙虛，“對了，怎麼光咱倆在這兒說話，薇薇怎麼那麼安靜啊？” “是啊……薇薇，你在想什麼呢？”杜敏也注意到了。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低頭沉思的蔣薇身上。
在兩人的灼灼注視下，蔣薇隻好老實坦白：“噢，我剛才在想，我也還沒見過方誠實來着……今年家裡事多，先是房子裝修，然後是小孩生病，一直騰不出時間……”她有些抱歉地看着杜敏，“杜杜，你看方誠實什麼時候有空，大家一起出來吃頓飯，認識一下吧。
難得這麼巧，陶陶回來了，衛東這陣子剛好也在廈門。
” “薇薇，你也沒見過方誠實？”陶燕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會吧，你竟然忙到連杜杜的婚禮都缺席？” 蔣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好說：“也不是啊，這個……”她開始懊惱自己隻報喜不報憂，忘了提前告訴陶燕關于杜敏的另一些事。
婚禮？陶燕簡單的一句問話，一下把正因為同學重逢的喜悅而選擇暫時失憶的杜敏拉回到現實。
她忽然記起，半年前，自己剛剛失去了最摯愛的親人，匆匆地嫁給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接受了一樁沒有想象空間的婚姻。
這半年來，喪母之痛，對婚姻的不适應，對未來的擔憂，交織在一起，就像一張黑色的網，兜頭兜腦地将她罩住，連做出來的夢都是茫然失措的。
杜敏的情緒一下變得無比低落，但見蔣薇為難的樣子，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自己解釋：“陶陶，我沒有舉辦婚禮。
因為我媽……在我結婚前幾天，過世了……”說到這裡，她說不下去了。
她之所以選擇匆匆結婚，很大程度上為了安慰病危的母親，然而，母親還是永遠離開了她，而她的婚姻，則是一腳邁入，就沒有回頭路了……一想到未來的日子還不知道有多艱難，杜敏的眼淚就不由得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杜敏說出來的消息是陶燕怎麼都想不到的。
她一時有些發愣，怔怔地在那裡看着蔣薇手足無措地安慰杜敏：“都過去了，别難過了。
杜杜，你别哭啊……” 過了一會兒，陶燕終于反應過來了，她默默地站起身，坐到杜敏身旁，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着她。
杜敏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眼淚：“我沒事了。
哦，對了，我現在打個電話問問方誠實。
”她開始埋頭找手機。
看着杜敏在包裡亂翻，手忙腳亂的樣子，蔣薇有些哭笑不得：“杜杜，你的手機不在包裡，在桌上。
”她把杜敏的手機拿起遞給她，“你别着急，不一定要在今天的，改天也行。
咱們和陶陶5年沒見了……今天，咱們可以先聚咱們的。
” “哦……對。
”經蔣薇一提醒，杜敏一下清醒過來，她放下手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是啊，陶燕剛到廈門，三個老同學還沒好好聚一聚呢，一下把彼此的老公拉過來，摻入兩個半生不熟的大男人，這女人之間的“舊”還怎麼叙？ “不用改天了，就今天吧！”陶燕給杜敏解圍，“反正李衛東我也認識。
嗯！我真的很想見見方誠實。
能讓咱們心高氣傲的杜杜看上的，肯定是個不錯的男人吧？”她親昵地摟了摟杜敏的肩膀，給她戴了頂高帽。
“呵呵，見了面不要失望。
”杜敏微笑，眼圈依然有點紅，“他太普通了，是丢到大街上都認不出來的那種。
” “切！我才不信。
”陶燕撇嘴，“趕緊叫他過來吧，讓我和薇薇過過目。
” “下次吧。
”杜敏此刻的心情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今天的時間是屬于咱們三個人的。
” “OK。
”陶燕聳聳肩，她一向不喜歡強人所難，“薇老大，那咱們三個人去happy吧。
接下來的時間怎麼安排？” 杜敏也看着蔣薇，等她拿主意。
大學時，三個人同一宿舍，蔣薇年齡最大，加上又是舍長，所以她倆都習慣了凡事都由蔣薇拍闆。
“我想想，”蔣薇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要不，咱們先回母校逛逛，然後去母校附近的陶然居吃飯，然後……” “然後去逛中山路。
”陶燕興緻勃勃地接話，“薇薇，杜杜，還記不記得，大一的時候，我們三個人從學校步行去中山路，然後又從那兒逛回去，整整走了三四個小時，回到宿舍的時候，三個人隻剩下趴在床上喘氣的勁了……” “當然記得。
”杜敏也被陶燕的描述帶回到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