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指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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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泊不再說話。

    楊泊攤開雙掌蒙住眼睛,在朱芸的絮叨聲中力求進入睡眠狀态。

    除此之外,他還聽見窗外懸挂的那塊腌肉在風中撞擊玻璃的聲音,遠處隐隐傳來夜行火車的汽笛聲。

    每個深夜都如此漫長難捱,現在楊泊對外界的恐懼也包括黑夜來臨,黑夜來臨你必須睡覺,可是楊泊幾乎每夜都會失眠。

    失眠以後他的眼球就會疼痛難忍。

     臨近農曆春節的時候,南方的江淮流域降下一場大雪。

    城市的街道和房屋覆蓋了一層白皚皚的雪被。

    老式工房裡的孩子們早晨都跑到街上去堆雪人,窗外是一片快樂而稚氣的喧鬧聲。

    楊泊抱着孩子看了一會兒外面的雪景,忽然想起不久前的北京之行,想起那個雪夜在天安門廣場制定的四條離婚規劃,如今竟然無一落實。

    楊泊禁不住嗟歎起來,他深刻地領悟了那條常被人們挂在嘴邊的哲學定律:事物的客觀存在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楊泊把兒子送進了幼兒園。

    他推着自行車走到秋千架旁邊時,吃了一驚,他看見俞瓊坐在秋千架上,她圍着一條紅羊毛圍巾,戴了口罩,隻露出那雙深陷的烏黑的眼睛,直直地盯住楊泊看。

    她的頭上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楊泊迎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俞瓊,你跑到這兒來等我?發生什麼事了? 我讓你看看這個。

    俞瓊突然拉掉了臉上的口罩,俞瓊的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它們是暗紅色的,有兩道傷痕切口很深,像是被什麼利器劃破的。

    你好好看看我的臉,俞瓊的嘴唇哆嗦着,她美麗的容貌現在顯得不倫不類,俞瓊的聲音聽上去沙啞而凄涼,她說,你還裝糊塗?你還問我發生什麼事了? 是她幹的?楊泊抓住秋千繩,痛苦地低下了頭,她怎麼會找到你的?她從來沒見過你。

     正要問你呢。

    俞瓊厲聲說着從秋千架上跳下來。

    她一邊撣着衣服上的雪片,一邊審視着楊泊,是你搞的鬼,楊泊,是你唆使她來的,你想以此表明你的悔改之意。

    楊泊,我沒猜錯吧。

     你瘋了。

    我對這件事一無所知,我沒想到她會把仇恨轉移到你身上。

    她也瘋了,我們大家都喪失了理智。

     我不想再聽你的廢話。

    我來是為了交給你這個發夾。

    俞瓊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黑色的鑲有銀箔的發夾,她抓住楊泊的手,将發夾塞在他手裡,拿住它,你就用這個證明你的清白。

     什麼意思?楊泊看了看手裡的發夾,他說,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給我發夾? 她就用它在我臉上亂抓亂劃的,我數過了,一共有九道傷。

    俞瓊的目光冰冷而專制地逼視着楊泊。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現在要你去劃她的臉,就用這隻發夾,就要九道傷,少一道也不行。

    我晚上會去你家做客,我會去檢查她的臉,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清白。

     你真的瘋了。

    你們真的都瘋了。

    我還沒瘋你們卻先瘋了。

    楊泊跺着腳突然大吼起來。

    他看見幼兒園的窗玻璃後面重疊了好多孩子的臉,其中包括他的兒子,他們好奇地朝這邊張望着。

    有個保育員站在滑梯邊對他喊,你們怎麼跑到幼兒園來吵架?你們快回家吵去吧。

    楊泊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他騎上車像逃一樣沖出了幼兒園的栅欄門。

    他聽見俞瓊跟在他身後邊跑邊叫,别忘了我說的話,我說到做到,晚上我要去你家。

     楊泊記不清枯坐辦公室的這一天是怎麼過去的。

    他記得同事們在他周圍談論今冬的這場大雪,談論天氣、農情和中央高層的内幕。

    而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緊緊地握緊那隻黑色的鑲有銀箔的發夾。

    他下意識試了試發夾兩端的鋒刃,無疑這是一種極其女性化的兇器。

    楊泊根本不想使用它。

    楊泊覺得俞瓊頤指氣使的态度是愚蠢而可笑的,她沒有權利命令他幹他不想幹的事情。

    但是他不知道該怎樣處理晚上将會出現的可怕場面。

    想到俞瓊那張傷痕累累的臉,想到她在秋千架下的邪惡而兇殘的目光,楊泊有點心灰意懶。

    他痛感到以前對俞瓊的了解是片面的,也許他們的戀情本質上是一場誤會。

     這天楊泊是最後離開公司的人。

    雪後的城市到處泛着一層炫目的白光,天色在晚暮中似明似暗,街上的積雪經過人們一天的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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