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的左耳

關燈
乎已經沒什麼用處了,然而在這個機械中卻出現了。

     蕭望的思路是研究發條的來源,看是否能獲取一些信息。

    很快,他的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因為,在這枚發條的底座上,印着一個顯眼的logo(商标),還有幾個小字:“南安卷簧”。

     不用驚動警方,蕭望自己用百度就找出了這家企業的資料。

    南安市卷簧廠,成立于上世紀七十年代,是國有企業。

    因為效益不好,在九十年代初期,就出現了大量員工“停薪留職”的情況;九十年代中期,大批員工下崗,可以看出這個廠子那時候就已經是病入膏肓了。

    1998年,南安市卷簧廠正式關門大吉。

    雖然關門了,但是廠子是國家的,位置又不好,所以曆經二十年,廠子還在原址,并沒有被夷為平地。

     這個暗中幫忙的人,一定和這個“南安卷簧”有着某種關系。

    究竟是自己保存了老産品,還是去廢棄的廠子裡現取的殘貨呢?蕭望既然想到了這個問題,便決定孤身一人前往“南安卷簧”的廠址探一個究竟。

    當然,他不想孤身也沒有辦法,警方是不可能再配合他進行活動了。

     在南安土生土長的蕭望居然不知道南安的西北郊區還有這麼一塊貧瘠的地方。

    成片的紅磚結構房屋,基本都廢棄了,有幾棟房屋甚至因為年久失修而垮塌。

    因為交通不便、人員稀少,開發商還沒有把開發的目光投到這裡。

    就在這一片滿目瘡痍的地區中央,有一座廢棄的廠房,那就是南安市卷簧廠了。

     這一棟由紅磚堆砌起來的廠房,沒有二十年,也有十幾年沒人進來過了,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和随處可見的蛛網。

     蕭望小心翼翼地通過垮塌的廠門走進廠房,空蕩蕩的,一覽無餘,哪還有什麼丢棄的舊産品? 如果不是來這裡現取的舊貨,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個幫兇曾經在這個廠子裡幹過,自己身邊保留有一些老發條,在那種關鍵的時候就用上了。

    範圍進一步縮小,蕭望知道,隻要調出南安市卷簧廠曾經的職工名單,黑暗裡就出現了曙光。

     準備撤離的蕭望無意中一瞥,竟然看見廠房的角落裡除了他的足迹外,還有一趟新鮮的足迹——居然有人不久前來過!可是,從廠房拐角的灰塵可以看出,這裡并不可能堆積過舊貨,這趟足迹也隻是單純地在廠房角落裡走過。

    這個人來做什麼?和案件有沒有關系?蕭望不得而知,但是他知道,一切看起來的巧合都不會那麼簡單,這個足迹必須要研究清楚。

     蕭望取出随身攜帶的比例尺和照相機,把鞋印完完整整地照了下來。

    經過他的測量,這是一枚37碼的膠底鞋鞋印,而蕭望記得,在“幽靈騎士”逃脫的足浴城外牆上,提取到的幫兇鞋印是41碼的。

    不是一個人?還有其他人?和案件沒關系?無數個疑問在蕭望的腦海裡翻滾。

    可是,刑警學院刑事偵查系畢業的蕭望,對足迹的進一步研究也沒有那麼多辦法。

    現在指望警方協助也不現實,不過好在,他有個在刑事技術部門工作的母親。

     在傅如熙的安排下,下午,蕭望就坐在了南安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痕迹檢驗實驗室裡。

     幫助蕭望研究足迹的,是有數十年痕迹檢驗工作經驗的老民警趙歡。

     “趙叔叔,能看出什麼不?” 趙歡是個謹慎而仔細的痕檢專家,既然仔細,動作也要慢一些,慢得連極富耐心的蕭望都有些坐不住了。

     “看起來身高隻有一米六不到。

    ”趙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微胖,像是個男人。

    ” 通過一枚足迹和一趟足迹分析人的身高、體态、性别甚至性格,早已經是比較成熟的技術了,不過并不一定準确,隻是統計學意義上概率大小的問題。

     範圍進一步縮小了。

    在等待趙歡研究足迹的時候,蕭望已經通過南安市公安局拿到了南安市卷簧廠在宣布破産之前的所有人員名單。

    名單上有三百多人,通過趙歡的這一系列推斷,範圍估計最少縮小到了四分之三。

     這已經超出了蕭望的預期,他高興得面頰通紅,準備告辭離開,卻被趙歡一把拉住。

     “我還沒有說完。

    ”趙歡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個鞋印很新,沒有什麼磨損。

    還有,我把鞋印錄入‘全國鞋印樣本數據庫’比對,比對出來一個結果。

    ” 顯示屏一分為二,一邊顯示的是蕭望照回來的足迹,另一邊是一雙鞋子的照片,并有詳細的文字叙述:該鞋印為南安市第二監獄特制膠底鞋,入獄犯人均會發放穿着,為犯人私人所有,出獄不回收。

     蕭望知道這個比對結果意味着什麼,現在的範圍已經縮小到不僅僅是四分之三了,很有可能,犯罪嫌疑人已經浮出了水面。

     以下,是傅元曼通過公安協同辦案系統給蕭望提供的犯罪嫌疑人的情報: 裘俊傑,男,1965年出生,身高一米五九,南安建築大學畢業,學的是建築工程設計。

    1990年大學畢業後,分配至南安市卷簧廠做技術工人。

    1993年在南安市卷簧廠“停薪留職”,并于同年犯“流氓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流氓罪是我國1979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中設立的一個“罪名”,包含甚廣,量刑甚高,最高是可以判處死刑的。

    1997年刑法修改後,廢除了“流氓罪”。

    而縱觀這個裘俊傑的“犯罪事實”,以現在的法治眼光來看,頂多也就是個尋釁滋事罪。

    但在當時,因為他身上帶了刀,傷了人,雖然對方傷得并不重,但裘俊傑還是被判了十五年。

     裘俊傑在南安市第二監獄被關了三年,後來因為有重大立功表現而被減刑六年,2002年出獄後,行蹤不明。

     身高對上了,工作單位對上了,連鞋印的來源都對上了。

    不管給誰看,幫兇定是這個裘俊傑無疑了。

     另外,還有一條線索更是加重了裘俊傑的嫌疑。

     作為建築工程設計專業的早期設計師之一,裘俊傑可謂是生不逢時,被分配去了一個和專業毫不相幹的廠子。

    但在獄中,他靈感大發,把自己的畢生所學運用得淋漓盡緻,設計了南安很多著名的建築。

    而重大立功表現就是,他設計了很多密不透風的司法監管場所——看守所和監獄,其中,南安市看守所就是他的傑作。

    如果是他協助“幽靈騎士”策劃越獄的話,首先在建築結構上,他們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了。

     雖然裘俊傑已經杳無音信了十幾年,但是公安部門如果花點心思去找他的話,也不是一件難事情。

    可是,蕭望并沒有向傅元曼提出這一要求。

     蕭聞天并沒有看錯他的這個兒子,蕭望對一個案件的宏觀把控性,可能連蕭聞天本人都難以望其項背。

    在這個節骨眼上,蕭望沒有盲目去找人,因為他的心裡還是有很多疑惑的。

     第一個疑惑就是,幫兇策劃了好幾次逃脫,為什麼這麼輕易就留下了重要線索?其次,救出“幽靈騎士”的幫兇和這個裘俊傑的鞋印并不相符,難道是因為組織成員有很多人?再次,這個關鍵的鞋印為什麼會出現在老廠子裡,裘俊傑并沒有在案後返回舊工廠留下重要線索的必要。

    最後,也是最無法解釋的疑惑:膠底鞋的花紋确實是南安第二監獄的特制花紋,但裘俊傑出獄十幾年了,為什麼會保留有嶄新的膠底鞋?而且還是在這個關鍵的地方留下這雙嶄新膠底鞋的鞋印? 蕭望做出了很多假設,而最讓他惶恐的一種假設就是:假如有人了解裘俊傑的資料,但找不到他,利用蕭望運用公安特種技術,是最容易找到裘俊傑的。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發條、鞋印都是被有目的地僞造的話,上面的疑惑就都可以解答了。

    而在此之前的一環扣一環,都是一名刑警常規的“順藤摸瓜”的方法,如果真是有人很了解刑警的辦案模式的話,蕭望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不管這是事實,還是蕭望的臆測,蕭望決定試他一試。

     第二天,蕭望開始大張旗鼓地“查詢裘俊傑的動向”,反複出入于特警支隊。

    雖然此時特警們都被派出去執行追捕任務,但是蕭望還是裝作一副案件很有進展的樣子,忙忙碌碌的。

     非常不巧的是,在蕭望決定設下圈套的那一天,特警隊突然都走空了,毫無征兆。

    當然,蕭望後來也知道,這一天晚上,恰巧就是越獄大案的決戰之夜,特警們都去抓捕逃犯A和B了,後來又去支援了蕭朗和淩漠。

    蕭望和蕭朗這一對親兄弟,同一天晚上,在進行着不同的任務。

    雖然他們互不知道對方的計劃,但卻無意中幫了對方一把:“幽靈騎士”和幫兇兩人分别去做不同的事情,失去了策應,才使得“幽靈騎士”落網。

     蕭望的計劃是,把自己家在郊區的老宅僞裝成裘俊傑的藏身之處,然後大張旗鼓地率隊去抓。

    因為消息已經放了出去,即便沒了特警,這件事情蕭望也要去做。

    但蕭望不能親自去做,因為如果他的猜測都是事實,他正被身後的那雙眼睛牢牢盯緊。

     無人幫忙,責任就落在了母親身上。

     在蕭朗回家偷車,并給母親留下深情一瞥而離開後,其實傅如熙也随即出發了,帶領着刑科所的技術民警。

    他們僞裝成特警,在蕭望的帶領下,對蕭氏老宅進行了“突襲”,結果當然還是失望而歸。

    不過,真實情況是,在蕭望命令收隊的時候,老宅裡留下了刑科所的兩名年輕民警,他倆的職責是和蕭望裡應外合,抓捕尾随而來的“幫兇”。

     後來的進展,一切都符合蕭望的推測。

    夜幕降臨的時候,身高和裘俊傑相仿的傅如熙穿着厚重的棉襖,把頭臉遮得嚴嚴實實,鬼鬼祟祟地回了家。

    深夜之時,有人觸動了蕭氏老宅的大門,意圖侵入。

     相信這個人就是設計利用蕭望找到裘俊傑的人,而他的目的是抓住或者殺死裘俊傑。

    可惜的是,畢竟不是偵查部門的民警,缺乏實戰訓練,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年輕民警貿然出擊,導緻那個黑影沒有進門就奪路而逃。

     而早已守在門外的蕭望想裡外夾擊都沒有能夠實現,隻能拼命追逐黑影。

    可是,蕭望不是蕭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蕭望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黑影在巷道盡頭“跨”牆而出。

     确實,黑影不是翻牆,而是“跨”!他是用一記驚人的跨欄動作,跨過了兩米多高的院牆逃離了。

     這個彈跳力,怕是到奧運會上也是無人能匹敵的。

    不過即便是在高速追逐之中,蕭望也很清醒地端詳了那個黑影。

    黑影并不是擁有驚人的跳躍力,而是在自己的腳底安裝了某種高跟鞋狀的機械,這個機械幫助他獲得了高速奔跑力和跳躍力。

     這一幕,讓蕭望不自覺地想到了南安師範大學老師趙健、李曉紅之子被盜案(3),那幾乎是一模一樣啊。

     相仿到什麼程度呢? 蕭望追丢嫌疑人之後,立即返回老宅進行勘查。

    現場留下的足迹,是41碼普通運動鞋的足迹。

    而嫌疑人打開大門的方式,是破壞大門的貓眼玻璃,然後伸進來個什麼物件,打開了大門。

    蕭望記得,在那一起嬰兒被盜案的現場勘查中,也發現了少量碎玻璃。

    雖然當時不知道這些碎玻璃的來源是哪裡,但現在想起來,和眼前的景象應該是一模一樣的。

     這人就是嬰兒盜竊案的主犯,但這個人為什麼要來找裘俊傑呢?據了解,裘俊傑的戶籍上,一直處于未婚狀态,又沒有可以偷走的孩子。

    他花了這麼大的力氣繞着彎子去利用蕭望找裘俊傑,說明裘俊傑一定有關鍵作用。

    而且,這一切,這個組織,和嬰兒被盜又有着什麼關系呢? 不管怎麼說,眼前的一切印證了蕭望的推測,他被别人一直盯着,而毫無所覺。

    下一步,蕭望決定就從這裡查起。

     如果反省一下,蕭望是什麼時候被人緊盯的呢?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調動沈陽警方,第一次對足浴城進行搜查、調查開始的。

    以此為起點,蕭望整理了自己的行動路線,并且通過傅元曼的關系調取了大量的監控視頻,期待從中尋找到一些線索。

     最先發現線索的,還是沈陽北站廣場上廣角鏡頭拍攝到的高清圖片。

     在蕭望去沈陽北站派出所臨時證件辦理處調查的時候,身後一直跟随着一個戴着鴨舌帽、穿着灰色衛衣的男子。

    雖然看不清眉目,但是蕭望确定,“幫兇”就是他。

     因為這個人的左耳萎縮到隻有三分之一大小,形成了一個U形的肉疙瘩。

    而對跨越數十年的盜嬰案了如指掌的蕭望清晰地記得,在二十年前,曾經有個被盜的嬰兒,其外表的描述和這個人出奇地相似:他的左耳是“豁耳朵”。

     一個二十年前被偷盜的孩子,如今開始偷盜别人的孩子了? (1) 編者注: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我國還沒有實行雙休日制度。

     (2) 編者注:生活反應,是指人體活着的時候才能出現的反應,如出血、充血、吞咽、栓塞等,是判斷生前傷、死後傷的重要指标。

     (3) 編者注:《守夜者》第一部中,這對夫婦的孩子在夜晚被盜,偷盜者輕松翻過了一人多高的圍牆,躲過了身為體育老師的夫妻倆的追擊。

    
0.09493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