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色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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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歸來’式的冤案是血的教訓啊!即便是我剛才說的1983年的那個案件,差一點也出現了‘亡者歸來’的故事。

    ” “亡者歸來”的故事多發生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在那個年代,DNA技術還沒有在國内公安部門推廣,而絕大部分人是不會在公安部門留下指紋檔案的,所以對于死者的身份識别,有可能會出現偏差。

     當公安部門發現了一具屍體,而屍體又高度腐敗,不具備辨認條件的時候,家屬有可能會錯誤識别屍體,最後導緻辦案方向完全錯誤。

    在這個時候,所謂的“死者”突然又出現了,想想倒是一件挺恐怖的事情。

     之前說到,老董認定了兇手把被害人的頭部按進了石灰池,導緻被害人吸入大量石灰,堵塞呼吸道而窒息死亡。

    老董認為,這就需要具備一個條件,那就是兇手和被害人之間的體力存在懸殊的差距。

    在自己家中焚屍,骨灰還要送去殡儀館而不是直接藏匿,那麼這顯然是自産自銷的家庭内部兇案。

    既然是殺親案件,體力若有懸殊,最大的可能,就是丈夫殺死了妻子。

     随後的調查,也給老董堅定了信心。

    在對周邊鄰居進行了走訪之後,老董得知,這是一戶姓杜的一家三口。

    主人杜強,無業,是一個十足的酒鬼加賭鬼,成天不務正業,除了喝酒就是賭博,而且可能受智商約束,他的賭博可以說是十賭九輸。

    醒了就賭博,輸了就喝酒,成為杜強每天生活的内容。

    而他賭博、喝酒的資金來源,都來自于他的妻子葉鳳媛。

    這是一個勤勞踏實的妻子,除了正常的務農工作以外,還在鎮子裡接各種雜活,用以補貼家裡。

    其實也補貼不了多少,因為在杜強的毆打之下,這些血汗錢很快就被杜強拿走,然後在賭桌上被輸掉了。

     老董走訪的所有鄰居幾乎都反映出,葉鳳媛經常臉上帶傷,卻不吭一聲地繼續打工賺錢。

    從杜強的獨子杜舍的小學班主任那裡,老董還了解到,杜舍也會經常被父親毆打得滿身是傷地去上學。

    而這個八歲的小孩異常地堅強,從來不會主動說出家醜,這一點,更讓他的班主任心痛不已。

     就在老董準備向上級彙報,申請對杜強的通緝令的時候,一條突然得來的線索,讓老董着實吓了一跳。

     在走訪過程中,老董用自己的工資請幾個村民下了幾回館子。

    在那個年代,下館子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所以在這個過程中,老董和村民之間建立了濃厚的情誼。

    這一天,老董接到一個村民的報告,說是他昨天晚上,看見葉鳳媛匆匆回家,又匆匆離開了。

     而在老董的意識當中,葉鳳媛是一個“亡者”,前些天他細細尋找的,就是葉鳳媛的骨灰,然而此時,葉鳳媛這堆骨灰,居然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在刑偵戰線上曆經風雨、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董很快就從牛角尖裡鑽了出來,他知道,這種情況的唯一解釋就是妻子殺了丈夫。

    雖然還不能确定妻子是通過什麼手段來溺死丈夫的,但是在老董的心中,案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死者由葉鳳媛變成了杜強,而嫌疑人卻由杜強變成了葉鳳媛,這為之後的尋找抓捕工作,奠定了最為必要的基礎。

     “這麼看起來,DNA檢驗對我們刑偵工作,真是裡程碑一般的貢獻啊。

    ”蕭朗歎道,“又能知道性别,又能确認身份。

    ” “也不絕對。

    ”淩漠擺擺手。

    他指的是之前“嵌合體”的案件,當時聶之軒就提出,現在很多人迷信DNA,其實DNA并不能作為某一起案件的唯一證據。

     “組長,那後來呢?”唐铛铛托着下巴,聽得入神,“我們怎麼都不認識這個董爺爺啊?” 傅元曼臉上劃過一絲悲傷的神色,摸了摸唐铛铛的頭,說:“孩子們,你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睡覺。

    期待你們明天的搜查能夠發現線索。

    ” 第二天一早,成員們坐着萬斤頂先趕到了嫌疑加油站。

    這裡不僅是一個村民經營的私營加油站,而且還是一個規模不小的生活超市。

    據說周邊兩個村裡的小賣鋪銷售的産品種類有限,所以這裡雖然距離兩個村莊都有四裡路,但村民們也經常會來這個生活超市購買物品。

     蕭望在超市裡東張西望地逛了一圈,拿着一把鐵鏟,遞給老闆。

     “買把鏟子。

    ”蕭望說。

     “二十。

    ”痞裡痞氣的老闆坐在自己的電腦前面,專心地打着英雄聯盟。

     “嘿,哥們兒,你這電腦是自己配的?這遊戲怎麼感覺這麼流暢?”蕭望付了錢,俯身在櫃台上,看着屏幕。

     老闆打量了一下蕭望,心想一個看起來漂漂亮亮的年輕人,怎麼這麼老土? “嗯。

    ”老闆心不在焉地答了一聲。

     “能賣給我不?我也想打英雄聯盟。

    ”蕭望說。

     “不賣。

    ”老闆漂亮地完成了一次三殺。

     “厲害厲害,這電腦真快。

    ”蕭望把手伸進自己的西服内口袋,掏出一沓錢,說,“一萬塊,賣不賣?” 這句話讓老闆吓了一跳,也顧不上激烈的團戰,轉頭看着蕭望,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雖然配置不錯,但是裝配這台組裝機器的時候,他也就花了三千多。

     “說真的說假的?”老闆訝異道。

     “你先點點錢。

    ”蕭望知道老闆已經同意了,于是開始拆卸顯示屏,“就要你的主機,顯示器不要了。

    ” 老闆用顫抖的手把鈔票放進了點鈔機,點完一百張鈔票後,還是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狀态。

     “謝謝了,說不定以後能當隊友。

    ”蕭望心滿意足地抱着電腦主機,走出門外,剩下仍然目瞪口呆的老闆,默默地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土豪嗎?” “一萬塊,值。

    ”淩漠從蕭望手中接過電腦,遞給唐铛铛,“找阮風吧。

    ” “啊,原來你是在買監控!”一樣目瞪口呆的蕭朗此時恍然大悟。

     “三個監控,全部連接在這台電腦上。

    ”蕭望微笑着說。

     “為什麼不找警方帶着手續來調取?”聶之軒問。

     “既然他在做違法的事情,自然不會那麼輕易地把真實的監控交出來。

    ”蕭望說,“到時候他交出兩個超市裡的監控,不交超市外面對着加油站的監控,我們又不能現場觀看,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再找他要,怕是就已經被他毀了。

    ” “明白了。

    ”聶之軒點頭說,“先調取,再補手續。

    ” “現在铛铛的任務是看監控,而我們的任務,是去尋找焚燒痕迹。

    ”蕭望揮了揮手,讓大家下車,“出發!” 成員們最先進行排查的,就是附近的兩座村莊。

    參考1983年的焚屍案,如果想保證熱的利用率,廣袤無垠的田野肯定是不行的,最有可能就是選擇房屋。

    可是前期對這兩座村莊所有住戶的調查情況顯示,阮風和這兩個村莊的人之間并不存在任何親戚朋友關系。

    而且,即便是有鐵哥們兒住在這裡,誰也不可能把自己家的房子借給别人焚屍。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村莊裡荒廢的,或者暫時沒有人居住的房屋。

     然而隻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兩組成員就把兩座村莊所有的房屋都給排除了個遍。

    畢竟是需要長時間焚燒才能達到效果,所以若在屋内,牆壁屋頂一定會有非常明顯的煙熏痕迹。

    蕭望的指示是,簡單觀察房屋,一旦沒有明顯煙熏痕迹,就立即排除。

     排除了所有的房屋,剩下的,隻有廣袤無垠的田野了。

     蕭望拿着鏟子,用鏟頭碰撞了幾下地面,把鏟子遞給蕭朗,說:“小子,你來試着挖挖看。

    ” “這我強項啊!”蕭朗接過鏟子,在手上吐上兩口唾沫,狠狠地挖了下去。

     砰的一聲,鏟頭和地面發生了一次猛烈的碰撞,可是這連續幹旱加之被凍硬的土地,絲毫沒有變化。

     “我的天,這完全鏟不動啊!”蕭朗又嘗試着在鏟子上跺了兩腳,土地也就出現了一個一厘米深的小坑。

     “是吧,在這種天氣下想挖坑是不可能的。

    ”蕭望笑了笑,說,“這塊區域這麼大,怕是要讓大家受累了。

    不能埋,就一定會想辦法藏,大家發動自己的智慧和體力,分頭找吧。

    有什麼發現的話,在對講機裡面喊。

    ” 一望無盡的田野裡,種滿了油菜的莊稼苗。

    在不能毀壞農民的莊稼的前提下,要尋找一塊可能并不大的燒灼痕迹,進展勢必緩慢。

    去年秋天的時候,很多農民在地裡燃燒稭稈,也同樣留下了燒灼痕迹,這些痕迹甚至有上千處之多。

    所以,成員們不僅要尋找,還要分辨燒灼痕迹是陳舊的燒稭稈的痕迹,還是新鮮的燒屍體的痕迹。

     臨近年關,氣候十分寒冷,每個人都凍得瑟瑟發抖。

    當所有人都進展緩慢、瑟瑟發抖時,蕭朗卻是一個例外。

    對蕭朗來說,這個季節是個好季節。

    因為莊稼長得都不高,所以他視力超群的優勢也是發揮得淋漓盡緻。

    他左奔右跑,進度奇快。

     說巧也巧,線索還果真在蕭朗搜索的範圍裡出現了。

     大約下午時分,對講機裡傳來了蕭朗的聲音。

     “我在微信裡給你們發了位置。

    ”蕭朗說,“來吧,來吧,這次我頭功!” 顯然,蕭朗發現了非常關鍵的線索。

    這讓所有人慢慢失去的信心,又被重新點燃,大家從四面八方向蕭朗所在的位置靠攏。

     遠遠的,成員們都看見蕭朗光着身子,隻穿着一條短褲,站在一棵大樹邊用毛巾擦身。

     “您這又是唱的哪一出?”程子墨大吃一驚。

     “看什麼看,沒看過肌肉?”蕭朗見程子墨最先趕到,而且還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自己反倒是先不好意思了,抓起褲子穿了起來。

     “哎喲喂,抱歉,我對您的身體還真是沒多大興趣。

    ”程子墨一臉鄙視。

     蕭望随後趕到,看了看蕭朗身後的一大片池塘,說:“你下水了?現在是隆冬臘月!” “正好冬泳了。

    ”蕭朗不以為意,“喏,我從池塘底下撈上來的一個大鐵盆。

    我當時就奇怪了,你們看到這一塊燒灼痕迹了吧?地面上灰燼感覺是陳舊的,但樹幹上的煙熏痕迹又很新鮮。

    我就覺得奇怪了,但我轉念一想,這是池塘啊,是最好的抛屍場所,于是就下水看看,果真撈上來一個盆,你們看這個盆啊,明明是嶄新的,可裡面卻有嚴重的焚燒痕迹,誰這麼奢侈?” 這是一個不鏽鋼澡盆,盆沿的商标都還很新,但盆底已經全部被燒黑了,還黏附有很多黃白色的黏稠物體。

     “在盆裡燒,然後再扔水裡?”聶之軒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箱子裡拿出一個微型顯微鏡。

     “抛屍會浮上來的,燒成灰,嘿,哪怕沒燒成灰,燒成骨頭塊、肉塊,也浮不上來了呀。

    ”蕭朗解釋道。

     “蕭朗分析得不錯。

    ”聶之軒從顯微鏡的目鏡上移開眼神,說,“這裡的東西,确實是人體脂肪!” “而且這個盆也是從剛才的超市買的。

    ”淩漠最後趕到,一眼就看見了盆沿的商标。

     “嚯,你總不會記得剛才超市裡所有物件的商标吧?”程子墨驚訝地看着淩漠。

     “差不多吧。

    ”淩漠答。

     蕭望剛準備說什麼,手機響了起來,是唐铛铛打來的。

    唐铛铛破譯了超市的監控儲存硬盤的密碼後,獲取了這幾天超市的所有監控。

    雖然監控隻能保留五天的量,但也綽綽有餘了。

    唐铛铛很快從特定的時間點裡,找到了阮風的圖像。

    根據唐铛铛的叙述,阮風不僅在加油站私自打了一桶汽油,而且還在超市裡買了一個大鐵盆和一把榔頭。

     “他也做好了砸碎骨頭碎片的準備。

    ”蕭望微微一笑,“在盆裡燃燒,更是不可能充分燃燒了,熱利用率非常低,加之時間有限,我覺得,屍體的大部分殘骸都沒有燒盡。

    所以,小子,委屈你了,還得再下水一趟。

    ” “明白了,殘骸,還有榔頭。

    那個,你,轉身。

    ”蕭朗指着程子墨說。

     (1) 作者注:山魈的記載出自《山海經·海内經卷》:“南方有贛巨人,人面長臂,黑身有毛,反踵,見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

    ” (2) 編者注:燈芯效應,指人體在特定狀況下,如同蠟燭一樣持續燃燒。

     (3) 編者注:過火,就是經過火焰直接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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