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郭小芬的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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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自言自語似的說:“你知道嗎,很久以前,我就聽說過你的名字。

    ” “啊?”呼延雲傻傻的。

     “真的。

    我上大學時,參加學校的推理研究會,那時就常常聽說你的名字。

    ”郭小芬說,“我們經常分析報紙上刊登的你用推理偵破的案例,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時候我把你想象成一個智慧、樂觀、灑脫而飄逸的人物,參加專案組之後,我見到你,覺得非常驚訝,因為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直到你點燃火柴棍,提示我注意陳丹媽媽死亡現場照片上的拖鞋,我才明白,你确實是個推理高手!” “你在夜總會救娟子,那麼勇敢,勇敢得不顧一切,可是後來你又對娟子說了那麼難聽的話,等娟子被殺害了,你哭得好慘好慘……香茗跟我講了你的一些經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像農夫和蛇的故事中的那個農夫,本來就走在冰天雪地裡,還因為好心,反而被毒蛇咬了一口,于是坐下來等死。

    你那麼悲觀,那麼絕望。

    大家都愛惜你的才能,想方設法要救你,可誰也救不了一個但求速死的人。

    但是我總在想,你會好起來的,我想親眼看到你精彩的推理,哪怕隻有一次!” “直到今天,我才對你徹底失望了!陳丹被殺害了,我在推理的時候,多麼希望你能提出自己的看法,哪怕當面指出我的錯誤,也好啊!可是你醉醺醺地坐着,一聲不吭,我看着就來氣。

    等到得知章娜被王軍擄走,你竟然那麼冷漠,那麼麻木不仁。

    一個推理者,當他不在乎真相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徹底死掉了。

    ” “我曾經想要救她,可是她害我……”呼延雲說,聲音低沉,仿佛在哀求,“我是一個被遺棄、放逐的人。

    ” “因為一具行屍走肉,你就斷送了你的天職嗎?!”郭小芬生氣地說,“我剛剛來到《法制時報》,做法制報道的時候,每次對案件提出自己的看法,同事們都嘲笑我,打擊我的熱情,說我自作聰明,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想起的是誰?是你!” 呼延雲震驚地看着她。

     “我想起的是你!我想起的就是你!這個時代,想找行屍走肉,哈,遍地都是!可是真正的推理者,能有幾個?”郭小芬激動地說,“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大學時看到報紙上采訪你,記者問你為什麼那麼熱愛推理,你的話讓我每次一想起來就……就感覺心跳——‘假如每個生命都是一個世界,那麼,一個推理就能拯救一個世界!’你說得多好啊!推理是為了拯救生命,推理就是我們的生命!為了這個,我們推理者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管别人怎麼說,怎麼看!你孤獨,你以為自己是被遺棄了,其實是因為你走在最前面。

    這麼簡單的推理,你都不會嗎?” 呼延雲目瞪口呆。

     “你太讓我失望了,太讓我失望了。

    ”郭小芬悲傷而輕蔑地說,“在這起案件中,你幾乎毫無作為,你辜負了香茗、蕾蓉,還有我的期望,你回家接着喝你的酒去吧!” 說完,她大步走遠,不再回頭。

     直到那美麗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暝色之中,呼延雲還是傻傻地站着,一動不動。

     回到家裡,郭小芬把手提包往寫字台上一扔,就坐在床上生悶氣。

     貝貝小心翼翼地爬到她的膝蓋上,被她一把胡噜到地上。

     她看着窗外,發呆。

    遠處的寫字樓從明晃晃的銀色,漸漸變成了青色,像被剝了一層皮似的。

    最後在暮色中,終于隻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

    樓頂的霓虹燈又亮起來了,投射在窗戶上,使窗戶變成了一面鏡子,照射出她那秀美的面龐,面龐的虛像與霓虹燈的光芒交疊在一起,她仿佛是透明的。

     我的眼神怎麼這麼呆滞啊? 她琢磨着這個奇怪的問題,居然琢磨了很久很久,沒有答案。

     電話鈴響了,她打了個寒戰,懶洋洋地接起,是在上海工作的男朋友打來的,問她吃飯了沒有,她才覺得有點餓了。

    男朋友說過幾天要回來看她,她有一搭無一搭地應付了幾句就放下電話,往地上的小食盆裡倒了點偉嘉貓糧,讓貝貝吃。

    自己到廚房洗了一根黃瓜,一個番茄,坐在椅子上吭哧吭哧地啃着。

     吃完了,她忽然覺得房間裡有些亂。

    這段日子天天跟着專案組奔波,晚上回家又要寫稿子,實在沒有時間打理家務。

    要是男朋友來了看到房間裡這個樣子,說不定會生氣的。

    她歎了口氣,稍微收拾了一下雜物,到洗手間涮了墩布,開始擦地。

    貝貝就蜷在寫字台旁邊看她幹活,墩布擦到身邊了也不肯動彈,用舌頭舔舔自己前腿上的毛。

    “懶蟲!”郭小芬懶得理它。

     擦完了地,屋子裡一片水光,令人感覺格外幹淨、清爽。

    郭小芬站在門口,擦擦額頭上的汗,臉上綻開了微笑。

     貝貝看主人心情好了,走過來舔她的小腳丫。

     郭小芬蹲下身,撓撓它的脖子,貝貝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擡起了小腦瓜。

     奇怪! 突然有一種恐懼的感覺,如觸電般,讓她心裡一揪。

     好像是察覺了什麼,比如……有個人就站在身後。

     這不可能! 屋子裡開着燈,燈光白晃晃的。

     她的頭皮一陣發麻,慢慢地,慢慢地回過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呼!她喘了口氣,自己吓唬自己罷了。

    可是剛才那種恐懼的感覺,非常清晰,又那麼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算了,也許是我太累了吧。

    她這麼想着,确認房門的鎖确實鎖好了;換上睡衣,關上燈,躺在了床上。

     貝貝跳上床,鑽進毛巾被,趴在她的臂彎裡,她也沒有趕它。

     換了好幾個姿勢,依然睡不着。

    幹脆不睡了,她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黑暗的天花闆,這麼看了一小會兒,疲倦的眼皮反而慢慢地合上了。

     屋子裡一片沉寂。

     她很快就要進入夢鄉了,還差一點點,就像浴缸裡的水快要沒過胸口…… 猛地! 她坐了起來!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難道…… 難道! 她坐着,沉思着,表情像被困在塌方的礦井中一樣迷惘。

     不知過了多久,她跳下床,換上外衣,把手電筒往褲兜裡一塞,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貝貝伏在床上,看着主人離開,對着房門叫了一聲,黑暗之中,叫聲有些瘆人——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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