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興的旅程/上海•杭州•蘇州•祁陽•永州•福州•武夷山•惠州•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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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經在那兒度過寂寞漫長的十個年頭。

    至于祁陽,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名聲,雖不及永州,但中唐詩人元結,曾經選擇在那裡安度他的晚年,也在那裡營建他那有名的浯溪摩崖石刻。

    他所撰的《大唐中興頌》,便是請他的好友顔真卿楷書,刻在那裡的一面石壁上的。

     1990年的初冬,我讀了這段徐霞客的遊記,便決定追随他的腳步,走這一段路,去尋訪這兩位唐代大詩人的蹤迹。

    那年寒假一到,便從香港進入廣州。

    然後,乘搭了京廣線上的一列快車,在一個寒冷的夜晚,來到了衡陽。

    隔天,先到衡山去玩了一天。

    第三天的中午,才坐上一輛開往祁陽的長途汽車。

     冬天了,從衡陽通往祁陽的路上,一點綠色也沒有。

    沿途所見,莫不是泥黃的色調。

    天還不斷地飄着微微的雨絲。

    那一大片古老的土地,泥黃黃的、渾渾沉沉的,顯得更蒼老了。

    冬天的田裡,沒有什麼農作物,也沒有什麼農人在工作。

    大家仿佛都伏在家中,過冬去了。

    我坐在車尾,穿着一件毛衣,一件外套,仍然覺得十分寒冷。

    在我周圍,都是當地的老農人。

    他們幾乎都一律穿着那種深藍色的棉襖,默默地抽着煙。

    他們的臉上,都帶着一種農人特有的哀傷神情。

     盛唐詩人元結,來到湖南祁陽這個面臨湘水的地方,蔔居守制。

     車子開得很慢,一直到下午6點多才開抵祁陽縣。

    太陽已經沉下了,冬天的蕭索更濃。

    我下了車,提着行李,站在黃昏的街頭,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往何處去了。

    這次祁陽永州之行,我唯一的“向導”便是徐霞客的那幾段遊記。

    我連一張地圖也沒有。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才見到一家惠賓旅館。

    走進去,原來是一間家庭式的旅館,看來是私營的。

    老闆知道我從香港回來,招呼得更熱情了。

    他說,他開業那麼多年來,隻接待過一名香港回來探親的同胞。

    他奇怪我怎麼會到祁陽這麼偏遠的小縣城來。

    我隻好實說:“我是來看看浯溪摩崖石刻的。

    ” “哦,浯溪!浯溪就在前頭不遠。

    過了一座橋就是了。

    ”他指了指方向。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陽也出來了。

    我在大街的橋頭,找到了一輛機動三輪車。

    旅館的老闆說得沒錯,浯溪就在橋南的另一頭。

    橋下流着的,便是徐霞客當年乘船經過的湘水了。

    他是從水路登岸的。

     如今,浯溪的摩崖石刻,已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建有一個管理所。

    買了門票進去,園裡清清靜靜的,隻有三五個遊人。

    我一直走到園裡臨近湘水的一個地方,便見到了浯溪有名的“三銘”。

    那是元結把自己所寫的三篇文章,請友人用三種不同的篆體書寫,刻在石壁上的。

    這三通石刻,曆經一千兩百多年的風雨,仍然完好。

     浯溪多巨石,元結就在此營建他的石刻。

     浯溪原本隻是湘水邊一條無名的小溪。

    當年元結卸下道州刺史的官職,乘船回鄉時,發現這裡的風景清幽,便選擇在這溪邊安度他的晚年了。

    浯溪是他給那條無名小溪取的名字。

    這“浯”字從水旁,其實原本就是個“吾”字,是元結自創的字。

    浯溪者,我的小溪也。

     三百多年前,徐霞客所見到的浯溪,乃“由東而西入于湘,其流甚細”。

    今天,浯溪依然隻是一條不起眼的小溪,仍然靜靜地流入湘水。

    元結晚年在這裡,天天面對着他的小溪和湘水,生活應當是寫意的。

     浯溪最有名的,還是那通《大唐中興頌》碑。

    碑文是元結寫的,記述了安史之亂,玄宗奔蜀,肅宗即位,收複長安、洛陽等事。

    大曆六年(公元771年),他請他的好友書法家顔真卿,将碑文以大字楷書,然後刻在浯溪邊,面臨湘水的一面絕壁上。

     這摩崖石刻很高,高達七米,氣勢雄大。

    當年,徐霞客來到這裡時,曾經因為找不到拓工來拓碑,而深深感到遺憾。

    他寫道:“恨摩崖碑搨架未徹而無搨者,為之怅怅。

    ”碑到現在仍然完好,但保護得更嚴密了。

    不但不容許拓印,連拍張照片也不可了。

     浯溪這幾通唐碑,都是元結親手營建的。

    更難得的是,一千多年後,它們仍然保存在當年立碑的原地,沒有被搬運到什麼“碑林”去。

    如今,站在它們面前讀碑,下意識地感覺到,元結的幽靈,仿佛就在我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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