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騎驢入劍門/華山•秦嶺•漢中•廣元•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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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為了翻越秦嶺,我半夜3點多就起來了。

    先退掉解放飯店的客房,然後,乘了一輛預先約好的出租車,在半夜4點多趕到那個小汽車站,真有一種披星戴月趕路的意味。

    開車前一小時才賣票,幸好我有備而來,到得早,還買上了一張。

     早上5點半,班車準時開出,天還是漆黑一片。

    司機為了省電力,連車前的大燈都舍不得開,就在黑暗中行車。

    車子開到西安南郊的鄉間小路時,街上幾乎一個人、一輛車也沒有,隻有一種夜露散發的味道,夾着青草味,随風飄入車窗。

    這時,我已睡意全無,想到自己即将翻越秦嶺了,不覺沉浸在興奮的心情中。

    黎明前的風很冷,我把毛衣都穿上了。

     入山前,車子得通過好幾個檢驗站,看來秦嶺的安保嚴密。

    一路上,車子走的道路并不陡峭,而是一條曲曲折折的上山路,彎了一個大彎,又彎下一個大彎。

    路兩旁,盡是高聳的松樹和柏樹,高高地、筆直地立着。

    有時,轉彎的時候,可以看到大樹的頂梢,在山路旁邊的山谷中,那麼接近馬路。

     走了一個多小時,天才微微亮了。

    山上這才開始有點人煙。

    車上那些先前睡着的乘客,也開始一個一個醒來了,在揉眼睛。

    秦嶺上處處可以見到養蜂場。

    一排排的蜂箱子,經常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路邊,但往往見不到養蜂人。

     早上8點多,車子開到秦嶺上的第一個小鎮喂子坪。

    很别緻的一個地名。

    司機把車停在一家路邊的餐廳前,讓大家下車去吃早飯。

    陝南的早飯,不外是油條稀飯,但熱騰騰的,喝到清晨的空肚子裡頭去,很是舒服,很是受用。

     餐廳對面,有一家國營的小旅社。

    我到那裡去借用洗手間時,見到六七名年輕的西安大學生,正在忙着收拾行裝和捕蝶網,看來是準備上山遠足和捕蝶去。

    那幾位秀麗的女大學生,衣着簡樸,頭戴着鴨舌帽,很有一種帥氣。

    她們就在那幾間敞開着的客房和走廊上,和幾個男生,一齊忙着把一張張的捕蝶網準備好。

    或許他們是動物系或生物系的學生,捕蝶作研究用途。

    一時之間,這場面竟讓我猛然回想起我的大學時代,那仿佛真是很遙遠的,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那時我們台大外文系班上,夏天暑假也有去郊遊烤肉的,但好像從來沒有去捕捉過蝴蝶。

    捕蝶,也讓我想起那位終身流亡西方的白俄小說家納博科夫,他也是個蝴蝶專家。

    我突然感覺到自己不再年輕,心情像胡适所說的“微近中年”了。

    我好羨慕這批年輕的大學生,能夠在秦嶺山上捕蝶。

    我這一生,隻怕不可能會有這種機緣了。

     回到車上,行走在秦嶺之上,我的心情便帶點悠悠的失落。

    車子越爬越高,秦嶺上的氣溫越降越低。

    雖是盛夏,竟有一絲一絲的寒冷,從車窗外吹進來。

    快到中午時,我一早就穿上的那件毛衣,竟還沒法脫下。

    在我身旁,坐着一名陝南的年輕農人,頭發蓬亂。

    他穿得就更多了,竟是一件棉襖,深藍色的。

    棉襖裡面好像還有兩件襯衫。

     秦嶺上多林場。

    在路上行駛的,除了長途汽車外,便是那些運載木桐的大卡車了。

    嶺上也有不少的城鎮,仿佛都是環繞着這些林場,年複一年慢慢形成的。

    一整個上午,我們的車子就在嶺上穿行,經過一個城鎮,又奔向下一個林場。

    我這才體會到秦嶺範圍之大。

    嶺上仿佛自成一個世界,有山有水,還有林場和城鎮,就跟平原的世界一樣。

    車子經過那些城鎮時,有時地勢平坦極了,連地名也稱作什麼“坪”或“壩”的。

    那都是标示平地的地名,平坦得令人幾疑是出了秦嶺,下到山下去了。

    然而,一整個上午,車子其實始終未曾駛出秦嶺的範圍。

     一直到下午2點多,車子才算開出了秦嶺,到達我的目的地——石泉。

    隻有我一個人在這荒落的小城下車。

    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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