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何迢迢/銀川•平羅•五原•呼和浩特•武川•希日穆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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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的大米飯都不好,碎小而多沙粒。

    銀川号稱“塞上江南”,我帶着期待的心情,在賓館外一家餐廳,叫了一碟蓮花白炒肉,再要了四兩大米飯。

    米飯來時,看樣子就不錯,潔白而粒大。

    一咬下去,柔軟而有彈性,确有江南風味。

    晚飯後,回到賓館,把三天來西域的塵埃洗盡,很早就睡了。

    當晚,是我三天來第一次睡在床上。

    我睡得很熟很沉。

    第二天一早起來,感覺自己好像換了一副筋骨一樣。

     起床時,還在遲疑要不要到銀川附近的西夏帝陵去玩。

    但我不研究西夏史,又亟欲早點走完這迢迢的五城,最後還是決定回到銀川火車站,改乘170次直達快車,到我的下一個目的地呼和浩特去。

     三 170次是從銀川始發的唯一一列火車,開往北京,将在晚上11點半開抵呼和浩特,所以也不必買卧鋪了。

    我開始體會到始發列車的好處:票容易買,而且又對号入座,不必去擠。

    上車前,先去買好了一隻燒雞,幾瓶啤酒,準備坐一整天的火車,跑完杜甫的五城。

     列車在早上10點多準時開出銀川站不久,賀蘭山便一直停留在車子的左窗上了。

    遠遠望去,低低矮矮的,青褐色,就像在地圖上所見的模樣。

    一個多小時後,到了平羅站,那就是杜甫五城中的第二城——定遠軍城了。

    停車五分鐘,我走到簡陋的站台上去。

    這兒四周已見不到銀川那種青綠的江南風景了,隻見到一片黃沙和單調的防風林。

    土地看來是那麼幹涸和貧瘠。

    那些守邊人的後代,不知到哪兒去了。

    或許,他們有的還在看守着黃河外沙漠上這個小小的火車站。

     接下來的三城,也就是杜甫在《諸将五首》第二首中所說“韓公本意築三城”的三城:西受降城(今五原以北)、中受降城(今包頭以北)和東受降城(今呼和浩特以北)。

    當年築起這三城還真不容易。

     唐初,駐守在北方的朔方軍,和李唐的死敵突厥是以黃河為界的。

    黃河北岸,今包頭以北的沙漠上,有一個叫拂雲堆神祠的綠洲。

    突厥将入侵時,必定先到這神祠去“祭酹求福”,順便在那綠洲上把戰馬養肥了,然後就大舉越過黃河,騷擾唐室的北疆。

    公元709年,朔方軍的大總管韓公張仁願,趁着突厥傾巢而出,往西方出擊他們的敵人突騎施時,奏請“乘虛奪取漠南之地,于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絕其南寇之路”。

    于是,朔方軍就在六十天内,匆匆忙忙地在黃河外的沙漠上,築起了這三城,相隔各約四百裡,從今天的五原北部開始,一直伸展到呼和浩特以北。

    從此,突厥就再也不能越過陰山來放牧了。

    這是唐初軍事史上一件劃時代的大事,也是韓公在北疆上所立的一個大功,所以隔了半個多世紀後,杜甫寫詩時,都不忘記上這一筆。

     從火車左窗上所見的賀蘭山 然而,安史之亂後,杜甫寫那首詩時,他的心情想必是沉重的,而且恐怕深深感覺到曆史的諷刺。

    因為,韓公當年築三城,他的“本意”,正像杜甫所說,原是為了“絕天驕拔漢旌”。

    天驕者,突厥也。

    但沒想到,李唐在安史之亂中,卻要依靠另一個天驕外族,即回纥的兵馬,來救國消災:“豈謂盡煩回纥馬,翻然遠救朔方兵!” 一整個下午,火車沿着黃河最北的那個大套,穿過烏蘭布和沙漠,往東奔去。

    觸目所見,盡是黃沙和幹涸的土地。

    一種地老天荒的悲涼。

    一切靜悄悄的,仿佛從遠古開天以來,什麼也未曾發生過。

    然而,對我來說,這一塊連綿五百公裡的土地,卻充滿了曆史。

    這一列車仿佛是回憶的列車,載我回到北朝隋唐。

    北朝?沒錯,因為北魏六鎮也在黃河這一套。

     但而今,韓公所築的那三城,早已被黃沙掩埋了,連遺址都找不到了。

     過銀川後,貧瘠幹涸的土地。

     臨河、五原一帶的沙漠景觀 傍晚,火車開到五原時,荒涼的景象令我吃了一驚。

    沒想到五原會變得這麼貧瘠。

    黃褐色龜裂的泥土,仿佛好幾個世紀未曾下過雨了。

    在五原上車的一名幹部告訴我,“十年動亂”期間,下放的知識青年最怕被派到這兒,因為,他說,“這兒除了風和沙,什麼都沒有”。

    或許他本人就是當年被下放到這兒的知青。

    我不忍心問。

     真的什麼都沒有嗎?果如此,那五原在唐代的地名“豐州”倒真是一大諷刺。

    豐州,物産豐盛之州,取其富足的意思。

    當年,李唐的屯田大使婁師德,不就在這一帶大舉屯田,養活了不知多少守邊的軍人嗎?而且還有剩餘,可以由黃河漂流到其他地方,接濟缺糧的邊卒。

    當年,武則天皇後不就對婁師德的這種大功,贊賞不已,還親自給他寫了一封信,大大嘉獎了他一番嗎?這封信的片段,今天還能見到,就收在《舊唐書》和《新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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