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也要考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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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驚歎,同時又感覺,好像校園裡這些樓,樹,曲裡拐彎的小路,還有我自己,我宿舍這些家夥們,好像哪兒哪兒都不一樣了。

     周三上午,我們觀賞了管理學院文秘班根據本地一位青年作家的小說改編的話劇《最可疑的人》,女主被淩辱的一幕震撼了我:一束光,打在蜷縮在牆角的女人身上,她抓着自己蓬亂的頭發,擡起頭,目光直直盯着觀衆,喃喃地說,善良的王建國呢,勇敢正直的趙強呢,老實人老吳呢,你們都在幹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來救我? 一千多人的禮堂鴉雀無聲。

     我攥着拳,恨不能跑到台上,把女人口中那幾個東張西望或麻木地坐在一棵樹下的人拽起來,踢着他們,讓他們去救人。

     ——那麼多節目,讓我們笑,讓我們落淚,讓我們心口像堵了塊石頭,讓我們又怦怦心跳,渾身充滿了力量。

    再看走下舞台的同學們,身邊的同學,熟悉的,不熟悉的,原來,同學們,也這麼奇妙,原來,技師學院的生活,這麼豐富,出人意料。

     我有點詞窮了。

     我們的合唱,拿了三等獎。

    我們的心裡,一面開心,一面又有點不開心。

    開心的是我們竟然真的拿到獎了,不開心的是,畢竟隻是三等獎。

    我們相約,下一次,早找蘇副主席來指導,選個難度更大,更好的曲目。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每個人都能切身體會到,校園裡的氛圍不一樣了,我們有了那麼多自己的偶像,榜樣,新的朋友。

    最明顯的是到餐廳,到圖書館,到操場,甚至在路上走,有那麼多熟悉友好的同學了,學院的各個興趣和特長組織紛紛利用藝術節的餘熱,在校園内的宣傳欄宣傳推介自己,吸引新人加入。

    我再三權衡,和彭浪一起加入了“我們”文學社。

     在歡迎新社員的活動上,我鄭重向社長姚曼老師、向大家介紹了自己。

    我說之所以加入文學社,除了喜歡文學電影,想與同好交流外,還有個重要原因,就是我相信這是個特别陽光向上的群體,想讓自己積極起來,為自己參加高考鼓勁兒。

     我看到孟小小了,她和我一樣,貼牆坐在外圈兒,身後的牆上,挂着魯迅、巴金、冰心,還有幾個外國老頭的浮雕版頭像畫。

    一周後的活動時,彭浪告訴我,那個大胡子的是托爾斯泰,臉很瘦眼睛很大的是卡夫卡——那個圓臉小眼睛的是我們山東高密的莫言,那個笑得很燦爛的是土耳其作家帕慕克,後來,彭浪又補充了一句,說前面的都死了,後面的莫言和帕慕克還活着。

    那晚,孟小小坐在還活着的帕慕克像下邊,發型沒變,穿着件乳白色、袖子特别長的粗線毛衣,和我隔着七八個人,在看見我看她時,大方地擡起手朝我搖了搖。

    看那樣子,我知道,她早就知道我是向她表白的那個傻小子了。

    我沖她笑了笑,心裡飛過一絲慚愧,又飛過一陣難過,有那樣的身世,不知道她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去年,還是得益于彭浪的推薦,我有幸拜讀了帕慕克的《純真博物館》,在看到主人公凱末爾收集的芙頌的鹽瓶、小狗擺設、頂針、筆、發卡、煙灰缸、耳墜、紙牌、鑰匙、扇子、香水瓶、手帕、胸針,甚至是4213個煙頭時,我流下了眼淚。

     一切都有時,見到有時,思念有時。

     原來,我像即将窒息的人急需氧氣一樣想見到孟小小時,一次也沒見到,這次,我帶着滿身心的傷痛,在幾近絕地之中再次看到她,十六歲的心靈,竟然有了巫山雲散,物是人非之感。

    前幾天,在朋友圈中看到一句話,是村上春樹說的,他說,人不是慢慢變老的,人是一瞬間變老的。

    我也想,人不是慢慢長大的,而是在某一個瞬間,突然長大了。

     回頭看我,可能,我就是在再次看到孟小小的一瞬間,突然長大了,也可以說,突然,變老了。

     第三場雪了。

     很快就要放寒假了。

    我環視着風雪呼嘯的校園,想,這個春節,要在校園裡過了。

    半年前讓我無比厭惡,視為監獄,逃離無門的東技,現在,是我唯一的家了。

    人生的際遇,真的是比六月的天變得快得多。

     還别說,姐姐周末來看我,帶我到金融港吃三汁焖鍋。

    姐姐點好飯菜,邊和我說話,邊摩挲車鑰匙,看得出來心裡的不安。

    我倆都故意不說家裡的事,她跟我說姐夫要到聊城東阿援教一年,說東阿是個不錯的小地方,有個小魚山,山上有曹植墓,說東阿阿膠,說同去的還有其他兩個年輕老師,我則告訴姐姐我要考大學了。

     我說,我要報名參加高考了。

     參——加——高——考——? 姐姐重複着我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拿後槽牙咬碎活蛤蜊。

    然後,皺起眉,眯起眼,咧開嘴,發出了她十六顆牙齒的疑問,那疑惑,一看就是打心裡流出來的。

    也就是姐姐,如果換了别人,我會解讀為這是對我的蔑視。

     嗯。

     我點了點頭,用彭浪說我的話說給姐姐,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咯咯咯—— 看得出來,這一刻,姐姐是真開心起來了,行啊你,都學會拽文兒啦,姐姐終于把車鑰匙投進了皮包,順手抽出皮夾子,打開看了看,又合上,拉下臉,有意搞得很嚴肅,問我,你說的是真的?不騙我?讓你們學校的學生參加高考嗎?你問過了沒有? 都考了好幾年了。

    我說。

     姐姐朝服務員擺了擺手,自己摁開電磁爐,不一會兒,剛離開爐火的平底鐵鍋裡又發出吱吱的聲音。

    姐姐重新皺起眉頭,打開鍋蓋,抓着小鐵勺,眯着眼看着冒着油泡的大蝦排骨和雞翅中,一會兒又低頭看着桌角點餐用的二維碼和旁邊的紙巾盒,最後把小鐵勺扔到鍋裡,反手掰着自己的脖子,左右咔咔響了一陣,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拿下手,捶了下桌面,兩眼泛起光,顧不上撿拾震到地上的牙簽筒,說,好,你隻要想好了,要考——我知道西城有個培訓學校,老師據說都是一中的,講得很好,我給你報名—— 我們學校有老師。

    我說。

     啊哈,姐姐拿起我剛從地上撿起的牙簽筒在手裡搖了搖,我還不知道你們有老師,但技校的老師那水平啊,也就看着你們不打仗,想高考,就那啥了吧——你什麼都不用操心,我給你報名,到周末來接送你,你隻需要—— 我打開鍋蓋,往姐姐盤子裡夾了塊雞翅中,看到姐姐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樣子,我心裡很有些不是滋味兒。

    我看了看四周吃得熱火朝天或慢條斯理的食客們,把目光從擺滿綠蘿的隔斷牆上收回來,說,先吃飯吧。

     嗯。

    姐姐拿起面前的筷子,拿筷尖兒指着她的右前方,又好像是點着我左額上尚裹着白紗布的傷處,繼續着她的藍圖,嗯,我高中一個同學畢業後考到了咱們市農業農村局,今年在那裡學的英語和政治,你知道嗎,一鼓作氣呀,考研考到北師大去啦!那裡有個英語老師姓柳,棒得很,教得好,押題,那叫一個準,我們就點名找他!嗯,不行,我直接聯系下他,問他一下一對一的價錢,不行的話—— 我們學校有老師! 我說。

     說完,我又往姐姐盤子裡夾了兩隻大蝦,幾截小排,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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