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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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震動,住在塞内的少數民族首領紛紛前來朝賀。

    五月,住在代郡的烏桓代理單于普富盧與其侯王前來朝賀。

    七月,匈奴南單于呼廚泉又率其名王前來朝賀。

    代郡烏桓曾經發生分裂,恃力驕恣,難于控制,曹操曾以丞相倉曹屬裴潛為太守,前往治理,卓有成效。

    裴潛離任後,代郡烏桓又曾發生叛亂,曹操曾以其子曹彰為骁騎将軍帶兵前往征讨。

    這次普富盧及諸侯王前來朝賀,表明了他們的臣服之意,曹操的聲威産生了有益的影響。

    匈奴久居塞内,與編戶相同而不納貢賦,不少人擔心随着匈奴人口的增加,以後會發生變亂,因此曹操趁呼廚泉前來朝賀的機會,将他留在邺城,而讓右賢王去卑回去監理朝政。

    曹操待單于如列侯,子孫可以承襲封号,并将其部衆分成五部,安置在并州各郡,各立其貴人為帥,同時選派漢人為司馬加以監督,從而大大強化了對南匈奴的控制。

     八月,曹操改稱魏國丞相為相國,任命大理鐘繇為相國,負責處理魏國的日常行政事務。

     建安二十二年(217)四月,獻帝命曹操設置隻有天子才可使用的旌旗,出入時像皇帝那樣,左右嚴密警戒,斷絕行人通行。

    五月,修建了諸侯的學宮泮宮。

    六月,以軍師華歆為禦史大夫。

    十月,獻帝命曹操像天子那樣頭戴懸垂有十二根玉串的禮帽,乘坐特制的金根車,套六馬,并設置五時副車。

    同時,以五官中郎将曹丕為魏國王太子。

     就這樣,曹操完成了奪取帝位和世襲權力的一切準備,在通向帝王的道路上,差不多已經走到了終點。

    曹操不僅早已在實際上控制了朝廷的一切大權,使自己成了一個事實上的皇帝,即使在形式上,他也同皇帝沒有什麼兩樣了。

    曹操唯一還欠缺的,僅僅是一個皇帝的名号而已。

     二與劉氏王室勢力的較量 曹操在通往帝王路上的跋涉,并不是一帆風順的。

    從建安元年(196)迎獻帝都許到建安二十五年(220)正月去世,在這“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二十四年中,曹操遇到了來自方方面面的抵制和反抗。

    除了以孫權、劉備為代表的武裝集團将他視為“漢賊”,不斷對他進行口誅筆伐和武裝征讨外,劉氏王室勢力和曹操陣營内部的擁漢派及其他反對勢力也采用各種手段同他進行了較量。

    曹操則進行了針鋒相對的鬥争和毫不手軟的鎮壓,掃除了前進道路上的一個個障礙。

     獻帝自到許都後,生活雖比在洛陽和長安時安定,但精神上卻感到越來越孤寂和痛苦。

    他手中毫無實權,純粹是一個挂名的皇帝。

    曹操派了七百精兵圍守皇宮,這些人全是他的故舊親朋,名義上說是護衛獻帝,實際上是在那裡執行監視的任務,獻帝就像一個囚徒一般,一言一行都沒有自由。

    陪侍的官員差不多也都是曹操的親信,獻帝想找個人說句知心話都不可能。

    有個議郎叫趙彥的,大概看着獻帝可憐,不時陪獻帝說點有關時局的話,甚至提出過一兩點建議,這事被曹操知道後,惹得他大不高興,很快找個借口把趙彥殺了。

    獻帝身邊類似趙彥這樣的人,被殺的不隻一個兩個。

    這事對獻帝刺激不小,有一次曹操入宮朝見,獻帝不勝恐懼,竟對曹操說出了這樣的話:“您如能輔佐我,就希望對我厚道一些;如果不能,就希望能垂恩把我放了!” 曹操聽了,頓時大驚失色,連忙告辭出宮。

    按照制度,三公領兵者朝見皇帝時,要在持戟交叉的武士中前行,曹操出宮後,竟因此而緊張得汗流浃背。

    為防不測,從此以後曹操不再入宮朝見獻帝。

     太尉楊彪,同袁紹一樣出身世代官僚地主家庭,曾祖楊震、祖父楊秉、父楊賜,都曾在朝任三公之職,極有影響和勢力。

    獻帝剛都許時,大會公卿,曹操上殿,見楊彪有不悅之色,頓時驚覺起來,深恐被暗算,還沒等到設宴,便借口不舒服要上廁所,回到了自己營中。

    曹操從此忌恨上了楊彪,必欲除之而後快。

    建安二年(197),袁術稱帝。

    曹操借口楊彪與袁術有姻親關系,誣陷他企圖廢掉獻帝,下令将他逮捕,準備處死。

    将作大匠孔融得到消息,來不及穿上朝服,就跑去見曹操,說:“楊公四世清德,海内所瞻。

    《周書》上說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況将袁氏的罪行歸到楊公身上呢!” 曹操搪塞說:“這是上面的意思。

    ” 孔融緊迫不舍:“假使成王要殺召公,周公能說他不知道這事嗎?今天如果橫殺無辜,我孔融堂堂魯國男子,明天就要拂衣而去,不再上朝了!” 孔融的強硬态度,使曹操不得不有所收斂。

    加之尚書令荀彧和許令滿寵都有意回護楊彪,楊彪才得以安然釋放。

    此後,楊彪見漢室日漸衰微,曹操獨攬了朝政,于是假稱有腳疾,十餘年不出門,這才保住了性命。

     随着時間的推移,獻帝越來越受不了曹操的專橫威逼,終于采取了一個大膽的反抗行動。

    建安四年(199),獻帝下了一道密诏,夾藏在衣帶當中,讓人送給他的丈人車騎将軍董承,要董承聯絡天下義士,共同除掉曹操。

    董承接到密诏後,先後聯絡了劉備和偏将軍王服、長水校尉種輯、議郎吳碩等人。

    劉備作為皇室宗親的一脈,早已對曹操的專擅朝政心懷不滿,但他身栖虎穴,處處小心翼翼,隻能耐心等待機會。

    恰在這時,袁術準備取道徐州北依袁紹,曹操派劉備帶兵前往截擊。

    劉備一到徐州,便殺死了曹操所置的徐州刺史車胄,公開背叛了曹操。

    不久,董承等人的計劃洩露,在建安五年(200)被曹操處死,并被滅三族。

    董承的女兒是獻帝貴人(妃子),當時正有身孕,曹操也要把她殺掉,獻帝一再請求寬恕,被曹操斷然拒絕。

     建安十九年(214)十一月,又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事情。

    建安五年(200)正月曹操處死董承等人時,不肯放過已經懷孕的董貴人,這件事使獻帝和皇後伏壽受到很深的刺激。

    伏後擔心自己将來落得同董貴人一樣的下場,便給她的父親屯騎校尉伏完寫了一封信,以激烈的言辭叙述了曹操殘暴侵逼的情景,要伏完暗中設法除掉曹操。

    伏完沒有董承那樣的膽量,不敢輕舉妄動。

    建安十四年(209),伏完死去。

    幾年後,到建安十九年十一月,這事不知怎麼敗露了。

    曹操下令追查,果然搜出了伏後當年寫的那封信,不禁勃然大怒,立即逼迫獻帝廢黜了伏後,命禦史大夫郗慮持節去收繳皇後的印绶,并命尚書令華歆作為副手,帶兵進宮,逮捕伏後。

    曹操以獻帝名義下了一道《策收伏後》的诏令: 皇後壽,得由卑賤,登顯尊極,自處椒房,二紀于茲。

    既無任、姒徽音之美,又乏謹身養己之福;而陰懷妒害,包藏禍心,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

    今使禦史大夫郗慮持節策诏,其上皇後玺绶,退避中宮,遷于他館。

    嗚呼傷哉,自壽取之!未至于理,為幸多焉。

     “二紀”,即二十四年(十二年為一紀),伏壽初平元年(190)入宮為貴人,興平二年(195)立為皇後,如從初平元年算起,到這時恰好是二十四年。

    曹操說伏後既沒有周文王母親太任、周文王妻子太姒那樣完美的德性,又沒有謹慎養身安享尊榮的福分,卻暗懷忌恨,包藏禍心,不配承受天命,祭祀祖宗,應當交出印绶,離開正宮,遷居别處。

    最後還說,沒有依法治罪,這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全文雖然言辭嚴厲,但比起實際所采取的手段來還算是有節制的。

     當伏後得知華歆帶兵進宮的消息,急忙緊閉宮門,躲進夾牆之中。

    華歆毫不留情,下令士兵毀壞宮門和夾牆,将伏後拖了出來。

    獻帝正陪着郗慮坐在外殿,伏後披散着頭發、赤着腳走到獻帝面前,流着眼淚問:“皇上,您就不能救救我了嗎?” 獻帝心中凄楚,但也隻能無可奈何地回答:“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啊!” 說完,回過頭去對郗慮不無悲憤地說:“郗公,天下難道竟有這樣的事嗎?” 郗慮隻能默不作答,伏後旋即被押到暴室,幽閉而死,兩個皇子同時被毒死。

    伏氏兄弟及宗族因此事牽連而被殺者有一百餘人,其母盈等十九人則被強制遷往涿郡。

     就這樣,曹操以極端嚴厲的手段,撲滅了劉氏王室勢力哪怕是十分微弱的反抗,确保了自己的權力和地位。

     三荀彧、崔琰之死 自曹操起兵讨伐董卓以來,随着力量的不斷壯大,身邊逐漸彙聚了一大批人才。

    在封建忠君思想的影響下,這些人中有不少人是心系漢室的,他們投歸曹操的目的,是希望借助曹操的力量,翦滅群雄,複興漢室。

    曹操迎獻帝都許後,許多人更是沖着獻帝這面大旗前來的。

    因此,所謂的擁漢派勢力,決不僅僅是少數的幾個人,而是有一批人。

    隻不過,随着時間的推移,其中的一些人轉變了立場,唯曹操之馬首是瞻,不再把獻帝看得至高無上了;還有一些人懾于曹操的淫威,隻得随波逐流,不敢有非分之想、出軌之舉。

    但也還有一些人,始終抱定擁漢的立場不變,由于曹操專權的程度越來越高,篡漢的立場越來越明顯,他們對曹操的不滿也就與日俱增,最終會通過各種形式表現出來,形成同曹操的對立和矛盾。

    曹操對這一來自内部的阻礙,也采取了毫不留情的手段。

    他對荀彧的處理,就是這方面的一個突出的例子。

     荀彧是在初平二年(191)背棄袁紹投歸曹操的,為曹操統一北方立下了很大的功勞,不僅屢建奇策,還為曹操羅緻了大批人才。

    曹操對他極為倚重,每有大事,往往首先征求他的意見,并往往予以首肯采納。

    在曹操的文臣中,要數荀彧的功勞最大,曹操也屢贊其功,屢加其爵。

    建安八年(203),曹操表封荀彧為萬歲亭侯,食邑千戶。

    建安十二年(207),又為荀彧增邑千戶。

    曹操還打算授予荀彧三公之職,因荀彧堅決辭讓,這才作罷。

     但荀彧心存漢室,對于曹操權力的無限膨脹,他内心是并不滿意的。

    早在建安九年(204)曹操剛任冀州牧時,有人建議恢複九州,以為這樣冀州控制的面積廣大,天下就易服從,荀彧就曾加以反對,表面上說這樣做反而不易謀取天下,實際上未嘗不包含有抑制曹操勢力的用意。

    建安十七年(212),當曹操打算進爵國公、并加九錫時,荀彧敏銳地覺察到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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