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官渡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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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獨斷而沒有智謀;逢紀果斷卻又自以為是。

    如果讓審配、逢紀留在後方處理政務,萬一許攸的家屬犯了法,他們肯定是不會放過的;但如不肯放過,許攸就一定會反叛袁紹。

    至于顔良、文醜,不過是沒有智謀的一勇之夫,一交手就可以把他們擒獲!” 曹操着重分析了袁紹的短處,荀彧則着重分析了袁紹手下幾個重要謀士和将領的短處,敵方陣營主要的劣勢和不足也就顯而易見了。

    當然,袁紹陣營不是沒有優勢和長處,對這些優勢和長處曹操和荀彧等人也不可能視而不見。

    但在當時着重指出袁紹陣營的劣勢和不足卻是完全必要的,這對消除在一些将領中彌漫着的畏敵情緒,樹立戰勝強敵的決心和信念,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而且,這些分析大體說來也是實事求是的,确實抓住了袁紹集團一些帶有根本性的弱點,後來戰局的發展也證明這些分析和預見是相當準确的。

     思想上樹立了戰勝強敵的信念,但不等于可以粗心大意。

    恰恰相反,曹操對袁紹這個強敵,在戰術上是十分重視的。

    從建安四年(199)年初起,曹操就采取了一個又一個針對袁紹的步驟,為最後決戰不斷創造着條件。

     二月,曹操在擒殺呂布後從徐州回到昌邑。

    在曹操圍困呂布時,大司馬張楊曾陳兵東市聲援呂布,被部将楊醜殺掉。

    後來,張楊的另一個部将眭固又殺掉楊醜,率衆投歸了袁紹,駐屯在射犬。

    射犬是黃河北岸的戰略要地,曹操不願讓它落入袁紹手中,決心立即奪回。

    四月,曹操進軍到黃河邊,派史渙、曹仁、徐晃渡河攻打眭固。

    眭固知道難以抵敵,于是派原任張楊長史的薛洪及河内太守缪尚留守射犬,自己率軍北迎袁紹,謀求救援。

    史渙等帶兵前往截擊,在射犬北面的犬城與眭固相遇,雙方展開激戰,眭固被打得大敗,本人被殺死。

    曹操率軍渡過黃河,親自指揮圍攻射犬。

    薛洪、缪尚無法拒守,率衆投降,被曹操封為列侯。

    曹操回軍敖倉,任命頗有才幹的魏種為河内太守,把黃河以北的地區全權交付給他管理。

    曹操奪下射犬,為自己在黃河以北建立了一個前哨陣地,對牽制袁紹的進攻極為有利。

     接着,曹操派兵阻截企圖取道徐州北上的袁術,迫使袁術退回壽春窘迫而死,既将自己的勢力範圍擴展到了揚州,又阻止了袁紹力量的進一步增強。

     八月,曹操進軍黎陽。

    黎陽地處黃河北岸,離袁紹盤據的邺城很近,是當時的一個軍事重鎮。

    曹操占據黎陽,即可以此與西面的射犬遙相呼應,使之成為防禦袁紹的一線陣地。

     曹操派臧霸等人率領部分精兵進入青州,攻下齊和北海等地。

    這對于防止袁紹從青州方面配合主力發動攻勢,保證自己集中全力在官渡一線對付袁紹,具有積極的意義。

     曹操派遣東郡太守劉延扼守白馬。

    于禁不懼強敵,要求打頭陣,曹操很贊賞,派他率領步兵二千駐守白馬西面的延津。

    振威将軍程昱則被派去駐守鄄城。

    程昱手下原來隻有七百士兵,曹操覺得太少,派人通知程昱,準備給他增加兩千士兵,程昱不同意,說:“袁紹擁有十萬精兵,自以為所向無敵,看到我兵少,一定不會把我放在眼裡,因此輕易不會前來進攻。

    如果給我增加了兵力,袁紹就肯定會前來進攻,而一攻鄄城肯定會被攻克。

    這樣,你們分兵給我,你們減少了兵力;而我雖然增加了兵力,但比起袁紹來還是少很多,結果還是守不住鄄城,這徒然使我們雙方都遭受了損失。

    不如還是保持現狀吧!” 曹操覺得有理,同意了程昱的意見。

    後來袁紹聽說程昱兵少,果然沒有前去進攻。

    曹操對賈诩說:“程昱的膽量,真是超過了孟贲和夏育啊!”孟贲和夏育是戰國時秦武王的勇士,曹操這麼說,表達了對于程昱的高度贊賞之情。

     延津、白馬和鄄城都在黃河南岸,從西向東一字排開,與射犬、黎陽隔河相望,成為曹操防禦袁軍南下的第二道防線。

     九月,曹操回到許都,分兵守衛官渡。

    官渡在延津以南,許都以北,是袁紹南下進攻許都的必經之地。

    曹操在這裡設防,從而使這裡成為阻擋袁軍進攻的第三道防線。

     十一月,張繡率衆投降曹操。

    這不僅使曹操去掉了一個後顧之憂,而且增加了一支有生力量。

     為了對付劉表的威脅,曹操又派治書侍禦史衛觊出使益州,利用益州牧劉璋同劉表之間的矛盾,讓劉璋出兵牽制劉表。

    衛觊到了長安,因道路不通,留在關中。

    後來,他通過荀彧給曹操提出了恢複食鹽官營制度,用食鹽官營所得的收入購買耕牛,以供給回到關中的流民進行屯墾的建議。

    曹操采納了這一建議,從而不僅解決了流民的實際困難,同時削弱了關中地方豪強的勢力,對穩定自己的側翼發揮了積極作用。

     十二月,曹操親自率軍駐守官渡,加強了官渡的防禦力量。

     建安五年(200)正月,車騎将軍董承等人企圖殺害曹操的密謀敗露,曹操殺死董承等人,除掉了一個心腹之患。

    參與了密謀的劉備,因此前被派去攔截袁術而離開了許都。

    到下邳後,劉備即公開打出了反叛曹操的旗幟,與袁紹南北呼應。

    曹操迅速出擊,将其擊敗,從而避免了同袁紹決戰時兩面作戰的風險。

     不難看出,曹操是在一步一步、有條不紊地做着迎戰袁紹的準備。

    這些準備工作大體上可以分為三個方面。

    一是心理準備,主要是在将領中樹立起戰勝袁紹的信心。

    二是正面布防,從北到南一共設下三道防線,形成了一個有層次、有縱深、可以互相支援、彼此呼應的整體防禦體系。

    三是安定後方,穩定兩翼,避免出現後顧之憂和兩線作戰、首尾難顧的局面。

    這些,都顯示了曹操作為一個戰略家的老謀深算。

     比較而言,袁紹的諸多不足和毛病都在這一時期暴露了出來。

    袁紹從建安四年(199)三月滅掉公孫瓒、據有四州後即産生了南征曹操的想法,可是遲遲不采取實際步驟,從而使曹操有了比較充裕的時間來完成防禦的種種準備。

    袁紹自己缺乏主見,在戰與不戰的問題上手下謀士又各執一端,産生矛盾,使團結對敵受到影響。

    袁紹為了夾擊曹操,也曾想在曹操的背後開辟第二戰場,派人前去聯絡荊州的劉表和穰城的張繡。

    劉表因長沙太守張羨連結長沙、零陵、桂陽三郡起兵與之抗拒,發兵進攻連年不下,因此無暇北顧,隻是表面答應了袁紹的要求,并沒有派出一兵一卒呼應袁紹,同時也不援助曹操,實際上采取了中立的态度。

    張繡則不僅不同意出兵,相反聽從謀士賈诩的勸告,率部投降了曹操。

    出現這種局面的原因是複雜的,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與袁紹自身存在的毛病有關。

    當袁紹、曹操對峙時,關中諸将多持中立觀望态度。

    涼州牧韋端派從事楊阜到許都察看動靜,楊阜回去後,關中諸将問:“你看袁紹、曹操哪一個能最終戰勝對手?” 楊阜回答說:“袁紹寬厚但缺乏決斷,喜歡謀劃卻很少下過決心。

    不能決斷就沒有威信,不能下決心就會錯失良機,眼下雖然強盛,但最終卻不可能成就大業。

    曹操有雄才遠略,遇事當機立斷,沒有疑慮,法令劃一,士卒精練,能夠破格用人,所任用的人又都能各盡其力,是一定能夠辦成大事的。

    ” 這番議論,同荀彧、郭嘉的分析是不謀而合的,代表了曹操陣營以外的一些人對袁紹和曹操的看法。

    對袁紹的評價如此,人們自然就不會輕易地前去投歸了。

    反過來曹操在這方面則會占到便宜,張繡的來歸便是一個例子;關中諸将雖在名義上保持中立,卻能讓曹操派去的鐘繇、衛觊在關中立足是又一個例子。

     袁紹同曹操這種秉賦才能上的差異,在對待劉備的問題上也充分表現了出來。

    建安五年(200)正月,曹操在袁紹大軍壓境的情況下,毅然親自率軍東擊劉備。

    這時,田豐曾勸袁紹說:“與您争奪天下的人是曹操。

    現在曹操東擊劉備,兩軍打起來後不可能很快脫身,我們應當調動大軍前去襲擊他的背後,這樣可以一戰而平定天下。

    軍隊講究恃機而動,這正是一個合适的時候!” 但袁紹卻以孩子有病為由,拒絕了田豐的要求。

    田豐氣得拿着木杖狠狠地敲擊地面,說:“唉!大事算是完了!碰到這樣一個難得的機會,卻因一個嬰兒有病就白白地放棄了,實在是可惜呀!” 袁紹聽了,不僅沒有受到觸動,反而很不高興,從此就與田豐疏遠了。

    劉備被曹操打敗後,跑到青州投奔袁譚,袁譚派人報告袁紹,袁紹卻又親自跑到離邺城二百裡以外的地方去迎接。

    如此盛情,與前番的錯失良機形成鮮明對比,實屬畫蛇添足之舉。

     決戰之前的這番較量,主要是決心和謀略的較量。

    雖然還不是軍事力量的直接較量,但往往比軍事力量的直接較量還顯得重要,它能在相當程度上決定軍事力量直接對抗的成敗。

    曹、袁雙方的這一番較量,曹操顯然是赢了一分,這對後來戰局的發展産生了十分重要的影響。

     三首戰告捷 建安五年(200)正月,曹操收複徐州、還軍官渡後,袁紹卻又打算進攻許都了。

    田豐認為已經錯過良機,不宜再輕舉妄動,勸阻說:“曹操既然已經打敗劉備,那麼許都就不再存在空虛的問題了。

    曹公又善于用兵,變化多端,沒有定規,軍隊雖少,卻決不可以輕視。

    我們不如用持久戰的辦法去對付他們。

    可以對外結交英雄豪傑,對内提高農業生産和加強軍事力量,然後在此基礎上,選拔一支精銳部隊,分成若幹支分隊,抓住對方防守薄弱的環節輪番出擊,不斷騷擾其邊境郡縣,他們派兵援助右邊,我們就去攻擊他的左邊,派兵援助左邊,我們就去攻擊他的右邊,讓他不得安甯,百姓也不能安居樂業,這樣不出兩年,我們就可以很容易地取得勝利。

    現在放棄克敵制勝的謀略不用,而想通過一次決戰來解決勝負問題,假如不能如願以償,後悔就來不及了!” 田豐的建議與沮授大同小異,有不少合理之處,但袁紹卻聽不進去。

    田豐認為事關重大,不肯善罷甘休,仍然再三苦勸,惹得袁紹大為生氣,認為田豐是有意渙散軍心,挫傷鬥志,下令給他戴上刑具,囚禁了起來。

    這樣一來,再也沒有人敢站出來說話了。

     為了制造輿論,大造聲勢,袁紹命主簿陳琳寫了一篇讨伐曹操的檄文,散發到各州郡去。

    在檄文中,袁紹一方面以大官僚地主的首領自居,對其讨伐董卓的“壯舉”大吹大擂,另一方面則以鋪張揚厲的筆墨,曆數曹操“乘資跋扈,肆行酷烈,割剝元元,殘賢害善”,“放志專行,威劫省禁,卑侮王僚,敗法亂紀,坐召三台,專制朝政,爵賞由心,刑戮在口,所愛光五宗,所怨滅三族,群談者受顯誅,腹議者蒙隐戮”等種種“罪行”,最後總結說:“曆觀古今書籍所載,貪殘虐烈無道之臣,于操為甚。

    ”檄文還攻擊了曹操的父、祖,說曹騰“與左、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橫,傷化虐人”,說曹嵩“乞匄攜養,因臧買位,輿金辇寶,輸貨權門,竊盜鼎司,傾覆重器”,曹操則是“贅閹遺醜”,是不光彩的宦官後代。

    總之,政治攻擊,人身污辱,可以說是無以複加用其極,把曹操說得一無是處。

     這年二月,袁紹親率大軍進駐黎陽,在這裡設立了自己的前線指揮部。

    同時,派遣郭圖、淳于瓊和顔良率軍渡過黃河,直撲白馬,進攻曹操所置的東郡太守劉延,拉開了袁、曹逐鹿中原的戰争帷幕。

    沮授建議袁紹說:“顔良性情急躁,遇事沉不住氣,雖然勇武,但不能讓他獨當一面。

    ” 袁紹不聽,偏讓顔良做了進攻白馬的主将。

    沮授見袁紹如此剛愎自用,對戰争的前景充滿憂慮,特地在臨出發前,同宗族中人聚會了一次,把家财散給他們,非常感傷地說:“一個人在有勢力時可以八面威風,勢力一旦喪失,就連自身都保不住了。

    細想起來,實在是可悲呀!” 沮授的弟弟沮宗不了解内情,勸慰沮授說:“曹操的兵馬敵不過我們,您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沮授回答說:“曹操英明而有謀略,又有天子可以依恃。

    我們雖然打敗了公孫瓒,但士兵已經很疲憊了。

    而上面的将帥又都那樣驕縱奢靡,看來軍隊被徹底擊潰的日子已經為期不遠了。

    揚雄說過一句話:‘戰國時六國擾擾攘攘,表面上是為了姬姓的周朝,實際上是為嬴姓的秦國創造了取代周朝的條件。

    ’說的大概就是今天這種情況了!” 沮授就是這樣懷着滿腹疑慮和憂愁踏上征程的。

    袁曹之戰誰勝誰敗,在他看來似乎已經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了。

     顔良率軍來到白馬,即對曹軍展開猛攻。

    劉延忙向曹操告急,但曹操鑒于袁紹大軍壓境,一時不敢貿然抽出兵力前去救援,以緻白馬被圍月餘,士兵死傷不少。

    到了四月間,曹操見袁軍并無大舉南渡迹象,這才決定分兵前去救援。

    荀彧向曹操獻計說:“現在我們兵力不多,如果同袁紹正面交鋒,恐怕占不到什麼便宜,應當設法分散袁紹的兵力才行。

    您可帶領一支隊伍撲向延津,擺出一副就要北渡黃河襲擊袁紹後方的樣子,袁紹必然分兵向西阻截。

    這樣,我們就可以乘機突襲白馬,攻其不備,一舉将顔良俘獲是沒有問題的。

    ” 曹操非常贊同這一聲東擊西的作戰方案,立即依計而行。

    果然,袁紹聽說曹軍将要北渡黃河,連忙分兵前往阻截。

    曹操見袁紹中計,立即掉頭東向,督率一支輕騎日夜兼程,直趨白馬。

     這時在徐州被俘的關羽正在曹操軍中。

    曹操因十分欽佩關羽的為人和勇武氣概,很想把他留下來,在俘獲關羽後立即任他為偏将軍,平常禮遇十分優厚。

    但曹操發現關羽常常心神不定,似乎并沒有長期留下的意思,便對張遼說:“你同關羽交情不錯,你去同他聊聊,探探他的底細。

    ” 張遼遵命去見關羽,說明來意後,關羽感慨地說:“我深知曹公待我不錯,并想讓我留下來。

    但我受劉将軍厚恩,曾發誓同他共生死,我無論如何不能背棄他。

    我終究不會留在這兒,不過,我要找機會報效曹公一番後再走。

    ” 張遼聽了這番話,感到很為難。

    如實報告曹操吧,恐怕曹操把關羽殺了。

    不如實報告吧,這又不合于事君之道。

    考慮了許久,最後感慨說:“曹公,是君父;關羽,不過是兄弟罷了。

    還是如實報告吧!” 誰知曹操聽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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