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官渡之戰

關燈
一強敵壓境 當曹操在黃河以南地區忙于鎮壓青州黃巾軍,東征南讨袁術、陶謙、張繡、呂布等人的時候,袁紹也在黃河以北地區忙于鎮壓以黑山軍為首的農民起義軍,同公孫瓒等人争奪地盤。

    當他們在一個個局部地區不斷取得勝利,掃平了身邊的一個個障礙之後,他們之間的矛盾也逐漸激化和公開化,最後終于發展到兵戎相見。

     袁紹字本初,汝南汝陽人。

    出身于一個世代官僚地主家庭。

    其高祖父袁安,章帝時曾任司空、司徒;叔伯曾祖父袁敞,安帝時曾任司空;祖父袁湯,桓帝時曾任司空、司徒、太尉;叔父袁逢,靈帝時曾任司空。

    由于袁家連續四代有人擔任三公要職,因此人稱“四世三公”,一時勢傾天下,貴寵無比。

    由于官大名望高,門生、屬吏也就特别多,有“門生故吏遍天下”一說。

    這些門生、故吏仰仗袁氏勢力入仕升遷,因此對袁氏懷着一種感恩圖報心理,彼此關系密切,形成了一個寵大的私人團體。

     袁紹本為袁逢之妾所生,後過繼給伯父袁成,因此後來同袁術(袁逢之子)鬧矛盾時,袁術說他是“婢使”之子,看不起他。

    但袁紹憑借顯赫的家世,也由于他自己頗具姿貌威儀,能同士人廣為交接,因此很快在仕途上打開局面,由大将軍何進的屬吏做到中軍校尉、司隸校尉。

    何進謀誅宦官時,他是何進主要的依靠對象。

    董卓進京後,他反對擅興廢立,逃出洛陽,侍中周毖、城門校尉伍瓊和議郎何颙等名士都暗中為他幫忙,董卓也不敢懸賞捕捉他,相反還任命他為渤海太守,封邟鄉侯。

    關東州郡起兵讨董卓,他被推為“盟主”。

     關東聯軍散夥後,袁紹開始積極發展個人勢力。

    當時他隻是一個渤海太守,軍需得仰仗冀州牧韓馥供給。

    謀士逢紀對他說,要辦大事,不占據一個州是不行的,勸他利用韓馥同盤踞幽州的公孫瓒之間的矛盾,從中漁利。

    袁紹依計而行,寫信給公孫瓒,要他出兵攻打韓馥。

    公孫瓒率軍進入冀州後,袁紹又乘韓馥驚慌失措之際,派外甥高幹及荀谌等人去見韓馥,對他陳說利害,勸他把冀州讓給自己。

    韓馥平素怯懦膽小,缺乏謀略,很快同意了袁紹的意見,部下反對也無濟于事。

    袁紹就這樣不費一兵一卒得了冀州,做起了冀州牧。

     此後,歸附袁紹的人越來越多。

    韓馥感到不安,要求離開袁紹,前去投奔張邈。

    到張邈處後,還是懷疑袁紹要害他,最後一個人跑到廁所自殺了。

     這時是初平二年(191)七月。

    這年冬,公孫瓒大敗青州黃巾軍,威震河北,冀州郡縣紛紛背叛袁紹,響應公孫瓒。

    袁紹率兵進讨,大敗公孫瓒,殺了公孫瓒所任命的冀州刺史嚴綱。

    第二年,袁紹又在龍湊打敗公孫瓒。

    公孫瓒退回幽州,擒殺了幽州刺史劉虞,但無力再發兵進攻袁紹。

     初平四年(193)春,活動在冀州一帶的黑山農民起義軍的一支數萬人,在于毒率領下,乘袁紹攻打公孫瓒——内部空虛的機會,一舉攻下了冀州的首府邺城,殺死郡守。

    六月,袁紹在打敗公孫瓒後率軍反撲,在朝歌鹿腸山蒼岩谷口經過五天激戰,打敗黑山軍,殺死于毒及其部衆一萬餘人。

    接着,袁紹又相繼鎮壓了左髭丈八、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于氐根等農民起義軍,屠殺數萬人,起義軍的營寨壁壘被全部摧毀。

    袁紹還與黑山軍首領張燕戰于常山,張燕擁有精兵數萬,戰騎數千,經十餘天激戰,雙方都受到重創,隻得各自撤軍。

     興平二年(195),幽州刺史劉虞的舊部鮮于輔等集合州兵,又通過烏桓司馬閻柔招來烏桓、鮮卑人,攻打公孫瓒,為劉虞報仇。

    袁紹乘機出兵與鮮于輔等聯合,一同進攻公孫瓒。

    公孫瓒寡不敵衆,連戰連敗,最後逃到易京固守。

    袁紹派兵連年進攻,未能攻下。

     建安三年(198),袁紹親率大軍大舉進攻公孫瓒,公孫瓒派其子公孫續向黑山軍求援。

    次年春,黑山軍首領張燕同公孫續率兵十萬,分三路趕來救援。

    公孫瓒派人給援兵送信,約定以起火為号,夾攻袁紹,不料信被袁紹截獲。

    袁紹将計就計,如期舉火。

    公孫瓒領兵出戰,被袁紹設伏打得大敗。

    公孫瓒退守城内,自知大勢已去,将其姊妹妻子全部缢殺,然後引火自焚。

    袁軍趕到,将其斬殺。

     至此,袁紹占據了冀、青、幽、并四州。

    他以長子袁譚為青州刺史,次子袁熙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為并州刺史,自己以大将軍兼冀州牧,坐鎮邺城。

    四州地廣民衆,有軍隊數十萬人,糧食也比較充足,這使袁紹成為北方實力最為強大的割據者。

     袁紹消滅公孫瓒,去掉後顧之憂後,曹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陡然變得重要起來。

    袁紹已經占領了黃河以北地區,下一步勢必要向黃河以南地區發展,而要向黃河以南地區發展,曹操是必須加以掃除的障礙。

    袁紹決定立即将矛頭轉向曹操。

    他以沮授、審配、逢紀、田豐、荀谌、許攸等人為謀士,以顔良、文醜等人為将帥,挑選精兵十萬,戰馬萬匹,陳兵黃河北岸,準備伺機渡河,大舉進攻許都。

     曹操在相當長的一個時期中,同袁紹保持着一種若即若離的關系。

    為了保存和發展自己,為了對付身邊更為直接的敵對勢力的威脅,曹操對袁紹采取穩而不打的策略,有時甚至還保持着一種連和關系,必要時還對袁紹作出一點讓步。

    但曹操在内心裡從來就沒有服氣過袁紹,兩人的矛盾不絕如縷,有時甚至發展到相當尖銳的程度。

    早在聯盟讨董卓時,曹操就曾産生除掉袁紹的想法。

    建安三年(198)春,田豐曾勸袁紹襲擊許都,差不多同時,曹操也曾想起兵北讨袁紹。

    隻是由于袁紹當時還有公孫瓒之憂,曹操當時還有張繡、呂布之患,一時都還騰不出手來。

     曹操的力量不敵袁紹,但他深知同袁紹一戰終不可免,因此早就在作戰勝袁紹的心理準備。

    荀彧、郭嘉等謀士在這方面幫助曹操做了不少工作。

    早在曹操第二次南征張繡回來,為袁紹那封驕橫傲慢的信而生氣,想要興師問罪但又擔心敵不過袁紹時,荀彧就勸導曹操說:“從古代争奪天下的經驗教訓看來,如果真有本領,即使開始弱小最後也會變得強大,反之,即使開始強大最後也會衰弱下來。

    從劉邦、項羽的一存一亡,就不難看出這個道理。

    現在同您争奪天下的人,隻有一個袁紹。

    袁紹待人表面寬厚而内裡猜忌,用人而又不信人,而您遇事通達,不拘一格,人才都能得到合理使用,這是在器量上超過了袁紹。

    袁紹遇事遲疑不決,往往坐失良機,而您敢于決斷大事,善于随機應變、因事制宜,這是在智謀上超過了袁紹。

    袁紹帶兵寬緩不嚴,沒有一套法規制度,士兵雖多,但很難發揮作用,而您法令嚴明,賞罰必行,士兵雖少,卻都能拼死作戰,這是在武力上超過了袁紹。

    袁紹憑藉其家世的資望,裝得彬彬有禮、足智多謀,很多沒有實際才能、喜歡虛名的人都前來歸附了他,而您以仁道之心待人,推誠相見,不圖虛名,自己謹慎節儉,對有功的人卻一點也不吝惜獎賞,所以天下忠誠正直、确實想幹一番事業的人都願為您所用,這是在品德上超過了袁紹。

    您憑着這四個方面的優越條件輔佐獻帝,征讨四方,有誰敢不依從您呢?袁紹一時強大又有什麼用呢?” 曹操聽了,十分高興。

    郭嘉更為細緻地把曹操和袁紹作了比較,認為曹操在十個方面勝過袁紹: 第一,袁紹講究繁文褥節,注重形式,而曹操辦事講求實際,這是在思想方法上超過了袁紹。

     第二,袁紹不尊奉朝廷,而曹操擁戴獻帝以号令天下,這是在道義上超過了袁紹。

     第三,漢末政令失之于寬,袁紹以寬治寬,無法扭轉政治混亂的局面;而曹操以猛治寬,上上下下都知道主動約束自己。

    這是在治理上超過了袁紹。

     第四,袁紹外寬内忌,用人而又疑人,所重用的多是親戚、子弟;而曹操外簡易而内精明,用人不疑,任人唯才,不問親疏。

    這是在器量上超過了袁紹。

     第五,袁紹多謀少決,往往錯失良機,而曹操謀略一出便付諸實行,應變無窮,這是在智謀上超過了袁紹。

     第六,袁紹憑藉家世資望,故作謙讓以收取名譽,跟随他的大都是一些好虛名的人;而曹操誠心待人,不圖虛名,自己生活儉樸,獎勵有功的人卻一點也不吝啬,因此忠誠正直、眼光遠大而又有真才實學的人都願為所用。

    這是在品德上超過了袁紹。

     第七,袁紹見人饑寒,憐憫形之于色,但自己沒看到的就往往考慮不周,這是所謂婦人之仁;而曹操對眼前小事,時有忽視,至于大事,考慮的卻都與天下有關。

    這是在仁的方面超過了袁紹。

     第八,袁紹的部下争權奪利,互相讒毀,而曹操以适宜的辦法管理下屬,流言蜚語沒有市場,這是在明察方面超過了袁紹。

     第九,袁紹不分是非,而曹操對正确的以禮待之,對不正确的以法正之,這是在文的方面超過了袁紹。

     第十,袁紹喜歡虛張聲勢,不懂得用兵要領,而曹操能以少敵衆,用兵如神,這是在武的方面超過了袁紹。

     曹操聽了郭嘉這番分析,也很高興,笑着說道:“我有何德能接受這番褒獎呢?” 荀彧、郭嘉的分析,雖都不免對曹操有過譽之處,但大體說來還是比較符合實際的,透過表面現象抓住了實質和要害。

    這對幫助曹操及曹操集團的人認清形勢、樹立信心,無疑會起到良好的作用。

     袁紹占據四州後,力量更強,聲勢更大。

    而這時曹操雖已打敗呂布,占據徐州,但戰争行動剛剛結束,還未來得及鞏固。

    他真正能夠有效控制的,還是隻有兖、豫二州,而兖州比較狹小,豫州在獻帝都許前遭受過戰争的嚴重破壞,恢複工作進行的時間還不長。

    此外,曹操還有後顧之憂,南邊的劉表、張繡及西邊的韓遂、馬騰都須小心提防,就是近在身邊、表面歸附的劉備也不能讓其釋然。

    力量對比的優劣是顯而易見的。

    但由于曹操逐步建立起了戰勝袁紹的信心,對雙方的優勢劣勢有了一個比較符合客觀情況的估計,因而在強敵壓境的情況下沒有驚慌失措,更沒有畏難退縮,而是調兵遣将,從容對付,為奪取最後勝利奠定了一個良好的基礎。

     二調兵遣将 建安四年(199)春,當袁紹點選精兵十萬、戰馬萬匹準備大舉南攻曹操時,手下一些重要謀士和将領對這件事情的意見是不一緻的。

    沮授不主張馬上同曹操決戰,他勸袁紹說:“由于讨伐公孫瓒,我軍連年征戰,百姓疲勞不堪,糧食沒有積蓄,賦役異常繁重,這是很值得憂慮的。

    我們應當發展農業生産,減輕百姓負擔,同時派遣使者把消滅公孫瓒的捷報上報獻帝。

    如果上表受阻,再上表譴責曹操,并且興師問罪。

    可以首先進兵黎陽,然後逐漸經營河南,多造戰船,修繕器械,并派遣精騎騷擾曹操的邊境,讓他不得安甯,而我們則可以逸待勞。

    這樣不出三年,大局就可以平定下來。

    ” 這個首先發展農業生産,穩定後方,然後進駐黎陽,據河而守,拖垮曹操的主張,從當時條件來看,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審配、郭圖力主馬上出兵,說:“按照兵法,兵力超過敵人十倍以上,就可以包圍敵人;超過敵人五倍以上,就可以發動進攻;兵力與敵人相當,就可以同敵人進行決戰。

    現在由明公(指袁紹)帶領河北的兵力去攻打曹操,實在是易如反掌。

    如果現在不趕快動手,以後就難辦了。

    ” 這個意見僅從軍隊的數量看問題,帶有明顯的片面性,顯然是不妥當的。

    為此,沮授反駁道:“救亂誅暴,被稱之為義兵;恃衆逞強,被稱之為驕兵;義兵是無敵的,而驕兵卻會很快滅亡。

    曹操尊奉天子,用天子的名義号令天下,我們南下攻擊許都,從道義上講起來是違逆的。

    而且戰争的勝負主要取決于方針策略的正确,不在于兵力的強弱。

    曹操法令嚴明,士卒精練,不是公孫瓒那樣的等着挨打的人。

    現在放棄萬全之策不用而去大興無名之師,我實在為此感到害怕!” 郭圖、審配聽了,不由得心頭火起,針鋒相對地說道:“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并不是什麼不義;何況我們是對曹操用兵,怎麼能說是師出無名呢?而且袁公師徒精勇,将士思奮,不及時定下大業,正是所謂‘天給你而你不取,就反而要受害’。

    你一味求穩,但卻不善于把握時機,不善于覺察事物變化的迹象,這是會誤大事的!” 郭圖、審配的意見雖然缺乏冷靜、科學的分析,但卻迎合了袁紹希圖“早定大業”的心理和平定四州後與日俱增的驕傲情緒,因而最終被袁紹所采納。

    這時沮授任監軍之職,負責統領監護諸将,郭圖、審配擔心沮授以後同他們作對,于是又在袁紹面前進讒,說沮授監督統率内外,威震三軍,如果将來勢力發展起來,将會難以控制;何況帶兵在外,就不宜幹預内部事務。

    袁紹又立即采納了兩人的意見,将原來由沮授統率的部隊分歸三個都督,由沮授和郭圖、淳于瓊各主管一軍。

     騎都尉崔琰也曾勸阻袁紹,說獻帝在許,老百姓希望輔佐獻帝以安定天下,不能對許都發起攻擊,但袁紹同樣聽不進去。

     袁紹将要大舉南攻的消息傳到許都,也在曹操陣營内部掀起了一股強烈的沖擊波。

    不少将領認為無法抵敵,心懷恐懼。

    但曹操這時已是成竹在胸,信心十足。

    他開導諸将說:“我了解袁紹這個人,志向很大但才智短淺,外表嚴厲而内心膽怯,妒忌刻薄而缺少威信。

    士兵雖多,但調度、部署卻不得當,将領驕傲而政令不能統一。

    因此,他土地雖廣,糧食雖多,卻都隻能是為我準備的!” 曹操作為一軍之主,他這番冷靜客觀而又充滿自信的話語,對于穩定軍心、激勵士氣無疑會産生十分重要的作用。

     孔融在青州時,曾是袁譚手下的敗将,這時又被袁紹強大的表象所迷惑,對荀彧表示擔憂說:“袁紹地廣兵強,又有田豐、許攸這些謀士為他出謀劃策,有審配、逢紀這些忠誠部屬為他處理政事,有顔良、文醜這些勇冠三軍的将領為他統率軍隊,我們要同他較量,恐怕很難取勝吧!” 荀彧很不贊成這種悲觀論調,反駁說:“袁紹軍隊雖多但法紀不嚴整。

    田豐個性剛強,喜歡觸犯袁紹;許攸貪财而不能對自己加以約束;審配專
0.10541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