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修耕植以蓄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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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自遭荒亂,率乏糧谷” 早在初平三年(192)曹操剛做兖州牧時,治中從事毛玠就提出了兩條重要建議,一是要奉天子以令不臣,二是要修耕植以蓄軍資。

    對這兩條建議,曹操當時就極表贊賞,并積極創造條件施行。

    經過努力,曹操首先做到了第一條,将獻帝迎到了許都。

    接着,曹操開始做第二條。

     修耕植以蓄軍資,其中心任務就是要通過發展農業生産,增加糧食收成,解決十分緊迫的軍糧問題。

    民以食為天,軍隊自然也不可能例外。

    軍隊缺乏糧食,不僅要削弱戰鬥力,連自身的生存都将成為問題。

    因此,解決好軍糧問題,就可以不斷增強自身的戰鬥力,在群雄角逐中站穩腳跟,進而消滅對手,實現統一大業。

     早在黃巾起義前,東漢的社會經濟就已面臨崩潰的危險,延熹六年(163)陳蕃在給桓帝的上疏中,就指出當時有“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的“三空之厄”。

    董卓之亂後,社會經濟更遭到毀滅性的打擊,中原地區所遭受的破壞尤為嚴重,原來經濟繁榮的河南和關中地區變得萬象凋零,殘破不堪。

    在這場劫難中,首當其沖的自然是農業,而農業是當時社會經濟的支柱,農業遭受嚴重破壞,工商業也就随之凋敝下來。

    農業遭受嚴重破壞的标志,是農業勞動力銳減,大量土地荒蕪,無人耕種。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主要是: 戰争造成了人民的大量死亡。

    在鎮壓黃巾起義的過程中,東漢政府大肆屠殺百姓。

    董卓亂起後,董卓及繼之而起的關東州牧郡守也肆無忌憚地屠殺。

    董卓占據洛陽後,放縱軍隊四出掠殺,其部下在陽城将正在祭祀土神的無辜百姓包圍起來殘酷殺害,便是一個突出的例子。

    董卓西遷時,将洛陽城周圍百裡以内的房屋全部燒光,強迫數百萬人西遷長安,途中又有大量人民死亡。

    董卓部将李傕、郭汜、張濟率領步騎數萬在中牟擊敗河南尹朱俊後,席卷陳留、颍川諸縣,殺掠男女,所經之處人物兩空。

    董卓死後,李傕、郭汜、樊稠等人在長安城内外互相争戰,死者積屍相枕。

    獻帝東歸後,長安城空四十餘日,此後二三年間,關中不少地方斷了人迹。

    關東州郡起兵讨董卓,在荥陽及河内一帶聚兵數十萬,互不買賬,紀律松散,有将近一半的人民被殺。

    軍閥大的占據郡國,其次的占據縣城,最小的占據鄉村,不斷攻伐,你吞我滅,經年累月,又有不少百姓遭殃。

    曹操東征陶謙,陶謙士兵死亡數萬,還有數萬平民被無辜殺害,一些地方被弄到雞犬不留的地步。

     戰争造成了人民的大量流亡。

    當戰禍降臨頭上時,人民必然要盡力逃避,因而發生了人口的大量流移。

    黃巾起義爆發後,青州、徐州一帶有百多萬人逃到幽州避難。

    李傕、郭汜亂起,關中一帶有十多萬戶流入荊州,有數萬戶流入益州,還有不少流入徐州。

    河南一帶也有不少人遷流到蜀、荊、江淮一帶,還有遠避至遼東、交州的。

    不僅普通民衆被迫離鄉背井,不少地主也因在戰亂中不能自保,不得不丢下土地四散流亡。

    此後,在整個建安年間,這種人口的流徙一直沒有停止過,隻不過随着三分局面的逐步形成,規模有所縮小罷了。

     與戰争結伴而行的瘟疫,也是造成人民大量死亡和流徙的重要原因。

    從安帝元初六年(119)以來,瘟疫不斷,董卓亂後,更加流行,甚至出現了家家有死人,室室有哭聲,或一家盡皆喪命,或一族全部死亡的慘景。

    大醫學家張仲景在《傷寒論序》中就曾說,他的家族原有二百多人,後來在不到十年間死了三分之二,其中患傷寒病死去的占到十分之七。

    瘟疫無情的侵襲,又給人民增添了無窮的災難。

     大量的死亡和流徙,使得中原地區戶口銳減。

    越是原來最富庶、最繁華的地方,大抵就是後來戰争進行得最為激烈的地方,因而也就是戶口減耗最為突出的地方。

    東都洛陽,西都長安,原來人煙稠密,後來都被戰争破壞得荒涼不堪,甚至到了路斷行人的地步。

    颍川郡的鄢陵,原有民戶五六萬家,後來隻剩下數百家;青州原有萬戶的城邑,後來在冊戶數不滿數百;汲郡原有民戶十萬、人口六十三萬,後來隻剩下民戶三萬。

    冀州原有人口近五百萬,等到曹操打敗袁紹、占據冀州時,隻剩下三十多萬,但還被曹操認為是一個大州。

    當時中原戶口,據估計隻剩下原來的十分之一。

    到曹操統一北方、曹丕稱帝、曹魏已經占有十二州土地之後,陳群還在上疏中說,當時全國人口不過相當于漢文帝、漢景帝時一個大郡的人口。

    杜恕也在上疏中說:“今大魏占有十州之地,但因喪亂造成破壞,計其戶口,不如往昔一州之民。

    ”曹魏建國時,已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情況尚且如此,曹操剛定都許時的情形,就不難想見了。

     勞動者是生産力中起主導作用的因素,人民的大量死亡,直接導緻了社會生産力的嚴重破壞。

    加之百姓流落四方,大批脫離土地,使得勞動力缺乏的問題變得更加突出,大量土地無人耕種,出現了地廣人稀、地無常主甚至無主的局面。

    由于戰亂連年,水利失修,旱災、蝗災等自然災害頻仍,一些已經耕種的土地,也往往顆粒無收,或者收之不多。

    這樣,就發生了全局性的缺糧問題,糧價飛漲,長安在李傕、郭汜混戰期間谷一斛賣到五十萬錢,豆、麥賣到二十萬錢;幽州谷一石,錢十萬;邺中大饑,芋一畝,也要錢三萬。

    在更多的情況下,甚至是無糧可賣,無糧可買,形勢到了十分嚴峻的地步。

     面對嚴重的糧荒,身受其害的自然首先是貧苦的百姓。

    在不少情況下,老百姓甚至連野菜也難以找到,隻有餓死。

    在河南、河北、關中、江淮等地,還一再發生人吃人的現象,死者白骨堆積,惡臭滿路。

    老百姓因無糧而餓死,勞動力銳減,反過來又加重了土地荒蕪、糧食無收的現象,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

     統治者及其軍隊也深受糧荒的威脅。

    獻帝在東遷洛陽途中,多次面臨斷炊的危險,随從的官員有時不得不以棗菜代糧。

    到洛陽後,算是安頓下來了,但下級官員還得跑到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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