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挾天子以令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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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河邊,岸高十餘丈,無法下去,隻得用絹拴在腰上慢慢放下,其餘的人或匍匐而行,或縱身下跳,死亡傷殘,難以數計。

    臨上船時,士兵争先恐後。

    董承、李樂怕船超載,以戈相擊,船中斷指不計其數。

    跟着獻帝一起渡過黃河的,隻有伏皇後、宋貴人、楊彪、董承等數十人。

     渡河來到大陽,住在百姓家中。

    百官饑餓不堪,幸好河内太守張楊送來了糧食,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接着,獻帝乘上牛車,來到安邑,河東太守王邑送來衣物。

    獻帝住在用荊棘圍成的籬笆内,門戶無法關閉,與群臣會見時,士兵伏在籬笆上觀看,互相打鬧嘻笑。

    将領往往自己帶來酒菜求見獻帝,如果侍中不給通報,就大聲呼喝詈罵。

    皇帝威儀,掃地以盡。

     建安元年(196)六月,因糧食發生恐慌,獻帝在楊奉等人的護送下,來到聞喜。

    接着渡河南下,在七月間回到故都洛陽。

     獻帝從長安動身東遷時,曹操已經擊走呂布,正忙于圍攻固守雍丘的張超,但勝負大局已定,因此獻帝在興平二年(195)十月正式任命曹操為兖州牧。

    十二月,曹操拿下雍丘,兖州全境平定。

    建安元年(196)正月,曹軍進抵武平,袁術所任命的陳國相袁嗣投降。

    由于在汝南、颍川兩郡活動的黃巾軍餘部何義、劉辟、黃邵、何曼等人各擁兵數萬,開始追随袁術,後又依附孫堅,對曹操造成一定威脅,因此曹操又在二月對他們展開攻擊,殺死了黃邵,收降了劉辟、何義,順利地攻占了許縣,勢力又有了新的發展。

     獻帝來到洛陽後,曹操即打算将獻帝迎來許縣。

    一些人對此有疑慮,認為關東尚未平定,韓暹、楊奉剛護送獻帝來到洛陽,正北連河内張楊,一時難以将其制服。

    荀彧則堅決支持曹操的想法,鼓勵曹操說:“從前晉文公接納了周襄王,因而諸侯紛紛前來追随;漢高祖為義帝穿上白衣服發喪,因而天下的人都來歸附。

    現在皇帝流徙不定,東都洛陽又那樣殘破,忠義之士都有懷戀王室的心意,老百姓都有感舊的哀痛。

    如果能夠利用這個機會迎奉皇帝,是符合大家的願望的。

    用忠于帝室的行動來鎮服各據一方的豪傑,這是一個重要的策略。

    如不及時作出決策,其他豪傑必然會産生非分之想,那時再來考慮這個問題,就來不及了。

    ” 沛郡人丁沖過去曾與曹操交好,這時也給曹操來信說:“您平時常常表露出匡濟天下、輔佐皇帝的志向,現在到了實現志向的時候了。

    ”程昱也表達了類似的看法。

    這些意見正合曹操心意,曹操于是立即采取行動,派曹洪帶兵西迎獻帝。

    由于衛将軍董承和袁術部将苌奴憑險抗拒,曹洪無法前進,計劃一時未能實現。

    曹操為此感到十分愁苦,曾寫作《善哉行》(其二)一詩抒寫當時的心境: 我願于天窮,琅玡傾側左。

    雖欲竭忠誠,欣公歸其楚。

     快人由為歎,抱情不得叙。

    顯行天教人,誰知莫不緒。

     我願何時随?此歎亦難處。

    今我将何照于光曜?釋銜不如雨。

     “天窮”當作“天穹”,即蒼天。

    “琅玡”,山名,在今山東諸城東南。

    “左”,地理上以東為左。

    這裡以琅玡山在東方傾倒比喻其父在琅玡國被陶謙殺死。

    《春秋》襄公二十九年:“公至自楚。

    ”“欣公歸其楚”即用此典,表示喜獻帝還洛之意。

    “抱情不得叙”,謂不得抒其情于獻帝。

    “顯行”,指建立功業。

    “天教人”,謂用天子的政令教化萬民。

    “緒”,殘,引申為失敗。

    兩句說自己的政治抱負未能實現。

    最後兩句,說自己将難于在日月之下做人,内心包含的憂愁難以消除,還不如雨,因為雨總還有個停的時候。

    從字裡行間不難看出,曹操雖然已經在事業上取得了很大成就,但還是懷着壯志難酬的深沉感慨,以緻為此感到苦悶和憂懼。

    正是這種不滿足感和危機感,驅使着曹操去為生存和發展不斷奮鬥。

     當時,在獻帝周圍的将領主要有韓暹、楊奉、董承和張楊等人。

    韓暹和董承駐京師宿衛,楊奉駐守梁縣,張楊駐守野王。

    這四人雖然表面上有聯合關系,但彼此矛盾很大。

    曹操決定利用這一矛盾。

    四人中以楊奉兵力較強,又駐守在洛陽以南,與許縣臨近,曹操決定先拉攏楊奉,通過早已與自己友好、這時在朝任議郎的董昭給楊奉寫信。

    信中說:“将軍護衛皇帝,經過千難萬險,終于回到了故都洛陽,輔佐之功,舉世無匹。

    現在天下不甯,皇位至重,必須群賢協力加以維護,不是單靠一個人的力量所能支撐的。

    将軍可在朝内作主,我作為外援。

    現在我有糧,将軍有兵,正好有無相通,取長補短,生死與共。

    ” 楊奉雖然兵力較強,但孤立少援。

    加之獻帝到洛陽後,宮室早被董卓燒盡,百官隻能找些柴草,靠着斷壁殘垣搭帳篷居住;糧食更是緊張,州郡各擁強兵,不肯接濟,群臣饑乏,尚書郎以下官員都得自己出去挖野菜充饑,有的就餓死在牆垣之間,有的則被士兵殺死,情況已到十分嚴重的地步。

    因此,曹操表示願與楊奉合作,并拿出糧食來,自然使楊奉喜出望外。

    楊奉即與諸将一同上表,請獻帝任命曹操為建德将軍,不久又升遷為鎮東将軍,襲父爵為費亭侯。

    曹操先後寫了《上書讓封》《上書讓費亭侯》表示推辭,獻帝不允,才又上了《謝襲費亭侯表》表示接受。

    三份奏章言辭均頗謙卑恭順,雖然這是這類表文的基本特色,在很大程度上隻是一種虛僞的姿态,但就曹操而言,這一時期處事比較謙恭謹慎,這時又懷着盡力博取朝廷歡心和信任的目的,極有可能還是發自内心的。

     這時,在洛陽的董承因韓暹自恃有功,專橫跋扈,内心十分不滿,但又無力對付,于是暗中召曹操進京。

    曹操得到這樣的機會,自然十分高興,于是立即親率部隊趕到洛陽,朝見獻帝。

    曹操上表請治韓暹、張楊的罪,韓暹自料敵不過曹操,急忙單騎逃出洛陽,到梁縣投奔楊奉。

    獻帝因韓暹、張楊在東遷途中“護駕”有功,下令不再追究。

    曹操于是擔負起了保衛京都和獻帝的重任。

    獻帝授給曹操節钺,錄尚書事,任司隸校尉。

    “節”即符節,是古代帝王派遣将相委以重任時,用作憑證的一種信物,有了它就有了斬殺違犯軍令者的權力。

    “钺”是古代一種像斧的兵器,這裡指帝王所專有的、代表征伐之權的一種斧钺,多以金銀為飾,有了它就有了總統内外諸軍的大權。

    “錄”即總領諸事之意,“錄尚書事”實即總攬朝政。

    東漢以來,中央政府中号稱三公的太尉、司徒、司空隻是名義上的首腦,實際權力在尚書台,皇帝總是挑選親信大臣“錄尚書事”。

    獻帝授予曹操節钺,錄尚書事,則軍政大權都集中到了曹操一人身上。

    這說明曹操在事業上往前邁出了一大步,他親近獻帝的策略及為此所作的努力結出了碩果。

    在與其他割據勢力的角逐中,曹操已占有了比較明顯的優勢。

     三迎獻帝都許 曹操總攬朝政後,即以獻帝名義,殺掉了侍中台崇、尚書馮碩等人,而封衛将軍董承、輔國将軍伏完等十三人為列侯。

    但曹操深知,要鞏固自己在朝廷的地位,真正做到“奉天子以令不臣”,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一次,曹操請董昭坐到自己身邊,問他:“現在我來到洛陽了,你看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董昭回答說:“将軍起義兵以除暴亂,現在來到朝中輔佐天子,這是相當于春秋五霸所建立的功業。

    但朝中将領各懷異心,未必都能傾心服從,留在洛陽匡輔朝政,必有許多不便。

    最好的辦法,是将天子遷到許縣去。

    但朝廷已經多次遷徙,現在剛剛遷回洛陽,遠近的人們都希望能夠安定下來,再遷徙恐怕會出現麻煩。

    希望将軍權衡利弊,采取合适的對策。

    ” 曹操表示同意董昭的看法,但擔心駐守在梁縣的楊奉阻撓。

    董昭又獻計說:“楊奉勢孤少援,是願意同将軍合作的。

    将軍升為鎮東将軍,襲費亭侯,都是楊奉起的作用,應該盡快派遣使者帶着厚禮去答謝他。

    我們可以對他說:‘洛陽沒有糧食,想暫時把獻帝遷到魯陽去。

    魯陽離許縣很近,運輸糧食就比較容易了。

    ’楊奉為人勇而無謀,必然不會懷疑。

    ”曹操覺得董昭的主意很好,立即派遣使者到楊奉那裡去,楊奉果然信以為真。

    曹操途經轅順利地将獻帝轉移到了許縣。

     到這時,楊奉才知道自己上了當,大為惱火,立即同韓暹一起帶兵追擊,企圖将獻帝搶奪回來。

    曹操料定楊奉會前來追擊,預先在陽城境内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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