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小桑和她的朋友們及父母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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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說完這句話時,她注意到黑石的眼裡又閃出了鑽石般的光芒。

    那一刻,小桑感到黑石像極了他那美貌的母親。

    “遺傳的力量還是很大啊。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于一瞬間想起了他母親的那種熱情。

    可是小桑還是不能确定黑石的熱情的對象。

    當她再看向他時,那雙眼睛已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這一個月裡頭,您的生活中還發生過什麼大事嗎?”小桑問。

     “可能大事還在醞釀中吧。

    我時不時地為自己鼓勁,也不再像過去那樣對自己那麼不滿了。

    我明顯地覺得,我對于我們讀的這本書中的角色的理解又進了一步。

    下次去書吧我再講給您聽。

    ” “如果事情朝着與您的期望相反的方向發生了呢?” “如果那樣的話,我想我也能挺過去吧。

    我小時候是個乖孩子,很多事,一聲不響地就挺過去了。

    ” 小桑聽了這句話鼻子有點酸,她趕緊控制了情緒。

    她看向窗外,這同樣的行人,同樣的車流,馬路對面是個麥當勞快餐店。

    她同黑石像這樣相對而坐有幾次了?她但願自己不是自作多情。

    可世事難料,誰又能真像黑石所說的書中人那樣? “讀小說真好啊。

    ”小桑說。

     “和小桑談論小說是我最大的享受。

    因為我,您知道,有時候有點跟不上,而您的觀點是超前的。

    那種談論,屬于有勇氣的人。

    ” “您是最好的聽衆,您聽出了我說不出來的那些意思。

    我現在正在想,我和您是不是可以去海上旅行,當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結伴旅行,各帶一本不同的書或同一本書,一路上談論。

    ” “我要認真考慮您的建議。

    ” 小桑回家好久了還平靜不下來。

    她同黑石的朋友關系是否正面臨一個轉折?黑石仍是閃爍其詞,但她能感到他的熱情。

    他約自己,看來并不是為了訴說什麼,他就是想看見她。

    可又……可又為什麼呢?他并沒有明确地向她示愛,所以她也不應想得太多。

    小桑輕輕地笑了。

    她想到了日本推理小說描寫的多種可能性……偵破黑石的内心超出了她的能力,她應該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某些謎團解開。

    現在她對這位好友的感情有點接近愛情了,隻是還差那麼一點。

    他們雙方都還沒有敞開内心。

    她走到窗前,聽見小麻在下面大聲說話,就連忙閃開一點。

     “我從前住的地方整夜聽見火車從頭頂駛過。

    單親家庭真艱難,我媽媽像老母雞一樣護着我們。

    ” 她和儀叔正在向外走。

    小桑羨慕地在心裡說:“這就快敞開了。

    小麻多麼有實幹精神啊。

    儀叔您還在等什麼?”她打算今後一定要同儀叔拉開一些距離,為了她的閨蜜,做點犧牲是應該的。

    當她想到“犧牲”時,心裡還是隐隐地有點痛。

    在很長的時間裡,儀叔都是她最親近的人,父母都比不上。

    而現在,她和黑石的關系又正處在模棱兩可之中…… 她的電話鈴響了。

     “下個星期五去書吧,我在您下公交車的車站等您。

    别忘了。

    ”黑石在電話裡說。

     “黑石您真好。

    謝謝您。

    ” 他們剛分手,他又來電話了。

    這是不是轉折的迹象?小桑心頭一熱,想起了黑石的媽媽的事。

    黑石到底像不像他媽媽?他的生活中,有過那麼漫長的等待,終于等來了他母親的幸福。

    她記起自己從前對他發過脾氣,現在她感到很羞愧。

    “他才是儀叔的學生,我隻不過學到了一些皮毛。

    ”她想。

     第二天中午在商場吃飯時她遇見了小麻,她悄悄地問她:“有進展了嗎?” “我不知道。

    我說過我不在乎了。

    也許,他有一點點愛我了。

    ” “小麻真冷靜。

    ” 小桑暗想,連小麻也變得冷靜了,看來愛真可以改變一個人呢。

    那麼将來有一天,小桑自己也會為所愛的人改變嗎?她想,要等事情發生了才會知道吧。

     在動筆寫小說的碎片的前一天,寒馬做了一個夢。

    那天晚上,費在單位加班。

    寒馬看了一會兒書,感到有點兒累,她記起白天參加了植樹的活動。

    她比平時提早上了床,一會兒就入睡了。

    蒙眬中聽到有人在客廳裡叫她。

    寒馬摸索到床頭燈開關,按了一下,沒想到台燈竟然壞了。

    她又去摸索卧室頂燈的開關,頂燈也壞了。

    叫她的是個女人,寒馬慢慢地聽清楚了,是竹樓裡的小飛。

    寒馬一邊答應着一邊走到了客廳。

    客廳裡的燈也不亮,看來是線路壞了。

    但是小飛也不在客廳裡。

    她到底在哪裡叫她? “小飛,小飛!”寒馬叫了兩聲。

     “小寒——我是在同你約好的地方,我們一塊走吧。

    ” 風将小飛的聲音從遠處吹來。

    寒馬覺得她離得很遠,也覺得自己找不到她,就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等。

    寒馬等了一會兒,卻再沒聽到小飛的聲音。

    從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看到池塘裡的水發出的反光。

    寒馬變得有點焦慮了,這在她是很少有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費會不會出事?費會不會出事?”她最擔心的是交通事故。

    不知坐了多久,她才突然記起,費夜裡是在單位宿舍裡休息,并不會坐夜班車回家。

    寒馬昏頭昏腦地回到卧室裡,又在床上折騰了一會兒才入睡。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後發現所有的燈都好好的,客廳的沙發上也沒有落下她的披巾。

    她記得自己是披着披巾走出卧室的,但披巾好好地挂在衣櫃裡。

    那麼,應該是一個夢。

    費讓她焦慮了,完全沒有必要,是她自己要焦慮。

    也許,建立了小家庭就總會有焦慮吧。

     寒馬一下班就跑步去趕車。

     推開院門,看見費正在院子裡忙碌,她心裡的那塊石頭才落了地。

    她沒有将自己做夢的事告訴費。

     “你睡得還好吧?”費放下鋤頭,吻着寒馬的臉頰問。

     “還好。

    你呢?” “不好。

    宿舍房間裡有兩隻蚊子,被騷擾得睡不着,老想起寒馬。

    ” “那我們快去吃飯,晚上早點睡。

    ” “不行不行,你晚上還得寫作呢,現在是關鍵時刻。

    ” 寒馬聽了這句話眼裡差點湧出了眼淚。

     她一連寫出了兩個小說片段,不是關于愛情的,卻是關于一個人在異鄉努力求生的事。

    她在努力捕捉一種語氣,努力确定筆下的句子的意圖,雖然總是确定不了。

    現在她的确很想很想寫,這種渴望隻有費最清楚,所以他說是“關鍵時刻”。

    她将寫下的片段又讀了幾遍,就下樓去費那裡。

    他還沒睡。

     費揚了揚眉毛,接過寒馬的筆記本。

    寒馬覺得他僅僅往本子上掃了幾眼。

     “你快上路了,寒馬。

    ”他說。

     “我也覺得這次有點不同。

    ” “不是有點,是很不同。

    你正在成熟。

    ” “費,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 “你問吧。

    ” “為什麼你自己不寫?好久以來,我就感到疑惑,為什麼你自己不寫作?” “哈哈,你以為我沒嘗試過?我的語言不好,遠不如你,差太遠了。

    我是培養作家的那種人,對吧?”費做了個鬼臉。

     “我們睡覺去吧,費。

    再談論下去,我會把你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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