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到如今報應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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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的破廟住着,萬一真到了那光景,正好落得自在清閑!” 君不悔還在猶豫: “話是這麼說,可是--” 揮手丢掉一塊雞骨,吉百瑞也等于攔阻了君不悔待要往下說的話: “别再羅嗦了,咱們就這麼決定;還有,你提到挑揀的那家買賣,指明是‘鴻利綢緞莊’,這間店,将來也歸你去管,我年紀大了,操不得這許多閑心!” 君不悔呐呐的道: “大叔,經營綢緞布匹,我純屬外行……” “咔嚓”咬下截水漓漓的大蔥白,吉百瑞津津有味的咂着舌頭: “做生意沒有什麼大不了,一學就會,以前你練刀,沒人指點入門的訣竅,看着是個笨手,隻要一旦上了路,不也千變萬化,橫吃八方?生意事到底難不過刀上下的苦功,再說,找人掌櫃也行,按時去看看帳目,查查存貨亦就夠了!” 手上還拿着另一包文件契據,君不悔道: “這是綢緞莊的轉讓書約和帳冊,大叔要不要過目?” 又喝了口酒,吉百瑞一抹嘴角,籲了口氣: “一概由你作主處理,我懶得去傷腦筋。

    ” 君不悔隻有把東西放好,陪着喝了小半杯酒,邊也拈了根蔥白嚼着: “提起那魏祥,約莫是舒但日子過久了,不但功力未見特别精進,志氣膽識也頗生消磨,起先,我還以為他這一關最是險惡,不想卻較盛南橋那場拼鬥順利得多,沒費什麼大手腳,我完了事……” 吉百瑞臉孔微赤,打了個酒呃: “人就是這樣,有了錢便不免顧惜生命,而财富的增聚與豪奢的生活,往往亦便侵蝕了志節骨格……不悔,日子過得太好或太壞,都容易改變人的本性,早些年,魏祥不是這等窩囊和好妥協的貨,表面上不是,所以我才認為他有幾分操守,才吃了他的大虧!” 君不悔謹慎的道: “我不曾取他性命,隻挑斷他的兩足主筋,叫他也嘗嘗廢人武功的滋味,這樣做,不知大叔是否贊同?” 吉百瑞的面容在燭光搖曳不定的光影裡,呈現着一抹深沉的幽蒼,他感慨的道: “到底也算幾十年的交情,能退一步,便退一步想,你給他的懲罰,亦足夠了,大家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得寬恕則寬恕,怨怨相報到幾時?” 君不悔道: “大叔說得是,不過姓盛的那一家子,除了盛家主母與他那長少君還算明道理,看得開之外,包括盛南橋本人,名利之心仍還相當重,不似大叔悟得透呢……” 塞進一大塊肥油肘子入口,吉百瑞含混不清的道: “屁的悟得透,我要早能悟透,就不會命你去續哪早年之約了……人嘛,都犯這個毛病,事情過了,才深一層想,淨放些馬後炮……” 想笑又不敢笑,君不悔趕緊以唇啜酒,卻又差點嗆了嗓。

     咽下口中肥肉,吉百瑞才接着道: “不談這些三山五嶽了,倒是你,不悔,那兩個丫頭,你敢情中意哪一個?如果兩個都喜歡,索興一遭娶回來,老子也好早點抱孫兒!” 君不悔居然有些扭怩的道: “這……大叔看她們哪二個好了。

    ” 哧哧笑了,吉百瑞道: “又不是我要媳婦,怎能越俎代疱,替你決定?老婆漢子是終身大事,要你自己挑選才行,否則便兩乘花轎一齊發,來個雙喜報--” 連連搖頭,君不悔腼腆的道: “她們都不可能做小……” 一拍手,吉百瑞笑道: “那簡單,兩頭大不就成了?都是明媒正娶,當家大婦,誰也不壓誰,一樣的霞被風冠、一樣的大禮拜堂,豈不是兩全其美?” 君不悔苦笑道: “不大可能,我也不敢這麼癡心妄想,大叔,管瑤仙和方若麗對我情深意重,都對我關懷至殷,她們各有個的長處,各有各的優點,我……我不忍辜負她們,更不忍傷害她們……” 略一沉吟,吉百瑞道: “這就難了……不悔,這兩個女娃之間,你總該有個上下之分吧?你比較傾心于哪一個?” 想了很久,君不悔吃力的道: “這不能說,大叔,這會傷了另一個人的心,除非塵埃落定,苦将她們預分軒輕,都是不厚道的……” 一仰脖頸幹盡餘酒,吉百瑞颔首道: “說得也是;這樣吧,咱們爺倆兩家都去走上一遭,由我來細細觀察,提供意見,你再做個最後決定,如何?” 君不悔不安的道: “我怕決定很難做,大叔,她們都待我這麼好,叫我怎忍陷其中之一于悲痛境地?這種滋味我嘗過,真個不堪回味……” 凝視着君不悔好一陣,吉百瑞才無限愛惜的道: “不悔,你确是個忠厚的孩子,但事情好歹都要解決不是?今天晚上暫且不提,你先把吃食收了,明早再綴補一頓;這樁麻煩,容我們細細推敲考量,别自尋苦惱,船到了橋頭,總歸他娘要直淌下去的!” 慢吞吞的收拾着地下的剩菜殘餘,耳聽着吉百瑞躺在神案上的陣陣鼾聲,君不悔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隻記得吉百瑞後面那兩句話--船到了橋頭,會不會真個自然直呢?又會不會直得無愧于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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