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到如今報應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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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兩把粗鹽回來填饑調味,提起葷腥,業已久不知味羅!” 君不悔忍不住又是一陣心酸,他忙強笑道: “大叔,我向你老保證,自今以後,你永不必再受這樣的折磨與煎熬,苦日子已經過去了,往後的年歲,大叔是穿不完的绫羅,吃不盡的海味,住廣廈、喚仆從,好一派老太爺的風光!” 吉百瑞歎了口氣,苦澀的道: “你不是在逗我高興吧?不悔,聽起來好像是癡人說夢,不甚真切……” 君不悔誠懇的道: “我說的全是事實,大叔,就如同我在你面前一樣的毫無虛假,我怎敢騙你、怎能騙你?大叔,你走了老來運啦!” 凝注着四起的暮霭,那浮沉飄移的煙氲,在夕陽的映照下灰藍裡透着一抹紫紅,有些捉摸不定的虛幻意味,情調帶着點凄冷落寞,吉百瑞生恐期望中的未來也感染上這親的幽忽無常,一顆心不覺又往下拉墜,形色問複湧起一片無可掩隐的蒼涼…… 老年人的情懷易于感傷,多趨悲戚,想法也免不了較頃向蕭索黯淡,這是因為老年人業已失去了大半的人生歲月,自認辰光蹉跎,又為來日憂悒,觀念上便難以開朗,尤其是一個飽受坎坷、曆盡滄桑的老年人,長久以來的生活磨難與生命的艱辛,就益發加深了他對世事的疑慮和猜忌,連一樁單純的現實,亦不敢輕易認同,總以為還有某些冥冥中的因由在操縱,有某些不存在的窒礙在阻擋--吉百瑞這種患得患失的心緒,君不悔能以體會,也不禁深深歎息,如此一條頂天立地、威懾兩道的英雄漢子,等到老來,卻也叫時光消磨得這般猶豫,被生活壓迫得這般迷惘了。

     扶着吉百瑞的肩膀,君不悔向山神廟裡移步,邊低緩的道: “别胡思亂想了,大叔,這些年來的苦日子真也難為了你,竟把一個當年睥睨天下的刀中之雄作踐得壯志斑駁,豪氣頹沉,連明擺在眼前的美好未來也認為是一片虛幻了…………大叔,你就是我的爹,是我人間世上至尊的親人……” 說有多少的金銀财寶,有多少的人生美景,都不比君不悔這段話來得中聽受用,來得使吉百瑞内心塌實;臉上的陰郁立時一掃而空,他滿足又欣慰的道: “好孩子,我就等你這句話,就在等你這句話啊,老來有依,天下還有比這更順心的事麼?他娘闖蕩江湖大半生,我姓吉的總也算找着條根,盼了個指望啦!” 進得廟來,天色已經暈暗,君不悔動作熟撚的找出兩截殘燭,兩張棉墊,先請吉百瑞坐下,點亮燭火,這才出去将行囊拎入,攤開囊袋,就像變戲法一樣,将一包又一包的吃食加連壺老酒擺置滿地,有些東西還透着溫熱,那股子濃郁油香,便益發引人食欲大動了。

     三杯落肚之後,吉百瑞一邊啃着雞腿,拈着臘牛肉片,一面細細聆聽君不悔叙述這段時間在外的種種;他偶而颔首,偶而感歎,卻是眉開眼笑的光景多,識人得人,老懷堪慰,君不悔的喜怒哀樂,得意失意,不也就和他老人家息息相關,如同身受了? 于是,君不悔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雙手捧呈在吉百瑞眼前: “這是魏祥交付的銀票五十萬兩,京裡‘泰和寶’的老字号、光是分店就遍布南北七十二家,信用牢靠得很,大叔請先收着--” 吉百瑞怔怔的望着手中這疊厚厚的銀票,燭光晃映下,銀票上殷紅的鈴印與墨字交織着鮮亮的炫花;五十萬兩銀子,這是多麼巨大的一筆财富,這是代表了一種何等自豪的身份層次?以前,隻要有了這筆錢财的一成、不,哪怕一百分之一吧,日子也不會過得那麼艱難、那麼貧苦,如今這麼豐厚的一筆錢财就擺在眼下,吉百瑞卻竟有一股反常的淡漠感,好像他欠缺的不是天下通寶,好像這人人趨之若骛的黃白之物對他已經沒有切身的影響了;歎喟一聲,他不由感觸萬千的道: “奇怪,有了錢,這錢卻一下子變得不重要啦,不悔,你猜我現在怎麼想?我半點也不激動,絲毫也不覺欣悅,這麼大的數目,似乎與我沒什麼關連,宛若是另一碼不相幹的鳥事……銀票,你收着吧。

    ” 君不悔正色道: “大叔,這是你老應得的錢,其中有你的血汗,有你的屈辱,有你不能平的十餘年怨憤,大叔,你該留着,你取之無愧!” 喝了口酒,吉百瑞塞了一片臘牛肉在嘴裡咀嚼着,模樣像是五十萬兩銀子,比不上他喝酒吃肉來得有興味: “不悔,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放在你那裡比放在我身上更要可靠,我老了,莫不成還能帶着大票銀子進棺材?固然這财本是我的根源,收回卻全賴你的力量,錢是我們爺倆的,你如何支配就代表我如何支配,全給你去運用了;朝後,不要忘記擺幾文在我口袋裡零花就行--你小子吃肉,還怕我隻啃骨頭?” 、 君不悔為難的道: “但,但大叔,錢是你的,我也不會管錢,别花冒了……” 哈哈一笑,吉百瑞道: “去你娘那條腿,什麼你的我的,我們爺倆還分什麼彼此,你要怕花冒了,花冒了亦無妨,你從前不是說過,光憑你去打零工,也能養活我老人家麼?何況還有這麼一間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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