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楠田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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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幹勁十足啊。

    可是,深更半夜的,天又這麼冷……” 那會兒,他并沒怎麼覺得奇怪,可當他在診療室拿了包返回時,卻發現燈光“嗖——”的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似的,突然變暗,随即便消失了。

     這時,由于玄關柱子上的挂鐘剛好敲了兩下,廣濑醫生還說:“要是在從前,這就是醜時三刻啊。

    ” 前來接他的人說:“這種陳年老話,還說它幹嗎?” “那就上路吧。

    ”廣濑醫生對他攤了攤手說。

     也正因為他們還這麼開過玩笑,所以時間記得特别清楚。

     之後,這位廣濑醫生和造紙工廠附屬醫院的若尾院長給屍體做了解剖,推定死亡時間為淩晨兩點前後。

    警方将案發當時正在久三家的三個男人當作嫌疑對象,進行了詢問。

     阿常和一位用人,也是久三的遠親,名叫阿淺的年老婦女,由于她們的卧室離現場較遠,且已被證明在案發時分并未起床,所以被排除在外。

    而那三個男人:五十岚、伊東和望月在審訊中都聲稱半夜起來上過廁所,隻不過時間上有先有後罷了。

     五十岚與伊東睡在同一個房間裡。

    伊東說:“五十岚上廁所回來時,把我給吵醒了。

    ” 可五十岚所提供的證言則是:“我去上廁所之前,伊東一直就是醒着的。

    ” 而望月則又有一套說法:“我起來上廁所時,書庫裡還亮着燈呢。

    等我回來重新睡下時,隐隐約約地聽到說話聲和那扇又厚又重的門關上的聲音。

    ”所謂“又厚又重的門”,自然是指書庫的門。

    而且從他的這番話中,可以聽出某人似乎有嫌疑。

    對此,檢事當然不會輕易放過,追問之下,望月答道:“僅憑腳步聲聽不出是男是女,可那說話聲很明顯是一個嗓門很粗的男人。

    ” 嗓門很粗的男人……自然是被海風吹啞了喉嚨的伊東了。

    因為五十岚說起話來調門很高,像女人似的。

    而受害人早川久三說起話來則是叽叽咕咕,聲音很低的那種。

     有關這一點詢問伊東時,他回答道:“我不記得了。

    不過我夜裡确實起來過,這是事實,可我連碰都沒有碰過那扇門。

    粗嗓門……我也覺得那是指我。

    可我再次鑽入被窩之前,沒遇見什麼人呀。

    難道是我睡迷糊了?或許自言自語地說過‘啊,真冷啊’之類的話亦未可知。

    反倒是望月那家夥,一個人睡在那種作了案也沒人知道的地方,并且還是早川死後最大的受益人呢。

    ”臨了他也沒忘記還擊一下望月。

     就連早川的老妻阿常也說:“望月來我家幹了好多年,我們準備在我丈夫死後給他五千日元左右的退職金。

    ” 再說望月近來相當放蕩不羁,據說還被早川呵斥過。

    原來,自從去年秋天起,望月學會了吃喝玩樂,到了年底沒錢還賬,就挪用了早川老人的貨款,受到了老頭子要解雇他的威脅。

    關于這一點,望月是這麼解釋的:“我是挪用過老闆的一些錢,這是事實。

    不過隻有三百塊。

    這筆錢,最近會有朋友彙過來。

    至于五千塊退職金的說法,我也聽到過那麼一兩次,可老闆是個沒準脾氣的人,所以我也沒太當真。

    解雇不解雇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老闆是個心血來潮、反複無常的人,一會兒招人喜歡,一會兒招人恨,所以說,那天夜裡,别說是家裡的五個人了,這惠須取鎮上所有的人,都有行兇的動機。

    ” 那天夜裡的雪在十點鐘左右停止了,屋外的雪地上,隻留下和尚山村回去時留下的足迹。

    書庫用原木建成,十分結實,并從裡面闩上了門闩。

    因此,藏在裡面的兇手,要出去也隻有走門出去。

     警察署長介紹完畢後,田名網警部歎了一口氣說道:“這可真是個棘手的案子啊,簡直叫人無從下手……真是個十分高明、布置周密的兇殺案。

    雖說我還并不了解那是扇什麼樣的門,可兇手居然能從裡面将門闩上,可見其确非等閑之輩。

    好吧,能讓我先看下現場嗎?” 二十分鐘之後,他們一行人就來到了早川家。

     “嚯!這可真是……太壯觀了。

    ”田名網警部一踏進作為案發現場的那個書庫,就由衷地發出了贊歎聲。

     這是個由舊桦太時代的原木小屋改造成的書庫兼書房的房間。

    有十鋪席大小,内壁都貼了木紋清晰的柏木護牆闆。

    為了保溫,護牆闆與牆壁之間,還填滿了木屑。

    窗戶是可以禦寒的雙層式。

    三面牆幾乎都被書架占滿,書架上分門别類,井井有條地擺放着和、漢、洋三大類書籍。

     室内的家具、器具等更是盡顯華貴,全都是模仿羅曼諾夫王朝風格,用桃花心木制作而成。

    從一側天花闆上垂挂下來的,是洋溢着葉卡捷琳娜二世(十八世紀)氣息的挂毯。

    死者所坐的椅子,椅背木飾上刻着羅曼諾夫王朝的浮雕,還鑲嵌着銀飾。

    燭台和文件夾等,無論是形狀還是顔色,都像是中世紀的高加索民間工藝品,看着都叫人心馳神往。

     垂挂在天花闆中央的是一盞用雕花玻璃制作的西式吊燈,富麗堂皇,并且可以通過蔓草模樣的黑色金屬鍊條來上下升降。

    往吊燈裡面窺探一下,便可發現其中的六角形油壺也是用雕花玻璃制作而成的。

     就連那根被用作兇器的金屬撥火棍,上面也鑲嵌着蔓藤模樣的紋飾。

     那扇門框已被撬壞的門,用厚達兩寸的栎木制成,帶有寬約三寸、縱向很長的山陵浮雕,一條隔一條,凹凸相間。

    門鎖是落入式,隻能從裡側上鎖。

    那根插闩用硬木制成,長約一尺,寬約一寸五分,厚五分左右,很沉。

    上面也鑲嵌着阿拉伯風格的紋飾。

    一頭固定在門上,能從上方落入門框上的L形鎖扣内。

    并且轉動靈活,落入鎖扣時會發出“咔”的一聲,十分動聽。

     “早川這家夥,雖說名聲不太好,可照這看來,品味還是相當高雅的嘛。

    ”田名網警部一邊聽久保田檢事和古市署長的介紹,一邊仔細觀察書庫内部後,如此說道。

     為了防寒,窗戶的縫隙上都貼了紙條,火爐那四寸粗細的煙囪,在伸到室外之前,也拐了兩個彎。

     “這樣的話,是連一隻老鼠都進不來的,爐口上都裝了鐵條嘛。

    ”久保田檢事也苦笑道。

     田名網警部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一聲不吭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既然人是死在這個連螞蟻都爬不進來的房間裡的,那麼其可能性便是: 1.自殺或死于事故。

     然而,由于自己沒法毆打自己的後腦勺,所以不太可能是自殺。

    如果是死于事故,那麼,這個重量的兇器——撥火棍,必須從相當高的高度落下才行。

    可事實上,天花闆的高度明顯不夠。

     2.兇手并未入室卻達到了行兇的目的。

     然而,那根撥火棍顯然不能當作暗器來使用。

    至于利用某種機械裝置,設定好時間通過電力機制或室外操控發射的方式,則室内的空間又太小了。

     3.受害人在室外受到攻擊,被搬入室内後才死去。

     由于他并未離開這個家,隻要一出聲,大家都能聽得到,因此也不太可能。

     4.在門被撬開前,兇手并未逃走。

     然而,這個房間并無任何可藏身的地方。

    即便藏身于牆壁之中,可要瞞過那四人的眼睛且逃走,也是不可能的。

    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在門上設置機關,行兇後,兇手在室外進行操作,将門鎖上。

     田名網警部站起身來,借助高倍放大鏡重新觀察那扇門。

    可無論是門裡還是在門外,都找不到如此操作的痕迹。

     “久保田檢事,門是從外面鎖上的——這一點是明白無誤的。

    可他是怎麼鎖上的——怎麼在外面讓插闩落下的——就不得而知了。

    看來,這個兇手要比我們棋高一着啊。

    真想不到在靠近國境線的這個地方,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家夥。

    現在,他肯定正在暗笑我們的無能吧。

    ”過了一會兒,田名網警部自己打破沉默,對久保田檢事如此說。

     “也不見得。

    正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他越是機關算盡,就越可能留下破綻。

    除非他是個‘流竄犯’或瘋子。

    ”久保田檢事盡管口氣很硬,可還是毫無辦法,就像被凍在厚厚的冰壁中,一點都動彈不得一樣。

     “能把未亡人叫來詢問一下嗎?”田名網警部請求古市署長道。

     年齡五十開外——看起來更加衰老的小個子婦人——未亡人阿常,戰戰兢兢地站到人們的面前。

     “想跟您了解一些情況。

    ”在表示了哀悼之後,田名網警部對阿常說,“這次來的客人,都是您丈夫請來的嗎?” “是的。

    伊東由于封凍,三四天裡開不了船。

    每逢這種時候,他都會住到我們這裡來。

    這次也是這樣,從前天起就住我們家了。

    正好高澤寺的住持也來了,大家就說,算是給要坐這趟船回東京的五十岚送行,一起吃頓飯,好好聚一聚……” “你們跟山村師父,一直都有來往嗎?” “是啊。

    因為高澤寺是我們家的家廟。

    我丈夫跟他們的上一代住持很熟,經常為了下圍棋或書籍的事情一會兒吵架,一會兒和好的,來往很多年了。

    他在兩三年前去世了,或許是因為他們倆對脾氣吧,去世的前一天他還在我們家玩呢。

    哦,他是在我們來這兒的第二年,才從岩國[76]那兒搬來的,他在年輕時鑽研學問十分用功,到了這兒也沒荒廢,他有好多書,可是……” “可是?” “哎,這事兒,該怎麼說呢?當時因為現在那位常顯要上大學,要花很多錢,就賣給我丈夫一些書籍和别的什麼東西。

    ” “哦,怪不得您丈夫的藏書中,有不少蓋了高澤寺的印章。

    ”說到這,田名網警部突然改變了話題。

     “那天夜裡,到了十點鐘左右雪就停了,所以有人進出的話,就會留下腳印。

    可見除了山村師父,并沒有别人離開。

    那麼,隻能認為兇手就在當時還在家裡的這些人之中。

    那麼,這些人之中,有誰對您丈夫懷恨在心,或者說,您丈夫死後,誰最能獲得利益?” “這個嘛……阿淺是我丈夫的遠親,最近又說要把她孫女過繼過來,所以我丈夫一死,最吃虧的就是她了,所以阿淺怎麼會做這種事……” “聽說望月因為錢上面事情,跟您丈夫有些過節,是嗎?” “我丈夫死後,是要給他五千來塊退職金的……可是,他總不至于為了這麼點錢,做出這種事來吧。

    不過,過年的時候,他倒是挪用過我丈夫一些錢,還用了他的印章,我丈夫一怒之下說要趕他走,在新年裡打了他。

    ” “哦,還打過他?”田名網警部不由自主地擡起了頭來。

     “我丈夫還不止一次地對伊東以及幾十年沒見面的五十岚說了許多很過分的話,我聽着的時候都覺得坐立不安。

    在這方面,我丈夫他……” 田名網警部點了一支煙,繼續問道:“那天夜裡,您丈夫進了書庫之後,就一次都沒出來過嗎?” “是啊,沒出來過。

    ” “那天夜裡,您進入過書庫嗎?” “沒有。

    ” “您丈夫進入書庫之後的事情,您知道嗎?” “好像伊東進去過,不過很快又出來了。

    ” “隻有伊東一人進去過嗎?” “這個嘛……”阿常想了一下回答說,“伊東出來後,過了一會兒,我走過那兒的時候,見門開着一條縫,裡面有說話聲。

    ” “哦,是誰在裡面呢?” “不太清楚——一個是我丈夫……” “是您丈夫的說話聲,沒錯吧?” “啊?是啊。

    ”阿常被田名網警部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吓了一跳,不由得仰起臉來,“因為門還開着一條縫,所以我還以為有誰會出來呢。

    ” “那麼,後來呢?” “門很快又關上了。

    所以不知道裡面到底是誰。

    ” “他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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