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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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而且你赢得了她——他媽的尊敬。

    她跟我說過一、兩次,老哥,說那次霍亂和在貧民窟的所有事。

    你那個紅十字會式的鳥作風,讓她傾倒,老哥。

    她尊敬你!但你不珍惜她對你的信賴,你不相信她,林,因為你不相信自己。

    我替你擔心,老哥。

    像你這樣的男人,像你和我這樣的男人,沒有好女人作伴,根本是自找麻煩,yaar。

    ” 莉蒂走近。

    他眼裡的嚴肅堅定慢慢消失,換上他轉頭看她時的深情表情。

    “我們的飛機在廣播登機了,林兄。

    ”她說。

    她的笑容比我預期得還要感傷,因為這樣,教我也難過了起來。

    “我們該走了。

    嗒!我希望你收下這個,當作我們倆給你的禮物。

     她遞上一條折好的黑布,約一米長,一個指距寬。

    打開時發現中央有張小卡片。

    “那條蒙眼布,”她說,“你知道的,在火車頂,維克蘭求婚那天。

    希望你收下,當紀念品。

    卡片上有卡拉的址由L,她寫信給我們。

    她還在果亞,但在不同的地方,隻為了……你知道,如果你有意的話。

    再見了,林兄,保重。

    ” 我看着他們離開,為他們高興,但哈德的工作和普拉巴克婚禮的準備,忙得我焦頭爛額,無暇細想維克蘭的忠告。

    然後,我去探望阿南德,最後一次探望他,把維克蘭的那番話往更深處推,推到各自有理的言談、警告和意見叢林中。

    但普拉巴克結婚那晚,我獨自坐在家裡,從口袋裡拿出那卡片和黑色蒙眼布時,他跟我說的話,字字浮上心頭。

    我獨自小酌,抽煙,四周安靜,聽得到柔軟的蒙眼布在我指間滑擦的沙沙聲。

    那群戴着鈴檔、風情萬種的跳舞女郎領到豐厚的酬勞,已被護送回巴士。

    普拉巴克和強尼已經牽着新娘走開,走去搭等着載他們去飯店的出租車。

    飯店位于市郊,普通但舒适。

    他們将在那裡待兩個晚上,享受不受外人打擾的兩情縫維之樂,然後回到擁擠的貧民窟,在沒有隐私的環境裡繼續享受歡愛。

    維克蘭和莉蒂已經在倫敦,準備重述結婚誓詞,對我那迷上牛仔的朋友至為重要的誓詞。

    而我坐在扶手椅裡,衣着整齊,獨自一人,不信任卡拉,因為就像維克蘭說的,我不信任自己。

    最後,我緩緩墜入夢鄉,而那張卡片和那條蒙眼布,從我手上緩緩滑落了。

     那晚之後,有三個禮拜,我接下每個上門的工作,完成我所能想出的每筆交易,想藉此甩掉那三對美滿婚姻帶給我的寂寞。

    我到金沙薩跑了一趟護照任務,按照指示住在拉皮耶飯店。

    那是棟近乎肮髒的三層樓建築,位于與金沙薩最熱鬧的長街平行的小巷子裡。

    床墊幹淨,但地闆和牆壁似乎是用回收的棺木建成的。

    房裡隻聞到墓地似的強烈氣味,叫人猛流汗的濕氣,讓我嘴裡滿是令人沮喪、無法辨識的味道。

    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着茨岡牌香煙(法國香煙,味道濃烈),用比利時威士忌漱口,好消除那些氣味。

    捕鼠人在走廊上巡邏,拖着顯眼的麻袋,扭動的肥鼠讓麻袋鼓起。

    嶂螂群已占據衣櫃,因此我把衣物、盟洗用品和其他個人用品挂在鈎子上,或其他禁得起粗釘的牆面上,随手釘上的粗彎釘子上。

     第一晚,門外走廊上的槍響,驚醒未熟睡的我。

    我聽到砰一聲,好像有人倒地,然後聽到有人拖着重物,在沒鋪地毯的木闆走廊上,拖着腳倒着走。

    我一把抓起小刀,開門。

    走廊上另外三個門也都有男子站着,像我一樣開門查看是什麼聲音。

    他們全是歐洲人,其中兩人拿着手槍,另一人拿着類似的小刀。

    我們面面相觑,看着地闆上的血痕,往走廊另一邊看不見的盡頭延伸。

    我們都未發一語,各自關上房門,仿佛在回應什麼神秘信号,動作一緻。

     金沙薩任務後,我到島國毛裡求斯出任務。

    我在那裡住的飯店使人愉快且舒服,比前一個飯店好太多了。

    那飯店叫文華酒店,位在居爾皮普。

    原始建築仿蘇格蘭城堡,縮小比例建成。

    通往飯店的小路,曲折穿過井然有序的英式庭園,從路上見到的角樓來看,那的确像座城堡。

    但進入建築之後,卻是華麗的中式風格,由新買下這家飯店的中國家族所設計。

    我坐在噴火巨龍下,傍着紙燈籠的燈光,吃着芥蘭炒雪豆、大蒜菠菜、炒豆腐、豆豉蘑菇,窗外可見到城堡式堆喋、哥德式拱門,以及點綴着玫瑰的修剪灌木。

     跟我接頭的人,是兩個來自孟買、住在毛裡求斯的印度人。

    他們像事先說好的,開着黃色寶馬轎車抵達。

    我坐進後座,才剛開口打招呼,駕駛就猛踩油門,車輪急轉,沖了出去,我猛然後倒,被甩進座椅角落。

    車子以四倍于速限的速度,疾駛在鄉間小道上。

    我們一路尖叫,我緊張得抓住椅子,指關節發白。

    十五分鐘後,車子在一處甯靜無人的樹林裡停下。

    過熱的汽車引擎漸漸冷卻,發出微微的叮當聲和锵鏡聲。

    那兩人身上散發出濃濃的蘭姆酒味。

     “好,把那些書給我們。

    ”其中一名接頭人說,從駕駛座轉身靠過來。

    “我沒帶來。

    ”我咬牙切齒,怒目看着他們。

     兩名接頭人互看了一下,又轉頭看我。

    開車的那位把水銀色墨鏡往上推,那對眼睛看起來似乎在他睡覺時,被放進床邊的揭色醋杯裡泡了一夜。

     “你沒帶書來?" “對,在來這裡的路上,噢,不管這是什麼鳥地方,我就想告訴你們,但你們一直說,冷靜!冷靜!不聽我的。

    這下我們夠冷靜了吧?啊?"“我可不冷靜,老兄。

    ”坐在乘客座的那位說。

     我在他的眼鏡鏡片上看到自己,看來很不高興。

     “你們這兩個白癡!”我氣沖沖地改用印地語說,“你們差點讓我們什麼事都沒辦成,就沒命了!把車開得像是孟買的混蛋出租車司機,像是有警察在後面追,一路狂飄!護照放在他媽的飯店裡!我藏在那裡,因為我想先确認你們這兩個王八蛋的身份。

    這下,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們這兩個家夥是野狗卵蛋上的兩隻跳蚤,而且是沒把腦子帶出來的跳蚤。

    ” 在乘客座上的那家夥拿下眼鏡,他們倆展現出宿醉情況下最燦爛的笑容。

    “你是在哪裡學會這樣的印地語?”開車的問,“真他媽的溜,yaar。

    說得跟孟買一般的王八蛋沒兩樣,真是棒呆了,yaar! “真他媽的厲害,老兄!”他的朋友也補充說,還欽佩地左右擺頭。

     “錢給我看。

    ”我嚴厲地說。

     他們大笑。

     “錢,”我堅持,“給我看。

    ” 乘客座上的那人從兩腳之間提起一隻袋子,打開,露出好幾捆鈔票。

    “那是什麼鬼東西?"“錢啊!兄弟。

    ”開車的人說。

     “那不是錢,”我說,“錢是綠色的,錢上面有我們信賴上帝這行字。

    錢上面有一個死美國人的像,因為錢來自美國。

    那不是錢。

    ” “這些是毛裡求斯盧比,兄弟。

    ”乘客座的那位輕蔑地說,為自己的錢受到侮辱而不悅。

     “出了毛裡求斯,這堆廢紙就沒用了。

    ”我叱責道,想起跟着哈雷德·安薩裡見習時,所學到有關限制性貨币和開放性貨币的知識。

    “這是限制性貨币。

    ”“我當然知道,巴巴,”開車的那位微笑,“我們已經和埃杜爾談定了。

    目前我們手上沒有美金,老哥。

    所有美金都被其他交易卡住了,我們用毛裡求斯盧比付,你可以在回家的路上換成美金,yaar。

    ” 我歎口氣,慢慢呼吸,強自按下心頭的火氣。

    我望向車窗外,車子所停的地方,好似正燒着綠色的森林大火。

    我們周遭有着像卡拉眼睛一般綠的高大植物,正在風中打轉、顫動。

    放眼望去沒有人,沒有其他東西。

     “我們來算算這有多少。

    十本護照,每本七千美金,就是七萬美金。

    按照盧比對美元的彙率,比如說三十比一,那我就得收到兩百一十萬的盧比,難怪你們拿這麼大一個袋子。

    現在,兩位,請原諒我的愚鑫,但沒有他媽的貨币證明,你教我怎麼把兩百萬盧比換成美金!"“沒問題,”開車的立即回應,“有個貨币兌換商,yaar,一個厲害的角色,他會替你辦妥,全都安排好了。

    ” “好,”我微笑,“我們這就去見他。

    ” “你得自己一個人去,老兄。

    ”乘客座那位說,開心地大笑,“他在新加坡。

    ”“新··…他媽的……新加坡!”我喊叫,火氣又升上來。

     “别生氣,yaar,”開車的溫和回答,“都安排好了。

    埃杜爾·迎尼同意這樣的安排,他今晚會打電話到飯店找你。

    偌,這張卡片收着,回家的路上繞到新加坡。

    沒事的,新加坡的确不在回孟買的路上,但如果先飛到那裡,那孟買就在回去的路上了,不是嗎?所以,到了新加坡後,去見卡片上這個人。

    他是有合法執照的貨币兌換商,是哈德的人。

    他會把那些盧比全換成美金,然後你就會冷靜下來。

    沒事的。

    你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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