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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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這收入的來源或得到這樣的收入,埃杜爾·迎尼從不覺得良心不安,但在花掉這些錢方面,他卻迷信宗教。

    保住惡人性命所賺到的每一塊錢,都用于一項難民拯救計劃,那是哈德拜制定的計劃,為了安置因戰争而流離失所的伊朗人與阿富汗人。

    每有軍閥或其黨羽買走一本護照,就代表替伊朗、阿富汗難民買了五十份護照、身份證或旅行證。

    因此,在心靈迷宮中,命運喜歡圍繞着貪婪和恐懼,獨裁者付出了高額費用,拯救了許多因獨裁而遭逢不幸的人。

     克裡須納和維魯把他們變造護照的本事全部傳授給我,一段時間後,我開始實際下場,為自己試做美國、加拿大、荷蘭、德國及英國護照,創造新身份。

    我的功夫沒他們好,永遠也趕不上他們。

    高明的僞造者是藝術家,他們的藝術眼光必須涵蓋刻意創造的污痕,好讓假護照的每一頁都顯得逼真自然,就和變造或做出來的細節一樣毫厘不差。

    他們創造的每一頁都是一幅迷你畫,具體而微地體現他們的藝術才能。

    印章稍稍蓋歪的角度或随意蓋成的模糊印迹,對這些迷你油畫來說很重要,就像大畫家的肖像畫中,玫瑰垂下的形狀、位置和顔色也很重要。

    不管是以怎樣高明的技藝完成,那效果始終都孕育自藝術家的直覺,而直覺是不可言傳口授的。

     我能幫的,就隻是替每本新出爐的護照編造曆史。

    從外國人那裡弄來的舊護照,裡面的旅行紀錄往往有幾個月,乃至幾年的空白。

    有些護照上的簽證早已過期,必須從護照上“抹除”那段過期時間,護照才能用。

    為了在最後一次簽證到期前,蓋上孟買機場的出境章,讓人以為護照持有者已在簽證有效期間内出境,我開始利用維魯刻制的備用出入境印章,為每本護照打造國與國之間移動的曆史。

    我一點一滴地将每本護照更新,最後讓每本護照都有印度的新簽證,蓋上孟買機場的入境印。

    填補那段空白的一連串出入境印,一律得先經過缤密的規劃,才能蓋下。

    克裡須納和維魯搜集了各大航空公司的飛行日志,裡面列有所有進入、離開歐、亞、非、美洲的航班和各航班的起飛日期及抵達時間。

    如果在某本英國護照蓋上一個印,表明護照持有者已到過那地方,比如七月四日,抵達雅典,就表示我們蓋印前已确定,那一天有一班不列颠航空公司的飛機飛往雅典機場。

    通過這種方式,每本護照都有了有憑有據的旅行資曆,擁有飛行日志、時刻表、氣象資料支持的旅行資曆,從而使護照的新主人有了可信的個人經曆。

     我第一次試用自行僞造的護照,是在國内的轉機航線上,也就是所謂的“漂白”路線。

    孟買有數千名伊朗和阿富汗難民想在加拿大、澳大利亞、美國和其他地方尋求庇護,但那些國家的政府拒絕。

    隻要能踏上那些西方國家的土地,他們就可以自稱是尋求庇護者,交由投奔國評估申請庇護是否正當。

    他們是政治難民,名副其實的尋求庇護者,因此他們在投奔國境内提出的申請往往會如願。

    關鍵在于要先把他們弄進加拿大、瑞典或其他熱門的庇護國。

     “漂白”是我們用的辦法。

    孟買的伊朗人或阿富汗人想買機票前往那些庇護國時,得出示那些國家發的最新簽證。

    但他們無法從合法渠道拿到簽證,更别提假簽證了,因為一比對領事館的紀錄,假簽證就會立即被識破。

    因此我用假簽證,買一張飛往加拿大或瑞典的機票。

    身為打扮體面、歐洲面孔的白人,我通關時向來隻受到草率的檢查,從來沒有人特意去查證我的簽證。

    我要幫忙的那位難民,則買了同班飛機上的國内線機票,從孟買到德裡。

    我們登機時收到登機證,我的是綠色國際線登機證,他的是紅色國内線登機證。

    飛機一升空,我們就交換登機證。

    到了德裡機場,隻有持有綠色國際線登機證者,可以留在機上。

    我拿着國内線登機證,在德裡下飛機,讓那位難民繼續飛往加拿大或瑞典,或我們選定的任何目的地。

    抵達後,他會宣稱尋求庇護,核定庇護的過程随之展開。

    在德裡,我會在五星級飯店待上一晚,然後買另一張機票重複這過程,漂白,和另一位難民搭同班飛機從德裡飛往孟買。

     這辦法很管用。

    那幾年,我們偷渡了幾百名伊朗、阿富汗醫生、工程師、建築師、學者和詩人,到他們指定的國家。

     每往返一趟漂白航線,我就賺進三千美元,有一段期間,我每個月跑兩趟。

    我坐了三個月的國内線班機,從孟買到德裡、加爾各答、馬德拉斯,再返回孟買,接着埃杜爾·迎尼派我出第一次國際走私任務。

    我帶了十本護照到紮伊爾。

    克裡須納和維魯已利用從紮伊爾首都金沙薩寄來的訂戶人頭照,将那些護照變造成天衣無縫的假護照。

    我用塑料袋封好,用膠帶貼在身上,穿上三層衣服,飛到悶熱、重兵而極度混亂的金沙薩國際機場。

     那趟任務非常危險。

    那時候,紮伊爾是中立地帶,夾處在諸多血腥戰争之間,如安哥拉、莫桑比克、納米比亞、蘇丹、烏幹達、剛果等,情勢混亂。

    紮伊爾是行事瘋狂的獨裁者蒙博托的禁裔,在那王國境内,每樁犯罪活動的利潤,都有一部分流入他的口袋。

    蒙博托甚得西方強權歡心,因為西方強權主動兜售的昂貴殺人武器,他一律買下。

    莫布圖用武器對付國内的工運人士和社會改革者,西方強權即使看不過去,也從未公開表示過關切。

    西方政府在招待國王和總統的迎賓處所,隆重款待這位獨裁者。

    在這同時,有數百名男女在他的監獄裡被折磨得死去活來,而那些西方政府也正通過國際刑警組織追捕我。

    我心裡很清楚,我的走私護照任務一旦出差錯,在蒙博托的首都被捕,西方政府的這位盟友會很樂于替他們除掉我。

     不過我喜歡金沙薩的狂野不羁,從黃金、毒品到火箭發射器,各種違禁品在這裡公開買賣,生機勃勃。

    這城市到處是來自非洲各地的傭兵、逃犯、罪犯、黑市投機商,以及睜大眼睛、冷血無情的機會主義者。

    在那裡我感到如魚得水,如果可以,我會待得更久,但不到七十二小時,我就得把護照交給對方,收回十二萬美金的貨款。

    那是哈德拜的錢,我急着交給他。

    我匆匆搭上飛回孟買的第一班飛機,向埃杜爾·迎尼報到。

    這趟任務,我的報酬是一萬美元,得到實地經驗,認識了逛尼組織的非洲分部。

    那時候我覺得,得到那份認識和經驗,值得冒這樣的險。

    那筆金錢報酬不重要。

    即使隻有那報酬的一半或更少,我大概也會幹。

    我知道大部分孟買人跑這麼一趟,報酬比我低許多。

     除此之外,我還置身險境。

    對某些人而言,危險是毒品,甚至是春藥。

    而對過着逃亡生活的我、每日每夜害怕被殺或被捕的我而言,危險是另一種東西。

    危險是我用來殺死壓力這條惡龍的長矛。

    危險有助于我入睡。

    每當我去危險的地方,做危險的事,就有一股新的恐懼籠罩着我。

    那個新恐懼會蓋過憂慮,那大半時候讓我憂心得睡不着的憂慮。

    任務完成,新恐懼漸漸消失,我整個人會陷入疲乏後的平靜。

    渴求危險工作的人,不隻我一個。

    那趟任務期間,我遇到其他經紀人、走私者、傭兵,他們興奮的眼神和腎上腺素激發的本能反應,和我不相上下。

    他們和我一樣全在逃避着什麼,他們全在害怕他們無法真正忘記或面對的東西。

    似乎隻有豁出性命冒險賺來的危險金錢,才能幫他們暫避幾小時,助他們入眠。

     我陸續執行了第二、第三、第四趟非洲任務,平安無事。

    我用了三本不同的護照,每次在不同的印度國際機場出入境,然後搭國内線班機回孟買。

    德裡、孟買間的漂白飛行繼續不辍。

    與哈雷德的貨币交易員和部分黃金買賣商一起執行的專門任務,讓我忙得不可開交。

    大多數時候,我都忙得沒時間專,自地想卡拉。

     雨季快結束時,我去了一趟貧民窟,陪卡西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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