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關燈
?往前吧,老哥!"“是,小姐!”司機用英語回答,高興地大笑,更賣力地在車陣裡橫沖直闖。

    “他是怎麼了?”我問她。

     “哪個他?" “跟你同居的另一個男人,沒有犯一堆法的那個。

    ” “死了,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話。

    ”她說,緊咬着牙。

     “那……他是怎麼死的?" “據說是服毒自殺。

    ” “據說?" “對。

    ”她歎口氣,别過頭去,看着街上來往的行人。

     我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我受不了,又開口。

     “我身上穿的這套衣服……是哪個人的?犯法那個,還是死掉那個?"“死掉那個。

    ” “哩……是呢。

    ” “我買來給他下葬穿的。

    ” “該死!" “該死……什麼?”她質問,轉頭面向我,眉頭緊遭。

     “該死……沒什麼……但這讓我想知道你是送到哪家店幹洗。

    ” “沒穿到。

    他們埋他時,讓他……穿另一套衣服。

    我買的這一套,最後沒派上用場。

    ”“我知道了……” “我就說你不必知道。

     “不,不,沒事。

    ”我小聲而含糊地說,其實心裡很歹毒,隐約感到寬慰,寬慰她的前任情人已死,沒有人跟我競争。

    那時候我太年輕,不知道死去的情人才是最難對付的情敵。

    “卡拉,我無意找碴,但你不得不承認這有點叫人毛骨驚然。

    我們要去執行危險任務,而現在我穿着死人的壽衣坐在這裡。

     “你太迷信。

     “我才沒有。

    ” “你就是。

     “我才不迷信。

    ” “你就是。

    ” “我沒有。

     “你有!”她說,對我微笑,那是坐上出租車後她頭一次真正微笑。

    “這世上每個人都迷信。

     “我不想跟你争這個,那可能不是好兆頭。

     “别擔心,”她大笑,“我們會沒事的。

    咯,你的名片。

    周夫人喜歡收集名片,她會跟你要。

    她會留着以備不時之需,但真到那一天,她會發現你早已離開大使館。

    名片用帶紋理的珍珠白亞麻紙制成,字體是優美的黑色斜體浮雕字,上面寫着吉爾伯特·帕克,美國大使館副領事。

     “吉爾伯特?”我喃喃說道。

     “怎樣?" “所以,萬一這出租車撞車,有人把我拖出撞爛的車子,我穿着這身衣服,他們會把我當作是吉爾伯特。

    卡拉,我不得不說,我實在不喜歡這樣。

    ” “哎,眼前你隻得委屈一下當吉爾伯特。

    使館裡的确有個叫吉爾伯特,帕克的人,他派駐孟買的任期今天結束,這是我們挑上他的原因,而他今晚就要回美國,因此萬無一失。

    我想她不會大費周章去查核你的身分,或許會打通電話問問,但她可能連這都不會做。

    如果她想找你,會透過我。

    她去年惹上英國大使館,讓她損失了不少錢。

    幾個月前,有個德國外交官在‘皇宮’惹上大麻煩,她付了一些錢打點才擺平。

    使館人員是唯一能傷到她的人,所以她不會太過分。

    隻要跟她講話時客氣、堅定就可以了。

    秀幾句印地語,她會認為你應該會幾句,這樣可以解決你口音的問題。

    這是我找你幫忙的原因之一,知道嗎?你來這裡才一年,就學會不少印地語。

    ” “是十四個月。

    ”我糾正她,覺得她不夠看重我,竟然少算。

    “我初到孟買,待了兩個月,普拉巴克的村子六個月,現在在貧民窟待了将近六個月。

    一共是十四個月。

    ”“好……好……是……十四個月。

    ” “我原以為沒有人能見到這個周夫人,”我說,希望化解她臉上那滿是困惑、不安的皺眉,“你說她很神秘,從不跟人說話。

    ” “話是沒錯,但事情沒這麼單純。

    ”卡拉說,語氣柔和。

    她的眼神一度陷入回憶,但不久即回過神來,回得明顯吃力。

    “她住在頂樓,需要的東西全叫人送上去,從不出「1。

    她有兩個仆人,負責把吃、穿等用品送上去給她。

    因為大樓裡有秘密走道和樓梯,所以她在大樓裡四處走動,也不會被人看到。

    她能透過單面透明玻璃鏡或金屬通風口觀察大部分的房間。

    她喜歡看,有時她隔着屏風跟人講話。

    你看不到她,但她看得到你。

    ” “那别人怎麼知道她的長相?" “看她的照片。

    ” “她的什麼?" “她叫人替她拍照。

    每隔約一個月就拍一張,然後發送給她較中意的客戶。

    ”“真怪!”我嘀咕着,其實對周夫人沒興趣,隻是想讓卡拉繼續講下去。

    她講話時我一直看着她的粉紅色嘴唇,幾天前吻過的嘴唇。

    那兩片完美的嘴唇,說話時一開一合,真是無懈可擊。

    即使她念着一個月前的舊報紙,我還是一樣樂于欣賞她說話時的臉龐、眼睛和嘴唇。

    “她為什麼要那樣?"“哪樣?”她問,眼睛因這一問眯了起來。

     “她為什麼要那麼神秘兮兮?" “我想沒有人知道。

    ”她拿出兩根手工線紮煙卷,點燃,給我一根。

    她的雙手似乎在抖。

    “就像我先前說過的,有太多關于她的古怪傳聞。

    我聽人說她發生車禍,嚴重毀容,因此不讓人看到臉。

    有人說那些照片經過修改,修掉她的傷疤。

    有人說她有麻風病或其他病。

    我一個朋友說根本沒有這個人。

    他說那是騙人的,是個陰謀,以掩護那個真正經營這地方的人和那裡的情況。

    ” “你覺得呢?" “我……我曾經隔着屏風跟她講過話。

    我想她對自己的外貌太自負,病态的自負,因此有點痛恨自己變老。

    我想她無法忍受一丁點不完美。

    有些人說她很美。

    真的,會讓你驚豔的美。

    很多人這麼說。

    從照片看來,她不到二十七或三十,臉上完全沒有皺紋,眼下沒有黑眼圈,每根烏黑的發絲都很柔順。

    我想她太迷戀自己的美,因而絕不願讓人看到她真實的樣貌。

    我想她……有可能自戀得無法自拔。

    即使她活到九十歲,我想那些每月一拍的照片仍會是那個三十歲的模樣。

    ”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她的事?”我問,“你怎麼認識她的?"“我幫人解決問題,那是我的工作之一。

    ” “這答案不夠充分。

    ” “你到底需要知道多少?" 這問題很簡單,答案也很簡單——我愛你,我想知道全部——但她語氣尖刻,眼神透着冷淡,我冷了下來。

     “卡拉,我無意窺探你的隐私,我不知道這會那麼敏感。

    我認識你已經一年多了……沒錯,我不是每天都見到你,就連每個月見到你也談不上,但我從沒問過你在做什麼或如何賺錢維生。

    我不想讓你因此把我想成是愛聽八卦的人。

    ” “我撮合人見面,”她說,神情輕松了些,“我讓他們有足夠的樂子,以便談成交易。

    我拿報酬,替人營造達成交易的氣氛,給他們想要的東西。

    其中有些人,其實是許多人,想到周夫人的‘皇宮’玩玩。

    ‘真正叫人費解的是為什麼他們那麼迷她。

    她很危險。

    我想她根本是瘋了。

    但為了見她,他們幾乎什麼都肯做。

    ” “你覺得呢?" 她歎口氣,一臉惱怒。

     “我不能告訴你,那不隻是為了玩女人。

    沒錯,孟買最漂亮的外籍女郎替她工作,她培養她們一些非常古怪的本事,但即使那裡沒有性感美女,他們還是會去那裡。

    我搞不懂。

    我照客戶的要求辦事,帶他們去‘皇宮’。

    有些人甚至像我一樣隔着屏風見到她,但我一直搞不清楚,他們離開‘皇宮’時,那神情就像是渴見過聖女貞德一樣,很興奮。

    但我可沒有,她叫我渾身起雞皮疙瘩,一直都是這樣。

    ” “你不是很喜歡她,是不是?" “不隻如此,我很讨厭她,林。

    我很讨厭她,真希望她死掉。

    ” 這次換我退卻了。

    我用沉默裹住自己,像用披巾裹住身子,視線越過她柔美的側影,望向不時出現的美麗街景。

    事實上,周夫人的神秘,與我何幹。

    那時候,我隻關
0.1344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