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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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對講機的開關打開,為的是能在助手回來時及時聽到開門聲和腳步聲,但現在隻剩四十五分鐘了。

    不對,隻剩四十四分鐘了——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我能像往常一樣給予這位患者常規治療嗎? 其實我内心焦慮不安,卻把它完美地隐藏在了微笑裡,并再次把問題抛向這位不想多做回答的患者。

    她依舊閉口不言,但就在我想要換個問題提問的時候—— “我……不想被男人看……” 好像剛才愚蠢的沉默都是幻象一樣,女人幹脆地說出了這句話,警戒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充滿挑釁意味。

    男人?或許這個女人認為我的實質也是個男人吧,這是個好征兆。

    她的這個回答也符合我的預設,也許我能更快地接近核心。

    沒錯,今天真走運啊…… 女人投向我的目光裡充滿敵意。

    不對,是對我也是一個男人這件事懷有敵意吧。

    而她再怎麼想把敵意搪塞過去也無法騙過我的眼睛,我很容易就能看穿她潛藏在敵意背後的欲望。

     欲望——這是我最喜歡的詞語。

    每當心裡默念這個詞,我就能記起黎明時分的地平線。

    沉眠在黑暗海底的太陽會一點點蘇醒過來,投射出淺白光芒,照亮一小片低空。

    它也安睡在這個女人體内的最深處。

    從現在開始,隻要十五分鐘,我就能用手溫柔地喚醒它。

    她們每個人都表現得很厭惡欲望這個詞,但隻要接受了我的治療,這個詞就會變成她們最喜歡的詞語。

     毫無疑問,這個女人也一樣。

     “這樣啊。

    像你這樣的美人,很容易一直被男人們龌龊的視線糾纏,是因為這樣才會覺得厭煩吧。

    這個我能理解。

    ” “不,我不是美人。

    ” 女人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聽了我的話之後臉上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氣,眼中對我的敵意也消失了。

     “隻是……” “什麼?不要有顧慮,把想說的都說出來吧,一直憋着不說的話,你會很難受的。

    傾訴,是人類的本能,是任誰都有的本能。

    所以這沒什麼丢人的,隻會讓你變得輕松喲。

    ” 女人雖然在點頭,但果然還是缺乏一些勇氣,她像壞掉的唱片一樣不停重複着“隻是……”,好在最後她在我的微笑的帶動下終于下定決心,說道:“隻是……雖然我現在不是什麼美人,但我小時候是一個可愛又漂亮,人見人愛的小姑娘。

    ” 她把這些話一口氣說了出來,似乎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真的說出來了一樣。

    她愣了幾秒鐘,之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應該有卡在喉嚨裡的骨頭終于吐出來了的舒暢感吧。

     “當時的我真的像個小天使一樣美麗,所以我特别喜歡照鏡子看自己。

    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 “現在的你也很漂亮啊。

    ” “不。

    跟三十年前的我沒法比。

    ” “诶?”我有些吃驚。

    她看着這麼年輕,居然已經三十多歲了啊。

     “那時你幾歲呢?” “六歲。

    過生日的時候,父母給我穿上了帶有雪白蕾絲邊的連衣裙,頭發上還插了花……看到我的人都被我的美麗奪去了魂魄,隻會呆呆地盯着我。

    ” 我一個勁兒地點頭,表示贊同她的話語,同時無意間問道:“我忘記問你的年齡了,你今年多大了呢?” “不是說了嘛,我今年三十六歲了。

    ” 完全看不出她已經三十六了。

    雖然因為沒有化妝臉色顯得有些暗,但肌膚的狀态看上去像隻有二十出頭。

    我有點失望,但可以通過想象她那隐藏在樸素的灰色毛衣下面的身體重新振作精神,她的身體肯定也和臉一樣還保持着年輕的狀态。

    她對男人懷有敵意,這麼說是尚未知曉男人的滋味?不對,不是這樣的,絕對是過去和男人之間發生了什麼糾葛,有過足以使她對男人徹底失望的不幸體驗…… “你到什麼時候都還一直覺得自己漂亮呢?” “六歲……到十二歲,小學畢業為止。

    突然有一天誰也不注意我了,連我自己都不照鏡子了。

    不對……” 她做了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動作,看似緩和實則激烈地搖着頭。

     “不對,那之後,大家還是會注視我,但目光裡的意味完全變了……他們用嘲笑的眼神看着變醜的我。

    所以我要戴眼鏡,把臉藏起來,才能保持鎮定。

    ” “是十二歲的時候呀?” 女人點了點頭,眼睛裡再次綻放出警惕的光芒,仿佛黑暗中慢慢逼近的小型手電,似乎在擔心我是否會就“那個時候”繼續追問下去。

    當然,我用微笑和沉穩的聲音進一步問了下去。

     “是十二歲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那之後你開始害怕男性的視線。

    也就是說,這件事讓你對男性的認識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在與我視線相交的一瞬,女人慌張地避開了。

    房間裡暫時陷入沉默。

     “你現在也很漂亮啊。

    其實你現在的外貌看上去跟小時候相比應該沒有太大的變化,我想可能是因為你受了某個較大的刺激,令精神有些扭曲。

    實際上你沒有變醜,隻是希望男人認為你醜了而已……” 女人微微搖了搖頭,但她的内心是認可這種說法的。

    這種心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不過我已經看穿了。

    多年從事這份工作,讓我把每個人都當成由相同零部件裝配起來的機器,隻不過這種機器過于複雜,于是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内心深處究竟是由什麼配件構成的。

    現在這個女人在搖頭,但這不過是單純的表面零部件的活動而已,她内心深處的零部件早已充分認識到了自己的美麗,并且像以前一樣期待着男人的視線。

    不僅是視線,她還盼望着來自男人的愛撫。

     不過說到機器,女人是一種多麼美麗的機器啊! 毛衣掩不住豐滿的胸部,毛衣下襟與黑色裙裝交接處婀娜的腰線,還有從裙擺下露出的腿。

     我尤其喜歡隐藏在裙擺之下、大腿之間的那處狹窄的黑暗地帶。

    我喜歡想象在更深的角落,被濃密暗影籠罩的美麗零部件…… 女人的裙子顔色很土氣,但因為裙擺不長所以能窺見幾厘米的大腿。

    這是這個女人渴望着男人的視線和撫摸的明證。

    女人依舊垂着眼簾,默不作聲,但她又時不時偷偷斜眼瞟我,想要觀察我的表情,好像在擔心我是否已把一切看穿。

     我也會趁着她轉過頭去的時候偷偷窺探她雙腿之間那處窄小的黑暗地帶。

    還有三十六分鐘,再不逼近核心、打破僵局的話,就沒有治療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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