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威治恐怖事件

關燈
出門去趕牛回家,免得它們遭遇暴風雨。

    接着,他就看見山谷口的樹木全都折倒了——山谷的另一頭——還聞見了惡息,就和上周一早晨那些大印子上發出的臭氣一樣。

    科裡太太說,盧瑟說他還聽見了波浪湧動似的沙沙聲,肯定不是那些彎折的樹叢和灌木發出來的。

    突然之間,路邊的樹全部朝同一個方向倒下了,泥地裡還出現了可怕的腳印、泥水飛濺。

    但是,告訴你們吧,盧瑟壓根兒沒瞧見那裡有什麼東西,隻是看見樹和灌木彎倒了。

     “接着,經過畢曉普溪的方向,溪上的橋可怖地嘎吱嘎吱響了起來。

    他說,他能聽出那橋上的木頭都快崩裂了。

    這從頭到尾,他都沒看見什麼東西在那兒,隻見樹林和灌木都彎折了。

    這時候,那股沙沙響的聲音走遠了——是朝巫師維特利家和哨兵嶺的路上去了——盧瑟膽子大,跑到一開始發出那聲響的地方看了看。

    地上全是泥和水,天空也暗沉沉的,雨水也把地上的印子沖得差不多了,但山谷口附近,樹木折倒的地方,地上還有很多吓人的印子,就和周一他看見的那種一樣大。

     這時,頭一個說話的村民又激動地插起嘴來。

     “可眼下的麻煩不是那個——那隻是個開頭。

    澤布拔出電話後,所有人都在線路上聽着,這時候,塞斯·畢曉普家的電話插進來了。

    他的管家薩莉做好厮殺的準備了——她剛剛看見路旁的樹林彎折了,還說聽見一陣含糊的聲響,就像一頭大象正噴着氣、踏着重步朝她家走來。

    然後她站起身,說突然聞到了一股可怕的氣味,而她的兒子瓊西尖叫起來,說這氣味就跟他周一在維特利家廢墟附近聞到的一模一樣。

    這時候,幾隻狗全都又是狂吠、又是嗚咽。

     “接着她發出了一聲吓人的尖叫,說路旁的棚屋塌陷了,仿佛是被風吹垮了似的,但當時的風勢根本沒有那麼大。

    每個人都屏息聽着,我們能聽見很多人都倒抽了口涼氣。

    突然間,薩莉又叫了起來,說前院的尖木樁栅欄就這麼碎掉了,可他們壓根兒沒看見是什麼把它弄壞的。

    然後,線上的所有人都聽見瓊西和老塞斯·畢曉普也叫出聲來,薩莉還尖叫着說,有什麼很重的東西撞上了房子——不是閃電之類的,而是房子前面的什麼東西,一遍又一遍地撞上來,可透過前面的窗戶,你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然後……然後…… 每個人臉上都浮現起了更深的恐懼。

    阿米蒂奇盡管内心動搖,還是鼓起足夠的勇氣催促這人說下去。

     “然後……薩莉大叫道‘噢救命,這房子要塌了……’我們從電話裡聽見了可怕的巨響,還有一連串的尖叫……就和埃默爾·弗賴伊家被攻擊的時候一樣,隻是更慘……” 這人住了嘴,另一人又開口了。

     “就是這麼多了,電話裡再沒傳來别的動靜或者叫聲,一切就像靜止了似的。

    我們這些接到電話的人開着汽車、馬車,盡可能把身體健全的男人都集合起來,去科裡家看了看。

    然後我們來這兒,就是想問問你們覺得怎麼做最好。

    我隻是覺得,這就是上帝對我們做了壞事的懲罰,沒有凡人可以阻擋它。

    ” 阿米蒂奇認為,主動出擊的時機已經到了。

    他毅然對這群猶豫不決、膽戰心驚的鄉下人說道: “我們必須找到它,孩子們。

    ”他盡量用上了最可靠的語氣,“我認為,我們有機會鏟除那個東西。

    你們知道那家姓維特利的是巫師——這麼說吧,那東西就是巫術搞出來的,也隻有用同樣的手段才能摧毀它。

    我看過威爾伯·維特利的日記,還讀了他以前讀過的一些奇怪的古書,然後我覺得我找到了正确的咒語,可以驅除那東西。

    當然,這種事誰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值得一試。

    那東西是隐形的——我早就知道——但我在這個遠距離噴霧器裡裝了藥粉,也許能讓它顯形一秒鐘。

    待會兒我們就試試看。

    那東西十分可怕,但假如威爾伯沒有死,他恐怕已經招來了更加可怕的怪物。

    你們根本想象不到,這個世界差點兒遭遇了多大的危機。

    眼前,我們隻需要對付這一個就行了,而且那東西沒法繁殖。

    不過,它确實有很大的危害性,所以我們必須毫不猶豫地解決它。

    ” “我們必須找上它——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它剛剛摧毀的地方開始跟起。

    選個人領路吧,我不熟悉你們這兒的路,但我想應該有近路可抄。

    怎麼樣?” 這群人互相推诿了一陣子,然後厄爾·索耶小聲開口了。

    在越來越小的雨中,他伸出一根髒污的手指,指了指方向。

     “我想,你們走那兒去塞斯·畢曉普家最快——穿過那底下的草地,趟過低處的小溪,然後爬過卡裡耶家的牧草地和外頭的木材廠。

    出去以後上面有條路,那兒就離塞斯家很近了,就在路對面不遠處。

    ” 阿米蒂奇與賴斯、摩根開始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這群當地人則大多慢慢地跟了上來。

    天空比之前亮些了,昭示着風暴已經漸漸消退。

    當阿米蒂奇不經意地偏離方向時,喬·奧斯本提醒了他,并邁到前頭,帶他往正确的路走去。

    人們漸漸顯出勇氣和自信來;不過,在他們抄的近路的盡頭,那覆滿林木、幾近垂直的陡壁處暮光沉沉,而他們需要像登梯般攀援那些巨大的古木,這對他們的勇氣和自信着實是種嚴峻的考驗。

     當他們最終爬上一條泥濘的大道時,發現太陽已經破雲而出了。

    這兒離塞斯·畢曉普家還有一小段距離,但已經出現了彎折的樹木以及他們絕不會看錯的可怕碾痕,說明那東西曾在此經過。

    被壓彎的樹木附近就是屋子的廢墟,他們隻花了幾分鐘來查看它。

    弗賴伊家的災禍在此完全重演了,坍塌的住宅與谷倉裡都找不到任何活人或屍體。

    沒人願意在這惡臭的空氣與焦油般的黏液中間久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一個方向走去:那道可怕的印記通往的地方,正是維特利家農舍的廢墟,以及頂部坐落着祭壇的哨兵嶺。

     當這群人路過維特利家的廢墟時,都明顯地不寒而栗,他們的熱情似乎也重新夾雜起了猶疑。

    要追蹤一個龐大如山的隐形怪物,且它還懷有魔神般歹毒的惡意,這事絕非玩笑。

    在哨兵嶺山腳的對面,那道印記離開了大路,而峭壁上則新出現了一道碾壓的痕迹,就在它之前上下山頂留下的寬闊碾痕的旁邊。

     阿米蒂奇拿出一隻放大倍數頗高的袖珍望遠鏡,眺望那綠色的陡峭山坡。

    然後,他将望遠鏡遞給了摩根,因為後者的視力更好。

    盯了一會兒後,摩根尖聲驚叫起來,把望遠鏡給了厄爾·索耶,然後指了指山坡上某個特定的位置。

    索耶和就大多數沒用過光學設備的人一樣,笨拙地撥弄了它好一會兒,但最終在阿米蒂奇的幫助下對準了焦。

    接着,他發出了比摩根更加慘烈的叫聲。

     “全能的上帝啊,那裡的草和樹在動!在往上挪——慢慢地挪動,朝山頂爬去,天才知道是為了什麼!” 于是,恐懼的種子似乎在人群中散播開來。

    追蹤那無名怪物是一回事,但找到它跟前去則是另一回事。

    那些咒語也許有效——但萬一它們無效呢?一些人開始質疑阿米蒂奇是否真有那麼了解那怪物了,而他好像也給不出令人滿意的答複。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正在接近大自然最禁忌的,完全不屬于清醒的人類應該體驗的那部分領域。

     X 最後,隻有來自阿卡姆的三人上了山——須發盡白的老阿米蒂奇博士,頭發已呈鐵灰色的敦實的賴斯,還有相對年輕、身材瘦長的摩根博士。

    他們耐心地傳授了一番望遠鏡的調焦和使用方法,把它交給了留在大路上的膽怯的村民。

    當他們往山上爬去時,村民們則交替使用望遠鏡,緊緊地觀望着他們。

    山路崎岖難行,阿米蒂奇不止一次需要别人幫扶才能繼續。

    在艱難跋涉的三人的上方遠處,一道巨大的碾痕在蠕動,昭示着那隻怪物正如蛇般謹慎地蜿蜒上行。

     來自尚未堕落的維特利分支的柯蒂斯·維特利拿到望遠鏡時,隻見阿卡姆三人組繞了個大彎,遠離了那道碾痕。

    他告訴其他人,那三人顯然打算登上一處比山頂略低的高峰,而灌木叢上的碾痕還要經過相當的距離才能抵達那裡,屆時他們就可以俯瞰它。

    結果證明,他說得對。

    三人爬到稍高的地方後,沒過多久,那隐形的怪物就從底下經過了。

     望遠鏡傳到韋斯利·科裡手中時,他大叫出聲,說賴斯正端着那瓶噴霧器,而阿米蒂奇在調節它,接下來一定有事要發生了。

    人群不安地騷動起來,因為他們想起了那瓶噴霧器的作用,是讓那可怕的隐形怪物極為短暫地顯形。

    有兩三人閉上了眼睛,但柯蒂斯·維特利一把搶回望遠鏡,把倍數調到了最大。

    他看見賴斯站在制高點之上、碾痕的後方,有很可觀的機會灑下那功效強大的粉末,達到極好的效果。

     在沒有望遠鏡的人看來,山頂隻是瞬間乍現了一團灰雲而已,體積與一棟普通的大宅相當。

    柯蒂斯則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扔掉手中的望遠鏡,讓它落進了路上深及腳踝的爛泥裡。

    他踉跄着要倒下,若不是旁邊的兩三個人及時抓住他扶穩,他已經跌到地上去了。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聲細如蚊地呻吟道:“噢,噢,偉大的上帝啊……那個……那個……” 人們嘈嘈切切、七嘴八舌地追問起來,隻有亨利·惠勒想到把望遠鏡搶救起來,将上面的污泥擦幹淨。

    柯蒂斯已經無法用連貫的語句講話了,就連一點一點地回複都困難。

     “比谷倉還大……全身都是蠕動的帶子……可怕的家夥,形狀有點像雞蛋,但大得吓人,長着幾十條桶一般粗的腿,走動的時候有一半都不用邁步……那東西形狀不是固定的,跟肉凍一樣,就是一團緊緊纏在一起的蠕動的帶子……身上到處都是凸出的眼睛……長着十幾二十隻說不清是嘴還是鼻子的東西,從四面八方伸出來,就跟火爐管一樣粗,全都搖來擺去,一會兒張開一會兒閉上的……全身都是灰色,還長着藍色或者紫色的環形紋路……老天在上啊,最上頭還有半張臉!” 回想起剛才的畫面無疑給柯蒂斯造成了嚴重的傷害,他來不及再說什麼,就徹底地昏了過去。

    弗雷德·法爾和威爾·哈欽斯将他擡到路邊,放在了濕漉漉的草地上。

    亨利·維特利一面發抖,一面将撿起來的望遠鏡對準了山頭,想看清上面的東西。

    透過鏡頭,他能辨認出三個小小的人影正在陡峭的山坡上拼命朝山頂跑去。

    隻有這些,再沒别的了。

    接下來,每個人都聽見後方的幽深山谷中,甚至從哨兵嶺的灌木叢中,騰起了一陣古怪而不合時宜的聲響。

    那是數不清的夜鷹在尖叫,它們刺耳的齊鳴中似乎潛藏着一絲緊張,還有一絲邪惡的期盼。

     厄爾·索耶取過望遠鏡,報告說三個人影已經站在了山脊的最高處,幾乎跟那塊形似祭壇的石頭一樣高,卻隔着相當遠的距離。

    他說,其中一個人影似乎正以固定的節奏将手揮到頭頂上方;而且,索耶描述的同時,人群仿佛聽見遠方傳來了一陣類似音樂的聲響,就像他正配合手勢在高聲吟唱似的。

    他們在遙遠的山頂上形成了古怪的剪影,必定是道無比怪誕又震撼人心的奇觀,可眼下沒人有心思欣賞。

    “我猜他是在念咒語。

    ”惠勒一邊悄聲喃喃道,一邊搶回了望遠鏡。

    夜鷹瘋狂地嘶鳴着,奇怪的是節奏時快時慢,和遠方人有節奏的手勢全然不同。

     突然間,陽光好像暗淡了下來,盡管空中并沒有肉眼可見的雲層。

    這現象十分奇怪,顯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時,群山之底似乎也醞釀起了隆隆的咆哮聲,與一陣明顯來自天空的轟隆聲遙相呼應,古怪地混雜起來。

    閃電在空中劃過,而驚奇的人群尋找着風暴将至的迹象,卻一無所獲。

    阿卡姆來的三人念的咒語清晰起來,而惠勒透過鏡頭,看見他們全都一邊有節奏地誦咒,一邊揮舉着胳膊。

    遠方農舍的方向傳來了狂野的犬吠聲。

     天光繼續暗淡下去,而人群則驚疑地注視着地平線。

    天際的藍色漸漸加深,變幻成了一片紫色的暗影,朝隆隆低嘯的群山壓頂而來。

    閃電再次劃過,似乎比先前的更明亮了,而在它的照耀下,人們仿佛看見遠方那塊形似祭壇的石頭旁邊顯出了一團霧蒙蒙的東西。

    此刻,沒人再看望遠鏡了。

    夜鷹繼續不規律地鳴叫着,而敦威治的村民們感受到大氣中仿佛充滿了某種難以衡量的惡意,不禁警覺起來。

     沒有任何預警,周圍忽然響起一陣陣深沉、嘶啞、刺耳的語聲,但凡聽見過這種聲音的人,恐怕一輩子也擺脫不了這段可怕的記憶了。

    這聲音絕非出自人的喉嚨,因為人類的器官不可能發出這樣扭曲反常的音色。

    要不是能确切地聽出這聲音來自山頂那塊祭壇似的岩石,人們肯定會以為它是從地獄傳來的。

    其實它幾乎不該被稱為“聲音”,因為它的音色比最低的低音還低沉可怕,直擊意識的底層,直擊人心中遠比耳朵更敏感的恐懼;然而,你又不得不稱之為“聲音”,因為它隐隐約約又無可争辯地夾雜着一些語句。

    這聲音比回蕩在上空的咆哮聲與雷鳴聲都要響亮,人們卻看不見它的來源在哪裡。

    憑借想象,山腳下的人們推測這裡可能存在一群看不見的東西,于是面容痛苦地抱作一團,仿佛他們即将受到什麼攻擊似的。

     “耶格那依……耶格那依……斯弗斯科納……猶格·索托斯……”空中回蕩起了可怕而沙啞的聲音,“伊布斯克……赫耶——恩格科德勒……” 那強勁的語聲進行到這裡,突然變得斷斷續續,仿佛空中正發生着一場精神力的交戰。

    亨利·惠勒全神貫注地盯着望遠鏡,可僅僅看見山頂之上、天幕映襯之下,那三道詭異的人影全在瘋狂地揮舞胳膊,比劃古怪的手勢,同時他們吟誦的咒語正逼近高潮。

    而那股夾雜着詞語的雷鳴般的沙啞聲音,究竟是來自人心中如地府暗淵般的恐懼或其他感情,來自外太空未經探明的意識體,還是來自人們模模糊糊、長期潛伏的原始本能?眼下,它們開始重聚起力量,再次變得連貫起來,進入徹底的終極的狂熱狀态。

     “厄—牙—牙—牙—牙——厄牙牙牙牙……厄啊……厄啊……救……救……救命!救命!……父—父—父親!父親!猶格·索托斯!……” 但語聲戛然而止了。

    村民們面如死灰地站在路上,仍為那幾個毫無疑問是英語的詞句震驚不解,它們方才如滂沱的雷雨般,從那塊可怕的祭壇狀岩石處狂熱地傾瀉而下——盡管那裡空無一人——然後,沒人再聽見一句英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仿佛要撕開群山的可怖爆裂聲,吓得所有人原地跳起。

    這陣震耳欲聾的災難般的巨響究竟是來自地心還是天空,沒有一人能夠分辨出。

    紫色的穹頂閃過一道閃電,直劈向那塊祭壇狀的石頭,接着,一股浪潮般的無形能量與無法言述的臭氣從群山中奔流而下,湧向鄉間的四面八方。

    樹木、草地、灌木紛紛狂怒般地搖曳起來,而山腳下那群膽戰心驚的村民則被緻命的臭氣熏得差點兒窒息,幾乎要倒在地上了。

    遠方的犬在狂吠,綠草和綠葉都枯萎成了一種古怪而病态的灰黃色,而田野上、森林間,到處都撒滿了夜鷹的屍體。

     臭氣很快就消退了,但那些草木再也沒有恢複原狀。

    這天,這座可怕的山丘之上以及附近的植物都透着古怪又不祥的氣息。

    柯蒂斯·維特利剛剛恢複意識時,隻見阿卡姆來的三人正從山坡上緩緩走下,沐浴在恢複了明亮與潔淨的陽光中。

    他們沉默而肅穆,仿佛因為回憶起剛才的場面而深受沖擊——他們所目睹的,甚至比把山腳下這群當地人吓得戰戰兢兢的場景更加可怕。

    面對人群七嘴八舌的提問,他們僅僅是搖頭,然後重複強調了最關鍵的一個事實。

     “那東西已經徹底消失了,”阿米蒂奇說,“它原先是由什麼東西組成的,就分崩離析成了什麼東西,而且再也沒法重組了。

    正常的世界不可能容下這種東西的存在。

    隻有它身體最小的組成部分,才是我們的常識能理解的物質。

    它就和它的父親一樣——而且,它身體的大部分也回它父親身邊去了,那是在我們物質世界之外的某個未知的領域或者維度,某個未知的深淵——之前那些亵渎神靈的人類通過最卑劣的儀式,才召來了它們,在那些山上短暫地顯了形。

    ” 短暫的沉默之後,可憐的柯蒂斯·維特利本已四散的碎片般的意識漸漸拼湊了回來,于是他發出一聲呻吟,雙手抱住了頭。

    方才消退的記憶似乎重新湧現了,之前吓垮他的可怕場景再次令他迸發出恐懼的叫聲。

     “噢,噢!我的上帝啊!那半張臉——那東西頂上有半張臉……上頭長着紅眼睛,還有白化病人一樣的卷頭發,而且沒下巴,就和維特利家的人一個樣……那東西像章魚、像蜈蚣、又像蜘蛛,但頭頂有半張人臉,長相和巫師維特利一樣,隻不過巨大無比……” 他精疲力竭地停了下來,這時全體村民都盯着他,他們還沒有理解他的話,因此比起恐懼,更多的是感到困惑不解。

    隻有老澤布倫·維特利迷迷糊糊地記得一些陳年往事,隻不過他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

    此刻,他開口了。

     “十五年前,”他說道,“我聽老維特利說過,總有一天,我們會聽見拉維尼娅的孩子在哨兵嶺的山頂上呼喊他父親的名字…… 可喬·奧斯本打斷了他,繼續向阿卡姆三人組追問。

     “那它到底是什麼?小巫師維特利又是怎麼把它憑空召喚出來的?” 阿米蒂奇小心地斟酌着他的回答。

     “它——這麼說吧,基本是種能量,而且并不屬于我們這個宇宙。

    那種能量能夠依據某些自然規律活動、生長、成形,但那些規律并不屬于我們所在的自然。

    我們不該把這種東西從外面召進來,隻有一些特别邪惡的人和特别邪惡的教團才想這麼做。

    威爾伯·維特利體内也有一點兒這種成分,多到足以讓他成為一個魔鬼、一個發育極快的怪物,也是因此,他的死狀特别可怕。

    我準備燒掉他那本受詛咒的日記,而你們如果夠明智,也該炸掉山頂那塊祭壇形狀的石頭,還要把周圍一圈圈的石頭全部拆掉。

    就是那種東西,召來了巫師維特利家最感興趣的怪物——他們出于未知的目的,計劃把那些怪物引來這個世界、顯出形體,然後摧毀所有人類,再把地球拖到某個未知的空間去。

     “可是,我們剛剛趕回去的這個家夥——是維特利家養大的,因為它将在他們可怕的計劃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它長得又快又大,原因就和威爾伯長得又快又大一樣——但它比威爾伯更甚,因為它體内有更多屬于另一個空間的成分。

    你不必問威爾伯是怎麼把它憑空召喚出來的,他沒召喚它。

    它是他的孿生兄弟,隻不過比他更像父親。

    ” (敬雁飛 譯) ———————————————————— (1)5月1日被稱為“五朔節”,是歐洲慶祝春天到來的最古老并且最重要的節日之一。

     (2)英國和一些英語國家将每年的8月1日視為收獲節。

    
0.12672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