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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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山坡頂端、早已被燒成焦炭的地窖——而非半山腰上的墳墓——用看不見的手指向我施加了惡魔般的魔法。

    當穿過廢墟前方的那一片小樹林後,借着朦胧的月光,我看見了自己一直隐約期盼着的東西。

    那座本已經倒塌一個世紀之久的大宅此刻依舊莊嚴地矗立着,并展現出令人狂喜的景象。

    每扇窗戶都散發着大量蠟燭燃燒時放射的光輝。

    波士頓的紳士們駕着馬車行駛在長長的車道上,與此同時,一大群穿着奇裝異服、塗脂抹粉的人從鄰近的屋子裡走出來,湧上了那條車道。

    我走進了湧動的人流,但我知道自己是這場盛會的主人,而非客人。

    大廳裡回響着音樂與笑聲,人人手持酒杯。

    我認出了其中的幾張臉,但我更熟悉他們幹癟的面容,或是被死亡與腐爛吞噬後的模樣。

    在瘋狂與魯莽的人群裡,我是最瘋狂、最無拘無束的一個。

    亵渎神明的快活詞句彙成一股洪流從我嘴中滔滔湧出,在這些令人驚愕的宣洩中,我已然忘記了上帝、人類或是自然。

    突然之間,天空傳來了一陣雷電的轟鳴,那聲音甚至比這場污穢狂歡的嘈雜更加洪亮,它劈開了房子的屋頂,将恐懼的死寂降在了喧嘩人群的頭上。

    紅色的火舌、焦灼的熱浪吞噬了房子;災禍降臨的恐懼似乎超越了無法束縛的自然的界限,它侵襲着狂歡者,讓他們尖叫着逃進黑夜之中。

    我獨自一人留在原地。

    一種強大得令人匍匐拜倒的恐懼将我鉚在了座位上。

    我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恐懼。

    接着,第二波恐怖占據了我的靈魂。

    火焰将我活活燒成灰燼,大風驅散了我的身體,我或許永遠也沒機會躺進海德家的墳墓了!我的棺材準備好了嗎?難道我沒有權利躺進那座墳墓,與傑弗裡·海德先生的子孫們一同陷入永恒的安息麼?啊!我要索取自己與生俱來的權利,為此我的靈魂将年複一年地尋覓另一具肉體來代表自己躺上墓穴壁凹裡的空石闆。

    傑瓦斯·海德永遠都不會遭遇帕裡努洛斯(1)的悲慘命運。

     随着房屋燃燒的幻象漸漸散去,我發現自己正在大聲尖叫。

    兩個人用手臂架住了瘋狂掙紮的我,其中一人正是跟蹤我前往墳墓的那個間諜。

    大雨如同洪流般傾盆而下,不久前還閃過我們頭頂的電光墜落在了南面地平線上。

    我父親的臉上滿是悲傷。

    當我叫嚷着要求躺回那座墳墓的時候,他就站在我的身邊,他頻繁地告誡抓住我的兩個人要盡可能地溫柔些。

    在地窖廢墟的地闆上有一個燒得焦黑的環,它記錄着來自天堂的猛烈一擊;這道閃電暴露出了一隻風格古舊的箱子,随後一群帶着提燈的好奇村民撬開了它。

    當那些圍觀者看着那隻寶箱的時候,我停止了徒勞而又漫無目的的扭動,望着他們。

    他們與我分享了這些發現。

    箱子的鎖扣已經在挖掘過程中損毀了,而它的裡面裝載着許多有價值的文書與物件,但我隻看過其中的一件。

    那是一件小巧的彩繪瓷片,瓷片上的人帶着整潔的卷曲袋裝假發,下面寫着兩個首字母“J.H.”。

    當我盯着那張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正在看着一面鏡子。

     第二天,我被關進了這間有着栅欄窗戶的房間。

    但一個上了年紀、頭腦簡單的仆人經常會給我帶來某些消息。

    自嬰兒時期起,我就一直很喜愛那個仆人,而他也和我一樣喜歡教堂邊的墓地。

    至于我在墓穴裡的經曆,我敢說出來的那部分隻會換來同情的微笑。

    我的父親經常來看望我。

    他說我從未進入那座鎖着的大門,并且發誓說自己檢查了大門挂鎖,那隻挂鎖已經有五十多年沒人碰過了。

    他甚至說,所有村民都知道我常去那座墳墓,并且經常看見我睡在那座可憎建築外面的涼亭裡,看見我半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條通向墳墓内部的裂縫。

    對于這些言論,我沒有可以反駁的切實證據,因為在那個恐怖的夜晚,我在掙紮中弄丢了打開挂鎖的鑰匙。

    當我說起自己在夜晚與亡者相會時了解到的奇聞怪事,他覺得那隻是我成天泡在家族圖書館的古籍裡博覽群書的結果。

    如果不是我的老仆人希拉姆,我肯定會覺得自己已經瘋了。

     但希拉姆始終對我忠心耿耿。

    他相信我,并且鼓勵我公開了部分的故事。

    一個星期前,他砸開了那個鎖住墳墓、讓大門永遠隻能微微張開的挂鎖,拿着一盞提燈走進了陰暗的深淵。

    在一座壁龛的石闆上,他發現了一隻空蕩蕩的古老棺材。

    棺材那失去光澤的木闆上刻着一個名字“傑瓦斯”。

    他們答應我,我以後會被安葬進那座墓穴的那隻棺材裡。

     (竹子 譯) ———————————————————— (1)帕裡努洛斯(Palinurus),根據古羅馬詩人維吉爾所著史詩《埃涅阿斯紀》,此人是埃涅阿斯的舵手,後來墜海,赤身裸體地死在一座不知名的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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