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心那個女人:一個未婚國度的政治與社會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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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金錯誤的一面在于他以為未婚者們不會去生育——事實上,未婚者們正在以空前龐大的數量繁衍着後代,另一方面在于他沒有從根源上去探尋摒棄婚姻行為出現的原因。

    向獨立生活邁出的步伐,并不像貝殼孕育珍珠那樣簡單,它源自世代人對有失公允的宗教、傳統和社會現實的不滿與反抗。

     那些社會保守分子的後代,難道就不會像那些同樣在保守觀念浸染下長大的前輩們一樣,去走那條遠離傳統價值觀的小路?嚴酷的保守環境不能遏制自由思想的産生,還總是促進了對自由的追求。

     這些針對單身女性選舉權所發出的所有诘難,都顯示了一種強烈的焦慮感——隻要這些獨立女性全都站出來投票,她們也許真的會對美國政治産生前所未有的影響,盡管實現這種影響還具有一定的難度。

     實際上,在所有的選民中,未婚女性是最難動員的投票人群。

    一部分原因在于她們中的大多數人是窮困的單身母親,她們工作辛苦,收入很低,沒有時間去投票亭裡排長隊;另一部分是因為對于那些無法享受社會保障的女性群體來說,她們根本看不到投票的意義所在。

    根據佩吉·加德納(PageGardner)的說法,2016年,“預計未婚女性群體将成為所有女性選民的主體力量,這是史無前例的”。

    然而,上次總統大選的登記結果顯示,未婚女性群體中有40%的人沒有參與投票。

    [33] 但即使她們當中隻有一小部分人參與了投票,這些單身美國女性也已經用行動向世人證明(雖然這同時讓很多人感到極為不安):她們同樣擁有改變美國的力量。

     性自由與婚姻問題的對策 2012年,桑德拉·弗盧克(SandraFluke),一名來自喬治城大學法學院的學生(後來她也走上了不婚的道路),提議應為女性專門制定購買計生産品的保險條例。

    弗盧克的論點幾乎沒有涉及性自由的問題,而是更多地圍繞金錢、工資、教育等問題展開,她指出女性有選擇多種生活方式的權利——這些權利在今天更為普及,因為把女性的成年生活等同于結婚生子的觀念已經土崩瓦解了——不能再因避孕而繳納額外的稅。

     持保守觀念的電台主播拉什·林博(RushLimbaugh)在直播中猛烈抨擊了弗盧克的提案。

    林博的盛怒溢于言表,因為他堅信:弗盧克要求這些權利的目的,隻是為了使她自己能夠享受不限次數的性行為。

    林博就這樣迅速開始了對這位獨立女性的诋毀,其诋毀内容帶有明顯的色情指向,這多少讓人回想起二十年前安妮塔·希爾所受到的待遇。

    在他主持的辛迪加電台節目(SyndicatedRadioShow)裡,林博說弗盧克是“蕩婦”、“妓女”、“性欲狂”,他一邊不厭其煩地重複這些辱罵性的詞彙,一邊譴責和弗盧克一樣的“女大學生們”。

    在他的口中,那些“女大學生們”和很多人發生性關系——“隻要她們願意……總而言之,她們對此毫無節制”。

    林博多次使用了“毫無節制”這個詞語,絲毫沒有遮掩自己的憤怒,他認為這是獨立女性集體策劃的陰謀,看樣子已經成功了——她們正在努力逃脫掉婚姻和傳統的約束。

     弗盧克,連同站在她身後的其他獨立女性們,一起爆發出越來越強大的力量,正深深刺痛着保守派的神經。

    更有甚者,擔心弗盧克的思想像瘟疫一樣具有傳染性……《美國觀察者》(TheAmericanSpectator)雜志的一名寫作者把弗盧克叫做“本世紀福利女王的原型”,并提醒人們注意,她那“成千上萬”的同胞們“在今年畢業後将進入政府工作或者參與政治運動。

    她們會在一切可能的場合,向所有人宣傳她們的理念”。

    [34] 在抨擊弗盧克後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林博又開始猛烈诋毀一本年輕女性所寫的、以食品政治學為主題的書籍,他在直播時停下來向人們發問:“這些年輕的白人單身女性到底都怎麼了?” 要小心這些女人啊,這些男人口中念叨着。

    他們的聲音無所不在。

     然而還有大量的未婚女性,她們并不像弗盧克這類白人法學學生一樣享有參與政治的權利,因此立法者們可以更加輕而易舉地對她們施以嚴酷的壓制手段。

    對這樣的女性群體來說,各種各樣的言論和政策一直都在試圖把她們趕回并且永遠鎖在婚姻的牢籠之中。

     在共和黨人看來,婚姻制度的衰落是導緻社會仍然處于不平等狀态的根源(但實際上,這種衰落卻有力地反抗了腐朽的社會保障體系和經濟政策,使它們不再隻有益于富人、白人和受過教育的群體,也使它們不再把這些利益建立在對窮人的壓榨上),這種觀點于21世紀初期,在共和黨的幕僚之下蔓延開來。

    如同佛羅裡達州的黨内人士馬爾科·盧比奧(MarcoRubio)所說:“把孩子和整個家庭拉出貧困泥沼的最好辦法……不是政府的扶貧支援項目,而是婚姻。

    ”[35]在2016年共和黨派的提名人選中,盧比奧的初期競争對手包括了像裡克·桑托勒姆(RickSantorum)和傑布·布什(JebBush)這樣的政治家,他們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也就是女性婚姻狀況的重大轉折時期——開始,就一直緻力于抨擊、打壓、诋毀單身女性的各種活動。

     米特·羅姆尼關于早婚問題的看法更明确,2013年,在弗吉尼亞大學的一次畢業典禮的演講上,他曾向所有畢業生說:“有些人本來早就可以結婚的,但是他們卻一拖再拖,按照他們的說法,這樣做是為了他們自己。

    還有另外一些人打算等到他們邁入30或40歲的時候,才去考慮結婚的問題。

    我私以為,他們的人生少了很多樂趣。

    ”[36] 随着單身女性隊伍的壯大,在社會政治與經濟層面的焦慮出現了:她們無法為社會繁衍足夠數量的後代。

     “我們目前面臨的許多問題,究其根本,是一直下降的人口出生率導緻的。

    ”專欄作家喬納森·拉斯特寫道。

    拉斯特寫這些話并不是一時興起,在《華爾街日報》(WallStreetJournal)的專欄裡,他聲稱婚姻狀況是影響黨派立場的決定性因素。

    這些内容也是他在2012年出版的著作《當無人生育時還能期盼什麼》(WhattoExpectWhenNoOne’sExpecting)中的一部分。

     這一言論得到了社會各界的回應。

    批評家們備感焦灼地指出,随着女性不再把結婚生子當成是自己成年生活的重心,我們國家的前途将愈來愈黯淡無光。

    《紐約時報》的專欄作家羅斯·多賽特(RossDouthat)曾寫過一篇名為《請再多給我們一些孩子》(“MoreBabies,Please”)的文章。

    他在文章裡把“生育率的下降”稱作是一種“衰亡”、“一種隻顧眼前而不着眼未來的觀念”以及“暢遊于現代世界的安樂,卻把首先要為建設人類文明所盡的基本義務扔到了一邊”。

    多賽特并沒有明确指出促進國家人口增長到底是哪些人的義務。

    相比之下,拉斯特則更為直截了當。

    他詳細列出了導緻人口出生率下降的原因,還特别提醒人們,“接受大學高等教育的女性數量已經和男性持平了(後來甚至超過男性數量)”,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女性開始擴大她們的事業範圍,不再隻是教書和做護理工作”。

    最後拉斯特寫道:“避孕藥加上同居的潮流,二者聯合在一起,打破了性别、婚姻以及生育之間的鐵三角關系。

    ”[37] 針對這種關于人口數量的焦慮,經濟學家南希·弗波萊(NancyFolbre)在《紐約時報》上給出回應。

    據她所知,“沒有任何曆史證據表明一個社會的生産力和創造力由其人口的年齡結構決定”[38]。

    那些人的焦慮不是出于曆史證據,而是源自對過去的懷念:懷念那個——按照拉斯特的說法——聯結女性、婚姻和生育的“鐵三角”還沒有被打破的時代。

     不論那些人是在焦慮新生兒數量太多,還是新生兒數量不足,不論是在擔憂窮困潦倒的女性,還是享有權力的女性,他們最後得出的結論似乎都一樣:必須還原以前的婚姻準則——它依舊是測量女性存在價值的尺規。

    而其他那些權衡女性成功的因素也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她們的故事就是這個國家的故事 有趣的是,所有這些警告、诋毀和恐慌——包括其中最激烈的行為和言論——都不是空穴來風。

    單身女性的确在颠覆一切;她們愈加頻繁地影響着經濟、政治和性别權力關系在兩性間的分配。

    女性得以選擇單身生活的能力,正影響着我們國家的選舉政治。

    大量的美國單身女性正在改寫我們對于家庭的定義,并将進一步影響我們的社會政策。

     有一種(或許是無意識的)觀念在單身女性遭受頑強抵抗時悄悄作祟:她們不斷擴大的權力意味着社會與政治結構的破裂,其影響之深遠涉及到避孕的權利、性自由、廢除奴隸制、女性選舉權、女權主義者的誕生、公民權利、同性戀權利以及勞工運動。

     更關鍵的是,單身女性在那些早期的“破壞”活動中都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盡管快速增長的未婚女性人數以及她們所帶來的影響力,看起來似乎隻在過去的五十年裡撼動了整個國家,但實際上,單身女性參與建設國家的力量,早已深深鑄進國家曆史之中。

     女性——尤其是在舊式婚姻制度消磨生命,削弱身份的背景下,那些掙脫束縛的獨立女性——自這個國家成立之日起,就一直在推動社會的進步。

     注釋 [1]海斯特·白蘭(HesterPrynne),小說《紅字》(TheScarletLetter)的女主人公。

    白蘭長期得不到丈夫的關愛;婚後愛上了一位年輕的牧師,犯下通奸罪,被彼時主要由清教徒組成的美國社會污名化。

     [2]羅德尼·金(RodneyKing),黑人司機,曾因酒駕超速被洛杉矶警方逮捕。

    4名白人警察圍毆金的視頻事後流出,在全美新聞頻道廣泛傳播。

    這4名警察遂因刑事犯罪遭到加州地方法院的起訴。

     [3]洛杉矶暴動(LosAngelesriots),1992年4月和5月在洛杉矶地區發生的大規模暴亂。

    “羅德尼·金”一案中,涉嫌傷人的4名警察經由陪審團判決無罪。

    審判結果使廣大民衆(尤其是少數族裔)群情激憤,還引發了聚衆滋事、燒殺搶掠的惡性事件。

    暴亂中總計有64人喪生。

     [4]雞仔文學(Chicklit),女性通俗讀物,從女性視角探讨羅曼司(romance)、同性情誼、職場浮沉等現代都市女性的生活議題。

    語言诙諧幽默。

     [5]布裡奇特·瓊斯(BridgetJones),雞仔文學代表作《BJ單身日記》中的女主人公。

     [6]石牆事件(Stonewallriots),1969年在警察和同性戀者之間發生的一系列暴力沖突。

    騷亂始于石牆旅館——紐約格林威治村的同性戀住所,引發了同性戀群體廣泛的維權行動,促成了“同性戀解放陣線”的建立。

     [7]新新聞主義(NewJournalism),在19世紀60年代發展成熟的一種新聞報道方式,主張将文學寫作的技法帶入新聞寫作,重視對話、場景和人物心理描寫,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

    此類新聞報道常見于《亞特蘭大月刊》(AtlanticMonthly),《紐約客》(NewYorker)等雜志。

     [8]“留個時間”(SavetheDate),雙關語,還有預留戀愛的意涵。

     [9]《每日野獸》(TheDailyBeast),美國新聞網站,由紐約客前主編蒂娜·布朗(TinaBrown)創辦。

    現已與《新聞周刊》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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