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遺産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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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一名成員和他的妻子。

    她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命得算在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頭上,不管他是否問心有愧,但也拜他之賜,她才會成為三起命案的嫌犯,被全瑞典的警察瘋狂追緝。

     她的指頭用力地按着扳機。

     他殺死了記者達格與他的伴侶米亞。

     他還和劄拉千科聯合謀殺她,把她埋在哥塞柏加。

    現在又再次出現打算第二度謀殺她。

     這樣的挑釁實在叫人忍無可忍。

     她想不出任何理由再讓他活命。

    他痛恨她的程度,她甚至無法想象。

    如果把他交給警察會有什麼結果?開庭審判?無期徒刑?何時會被假釋出獄呢?他會多快逃出來?如今父親終于走了,她還得提心吊膽多少年,時時回頭留意哥哥會不會倏地再度出現?她感覺到釘槍的重量。

    她現在就能把問題解決,一了百了。

     風險評估。

     她咬咬嘴唇。

     莎蘭德天不怕地不怕。

    她發現自己缺乏必要的想象力,這也足以證明自己的腦子不對勁。

     尼德曼恨她,她也同樣恨他入骨。

    他和藍汀、馬丁·範耶爾、劄拉千科以及其他無數混蛋都一樣,在她認為他們根本沒有資格活在世間。

    如果能把他們全放到孤島上再投下一顆原子彈,她就會心滿意足。

     可是殺人?值得嗎?如果殺了他,她會怎麼樣呢?不被發現的幾率有多高?為了一時痛快最後一次扣下釘槍扳機,她得準備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她可以說是為了自衛……不行,因為他的雙腳被釘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那個也曾受父兄虐待的賤人海莉。

    她想起先前和王八蛋布隆維斯特的對話,當時她以最嚴苛的字眼咒罵她,說她哥哥馬丁之所以能夠年複一年地殺害女人,都是海莉的錯。

     “如果是你會怎麼做?”布隆維斯特這麼問她。

     “我會殺了這個禽獸。

    ”她回答時,冰冷的靈魂深處充滿自信。

     此時此刻她的處境就和當年的海莉一模一樣。

    如果放尼德曼走,他還會殺死多少女人?她已擁有公民權,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起社會責任。

    她打算犧牲自己多少年的人生?海莉當時又打算犧牲多少年? 釘槍忽然變得太沉重,無法再這樣握着對準他的脊椎,甚至連拿都拿不住。

     她放下武器,感覺仿佛重返現實。

    她發覺尼德曼不知喃喃自語些什麼,說的是德語,好像說有魔鬼要來抓他。

     她知道他不是在跟她說話,他好像看到房間另一頭有什麼人,她轉過頭順着他的視線看去,什麼也沒有。

    她感覺到頸背的寒毛豎了起來。

     她轉身抓起鐵棍,走到外面房間找自己的肩背包。

    彎身拾起背包時,瞥見了一旁的刀子。

    此時她手上還戴着手套,便連同武器一塊拾起。

     她躊躇了一會兒,才将刀子放在貨箱堆之間的中央通道的顯眼處。

    接着花了三分鐘才用鐵棍将挂鎖撬開,人才得以出來。

     她在車裡思索許久,最後打開手機,花了兩分鐘找到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的電話。

     “喂?” “尼米南。

    ”她說。

     “等一下。

    ” 她等了三分鐘,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的代理首領尼米南才接起電話。

     “你是誰?” “這你不必管。

    ”莎蘭德把聲音壓得很低,他幾乎聽不清她說的話,甚至分不出是男是女。

     “好吧,你想幹什麼?” “想知道尼德曼的消息吧?” “有嗎?” “少給我廢話。

    到底想不想知道他在哪裡?” “我在聽。

    ” 莎蘭德把北泰利耶郊外磚廠的地點告訴他,并說如果他動作快一點,應該還來得及在那裡找到人。

     她關上手機,啟動引擎,把車開到馬路對面的汽車加油站後停下來,從這裡可以清楚看到磚廠。

     她等了兩個多小時。

    直到下午快一點半的時候,才看到一輛面包車慢慢駛過下方道路,來到岔路口時,停了五分鐘沒動,然後才往磚廠開去。

    在這十二月天裡,暮色已逐漸籠罩下來。

     她打開儀表闆下方的置物箱,取出一副美能達16×50的望遠鏡觀察面包車停車後的情形。

    她認出尼米南和華達利,另外有三個人她不認得。

    新血。

    他們得重建組織。

     當尼米南與同伴發現敞開的側門時,她再次打開手機,發了一條短信到北泰利耶警局。

     殺警兇手尼德曼在榭德裡郊區汽車加油站旁的舊磚廠内。

    即将遭尼米南與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成員殺害。

    一樓池内有女屍。

     她看不見工廠裡的任何動靜。

     她等待着時機。

     這段時間她取出手機的SIM卡,用指甲剪剪成碎片,搖下車窗丢出車外。

    接着再從皮夾拿出一張新的SIM卡安裝入手機。

    她用的是Comviq預付卡,幾乎無法追蹤。

    她打到Comviq為新卡充值五百克朗。

     短信發出十一分鐘後,一輛警車從北泰利耶方向快速地駛向工廠,沒有鳴警笛隻是閃着藍燈,駛進院子後,停在尼米南的面包車旁。

    一分鐘後又來了兩輛警車。

    警察們商議之後,一起朝磚廠前進。

    莎蘭德拿起望遠鏡,看見一名警員以無線對講機通報尼米南那輛車的車号。

    其他警察分站在一旁等候。

    兩分鐘後,莎蘭德看着另一個小隊急速趕到。

     一切終于都結束。

     從她出生那天展開的故事在這座磚廠結束了。

     她自由了。

     當警員從車内取出突擊步槍、穿上防彈衣,開始包圍工廠區,莎蘭德走進商店内買了杯咖啡和一個玻璃紙包裝的三明治。

    她就站在咖啡櫃台旁吃了起來。

     她回到車旁時天已經黑了。

    正當打開車門時,忽然聽見遠方傳來兩聲巨響,她猜想是馬路對面的手槍聲。

    接着看見幾個黑影,應該是警察,緊貼在工廠建築一側的入口旁。

    這時從烏普薩拉方向又來了一輛警車,她還聽到警笛聲。

    有幾輛車停在下方的路旁湊熱鬧。

     她啟動本田,轉上E18公路,一路駛回家。

     當晚七點門鈴響了,莎蘭德覺得厭煩之至。

    她正在泡澡,水還冒着熱氣。

    現在真的隻有一個人會出現在她家門口。

     起先她想置之不理,但響到第三聲時她還是歎了口氣跨出浴缸,拿浴巾裹住身體。

    她不快地撅起下唇走到門廳,水一路滴在地闆上。

    她将門打開一條縫。

     “嗨。

    ”布隆維斯特說。

     她沒有應聲。

     “你聽到晚間新聞了嗎?” 她搖搖頭。

     “我想你也許會想知道,尼德曼死了,今天在北泰利耶被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的一群人殺死的。

    ” “真的嗎?”莎蘭德說。

     “我問過北泰利耶的值班警員,似乎是起内讧。

    聽說尼德曼遭到淩虐,被人用刀子開膛剖腹。

    他們在工廠裡找到一隻袋子,裡面裝了幾十萬克朗。

    ” “天哪。

    ” “硫磺湖那幫惡棍被捕了,但好像經過一番激烈槍戰,警方還向斯德哥爾摩請求支援。

    飛車黨在六點左右投降。

    ” “是嗎?” “你的老友尼米南陣亡了。

    他像發了瘋似的開槍,企圖殺出重圍。

    ” “那很好。

    ” 布隆維斯特靜靜站着沒有再出聲。

    他們倆透過門縫互望。

     “我打擾你了嗎?”他問道。

     她聳聳肩。

    “我在泡澡。

    ” “看得出來。

    想要人作伴嗎?” 她以嘲諷的表情看着他。

     “我說的不是泡澡。

    我帶了一些貝果來。

    ”他說着拿出一個袋子。

    “還有一些濃縮咖啡。

    既然你有一台優瑞X7咖啡機,至少應該學學怎麼用。

    ” 她挑起眉來,不知該失望還是放心。

     “隻是純作伴?” “隻是純作伴。

    ”他強調。

    “我隻是以好朋友的身份來探望好朋友,如果你歡迎的話。

    ” 她有些遲疑。

    兩年來,她總是盡可能躲布隆維斯特遠遠的,而他卻有如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似的巴住她不放,不管是在網絡或實際生活上。

    在網絡上還好,他也不過就是電子和語詞。

    至于實際生活,此刻站在門外的他依然是迷人得要命。

    而且他們彼此都知道對方全部的秘密。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發現自己對他已沒有感覺。

    至少沒有那種感覺了。

     過去一年,他确實一直是她的好朋友。

     她信任他。

    也許吧。

    她所信任的極少數人之一竟是自己想方設法要躲避的人,想想真叫人生氣。

     緊接着她下定決心。

    要假裝沒有這個人存在,太荒謬了。

    如今見到他,她已不再難過。

     她敞開大門,讓他再次進入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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