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履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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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畢業時,我夢想着前往美國。

    我計劃在美國洗盤子打工,學習英文寫作,在美國成為偵探作家。

    當時日本沒有半本偵探雜志,偵探小說絲毫不受重視,而當時美國偵探雜志上的作品也都是些無聊玩意兒,我有自信能夠寫出更精彩的作品。

    可是當時前往美國,除了路費以外,還需要一筆巨額的“保證金”,我湊不出那筆錢,于是便成了一場單純的美夢。

     畢業後,在川崎克先生的介紹下,我進了大阪的南洋貿易公司。

    最初工作很有趣,我也做出了相當不錯的成績,但不到一年我就厭煩了。

    最要命的是,在那家公司就職需與同事同住一室,完全沒有獨處的時間,因此前文提到的獨自思考的癖好絲毫得不到滿足,這比什麼都叫我難受。

    因為這一點,我竟在不知不覺間怠惰起來,開始酗酒,也學會了玩女人,終于在工作上犯了錯。

    我未經許可就離開了公司,開始流浪之旅——這後來成為我終生的愛好之一——趁着手頭還有點兒錢,在伊豆的溫泉四處走訪、投宿。

    那時候,我第一次讀到谷崎潤一郎的小說。

     4 自大正五年從早稻田畢業到成為職業偵探小說作家的大正十四年,這八年之間我做過的職業有多達十四五種。

    如果加上學生時代的兼職,我從事過的職業近二十種。

    搬家比換工作更頻繁,從小時候的故居到四十歲定居于現在的池袋,這期間我搬過四十次家。

    很難得,我在池袋定居之後已過去了二十幾年。

    但在這之前,不管是職業還是住家,我都像個流浪漢似的換個不停。

     這八年之間的工作,做得最久的是一年半,短的隻有半個月,平均一份工作做半年左右。

    先前提到的大阪的貿易公司,我做了一年就跑了。

    後來流浪到了伊豆半島的時候,我初次邂逅了谷崎潤一郎的小說,那是一則叫《金色之死》的短篇,内容近似于愛倫·坡的《阿恩海姆樂園》(TheDomainofArnheim)或《蘭多的小屋》(Landor'sCottage)。

    我原以為日本就隻有自然主義小說,沒想到竟也有這樣的作家,為此驚異不已。

    從此以後,隻要是谷崎的小說我必定閱讀,接着又愛上了佐藤春夫、芥川龍之介[6]、宇野浩二。

     這場流浪之後,我失業長達半年,之後在手提式打字機的商行工作了約兩個月。

    後來在父親朋友的介紹下,進入三重縣鳥羽造船廠電機部的庶務股工作,在現在的鳥羽市住了一年多。

    不過在此期間,我也一天比一天懶得出勤,在單身宿舍的房間壁櫃上層鋪了被褥,大白天也躲在裡頭睡覺。

    因為櫃門關着,同事都以為我上班去了。

    我就這樣盯着壁櫃的天花闆發呆,滿足我天馬行空的癖好。

    這時候的經曆與後來的《天花闆上的散步者》這部小說的創作不無關系。

    此外,我也曾經有過一些奇特的行為,比如三更半夜失蹤,把衆人吓得人仰馬翻,結果卻在鎮上禅寺的大廳裡一直坐到早上。

     “人為何存在?”“人為何而生?”當時我淨思考這樣的問題。

     在鳥羽造船廠工作期間,我第一次讀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以及《卡拉馬佐夫兄弟》的日文版,深受感動。

    從少年時代開始我就讀過不少小說,但這一生中最能讓我感動的,想來還是愛倫·坡、谷崎潤一郎以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

     後來我在鳥羽也待不住了,就去了東京,靠着區區千圓的資金,和兩個弟弟在團子坂的街上開了一家名為“三人書房”的二手書店。

     這時期的經曆後來反映在小說《D坂殺人事件》上。

    經營這家店時,我與在鳥羽造船廠時認識的妻子結了婚。

    當時的财務已經夠窘迫了,我卻還為淺草歌劇的名歌手田谷力三[7]成立了後援會,花了不少錢。

    後來終于走投無路,無可奈何之下接了漫畫雜志《東京PACK》的兼職編輯工作,但也因為種種因素,持續了不到三個月;最後實在窮途末路,開始吹起風笛,拉起攤子,開起中華拉面攤來。

    這是個在深夜營業的辛苦生意,錢是賺了不少,但身體實在無法負荷,隻做了半個月就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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