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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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裡,我就躲進房間,躲進小說的世界,基本上忘記了撿雞蛋。

     是斯杜比太太讓我重新回到正常生活。

    她打來電話,說在報紙上看到無花果樹的新聞,她對此感到遺憾,但是過了這麼久,她開始懷念那些雞蛋,并且擔心我的雞是不是不再生蛋了。

    “悲傷 會使鳥類褪毛,我們不願意看到這個景象!到處都是羽毛,卻看不到一個雞蛋。

    要不是對羽毛過敏,我也想養一群雞呢,不過這沒有關系。

    等你好一些了再把蛋送來吧。

    我打電話過來隻是想 告訴你,對于那棵樹,我感到很遺憾。

    還有你的狗。

    你媽媽說它去世了。

    ” 于是,我回到工作狀态。

    我清理了之前被忽視的雞蛋,恢複每天撿蛋和清理雞窩的工作。

    收集到一定數量,我又開始挨家挨戶送雞蛋了。

    先是斯杜比太太,然後是赫爾姆斯太太,最後是羅斯 基家。

    站在羅斯基家門口,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見過布萊斯了。

    當然,我們每天都在同一所學校裡,但我沉浸在其他事物當中,幾乎可以算作沒看見他。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當門吱扭扭地開了,他的藍眼睛望向我的時候,我準備好的話全都不見了。

    我隻好說:“拿去。

    ” 他接過半箱雞蛋,說:“你知道,你其實不用送給我們……” “我知道。

    ”我低下頭。

     我們沉默地站在那兒,時間是破紀錄的長。

    最後,他說:“那麼,你會回來坐校車上學嗎?” 我擡頭看着他,聳聳肩,“不知道。

    我從那之後就沒有到過那裡……你知道的。

    ” “那裡現在看上去沒那麼糟了。

    全清理幹淨了。

    可能很快就會開始打地基。

    ” 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

     “呃,”他說,“我得準備去學校了。

    一會兒見。

    ”他笑着把門關上。

     不知道為什麼,我又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感覺很奇怪。

    心情莫名的低落。

    我覺得自己和周圍的一切都失去聯系了。

    我是不是應該回到克裡爾街等車?我最後還是得去,至少媽媽是這麼說的。

     我是不是在把事情弄得越來越複雜? 門突然打開了,布萊斯匆匆地從屋裡出來,手裡拿着一個裝得滿滿的廚房垃圾桶。

    “朱莉!”他說,“你還在這兒幹什麼?” 他也把我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兒幹什麼。

    我慌張得恨不得馬上跑回家去,要不是他開始翻弄垃圾,把裡面的東西使勁塞進去的話。

     我走近了一點兒,“需要幫忙嗎?”他看起來都快把垃圾弄得溢出來了。

    這時,我看到了裝雞蛋的盒子從中露出一角。

     那不是随便什麼盒子。

    那是我拿來的盛雞蛋的盒子。

    是我剛剛拿給他的。

    透過小小的藍色紙闆的縫隙,我看到了雞蛋。

     我看看他,又看看雞蛋,然後說:“怎麼了?你把它們扔掉了?” “是的,”他迅速答道,“是的,我很抱歉。

    ” 他想阻止我把盒子從垃圾裡拿出來,卻沒有攔住。

    我問:“全都扔了?”我打開盒子,喘着氣。

    六個完整的,完美的雞蛋,“你為什麼要扔掉它們?” 他推開我,繞過屋子走到垃圾箱旁邊,我一路跟着他,希望找到一個答案。

     他把垃圾倒掉,然後轉身面對我,“你對沙門氏菌這個詞沒有概念嗎?” “沙門氏菌?可是……” “我媽媽認為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 我跟着他回到門廊上,“你是說,她不吃這些雞蛋是因為——” “因為她不想中毒。

    ” “中毒!為什麼?” “因為你家的後院就像——嗯,到處都是雞屎!我是說,看看你住的地方,朱莉!”他指着我家的房子說,“看看吧。

    那裡就像個垃圾場!” “它不是垃圾場!”我叫道,但是街對面的房子清清楚楚地擺在那兒,讓人無法抵賴。

    我的嗓子忽然堵住了,哪怕說一句話都讓我痛苦不已,“你……一直都把它們扔掉嗎?” 他聳聳肩,眼睛看着地上,“朱莉,聽着。

    我們不想傷害你的感情。

    ” “我的感情?你知不知道斯杜比太太和赫爾姆斯太太付錢從我這裡買雞蛋?” “你在開玩笑。

    ” “沒有!她們付我兩美元買一打雞蛋!” “不可能。

    ” “這是真的!我給你的這些雞蛋,完全可以拿去賣給斯杜比太太和赫爾姆斯太太!” “哦。

    ”他别開目光,然後,他瞪着我說,“好吧,那你為什麼白送給我們?” 我強忍着淚水,但是這很難。

    我哽咽着說:“我隻想對鄰居友好一些……” 他放下垃圾桶,然後發生的事讓我大腦停止了運轉。

    他摟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斯杜比太太也是你的鄰居,對不對?還有赫爾姆斯太太也是。

    為什麼隻對我們友好呢?” 他想說什麼?我對他的感覺還不夠明顯嗎?如果他知道,為什麼又對我這麼狠心,周複一周,年複一年地扔掉我送的雞蛋?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隻是望着他,望着他清澈湛藍的眼睛。

     “對不起,朱莉。

    ”他輕聲說。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滿心尴尬與困惑。

    我的心已經碎成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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