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溜号的槍

關燈
走進市場。

    他買了個草編籃,裝上冰啤酒、三明治和水果。

    回去的路上,他在大道的小販手上買了一副新墨鏡。

     他曬得黝黑而均勻。

    荷蘭佬的移植手術留下的修補接縫已經消失,她教他領悟軀體的整體性。

    早晨,他在浴室鏡子裡看見的那雙綠眼睛,它們屬于他,荷蘭佬的無聊笑話和幹咳不再煩擾他的美夢。

    然而,有時候他還是會夢到印度的片段,那個他幾乎陌生的國度,炫目的彈片,月光集市,灰塵與炸面包的氣味…… 沿着峽灣走到四分之一的地方,是一家荒棄旅館的殘垣斷壁。

    這兒的海浪比較強勁,每一波都是一次爆炸。

     她拖着他走向那裡,她的眼角有了新的表情:緊張。

    他們手拉手走上海灘,海鷗四散飛遠,他們望着空蕩蕩的門洞裡的陰影。

    沙地的沉降使得建築物立面向内凹陷,牆壁倒塌,三層樓的樓闆像是三片碩大無朋的木瓦,支撐的鋼筋有手指粗細,彎曲而生鏽,每一層外露的顔色和瓷磚圖案都不一樣。

     一個混凝土拱門上用貝殼拼出孩童般筆迹的幾個大寫單詞:HOTELPLAYADELM。

    “MAR。

    ”他補上最後一個單詞,雖說他已經取下了微件。

     “結束了。

    ”她說,走進拱門,走進陰影。

     “什麼結束了?”他跟上去,草編籃摩擦他的大腿。

    這兒的沙地冰冷而幹燥,從他的腳趾之間流過。

     “結束了。

    完了。

    這個地方。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未來。

    ” 他盯着她,視線落向她背後,生鏽的床墊彈簧在兩面崩裂牆壁的交彙處糾結成團。

     “一股尿味,”他說,“咱們去遊泳吧。

    ” 大海驅散了涼意,但距離懸在兩人之間。

    他們坐在特納從房間裡帶來的毯子上,默默吃東西。

    廢墟的影子漸漸拉長。

    海風拂動她被陽光漂白的頭發。

     “你讓我想起馬。

    ”他最後說。

     “唔,”她說,像是從最疲憊的深淵發出聲音,“它們滅絕了才三十年。

    ” “不,”他說,“我說的是毛發。

    它們奔跑時頸部毛發的樣子。

    ” “那叫鬃毛。

    ”她說,她的眼睛裡有淚水,“去他媽的。

    ”她的肩膀開始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

    她把空啤酒罐扔在沙灘上,“它,我,有什麼重要的?”她又摟住他,“天哪,來吧,特納,來吧。

    ” 她向後躺,拉着他倒下,他注意到有什麼東西——一艘船,出現在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因為距離而隻是一抹白色。

     他坐起來,穿上牛仔半截褲,看清了那艘遊艇。

    它已經駛近,優雅的白色弧線船身馭浪而行。

    深水區。

    從浪頭的強度看,海灘到那裡多半突然垂直向下。

    所以成排的旅館到一定位置就不再修建,所以這家旅館才會倒塌荒棄。

    海浪侵蝕了它的地基。

     “把籃子給我。

    ” 她在系襯衫的紐扣。

    襯衫是他在大道上一家破舊小店裡為她買的。

    鐵藍色的墨西哥棉布,手藝很差。

    他們在這些小店裡買的衣物很少能穿過一兩天。

    “我說把籃子給我。

    ” 她把籃子遞給他。

    他的手伸到下午吃剩的東西底下,在一袋泡酸橙水灑辣椒粉的菠蘿
0.05720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