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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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踏上一段永恒而未知的旅程,穿越茫茫宇宙。

    良久,蘇利一動不動,隻是凝望着這片深沉的空茫,默默希冀這片虛空能溫柔地對待她的朋友。

     0027 第二天早上,她尖叫着醒過來,被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沉重的恐懼攫住。

    睜開眼睛後,夢境久久未散,在她的骨髓裡嗡嗡叫嚣。

    她一遍又一遍反複看到黛維飄遠,變成無盡黑色虛空中的一顆微小白點。

    起初,她試圖重新想象一個迥然不同的結局—假想自己能夠及時把黛維帶回氣閘艙,假想自己在空氣變得有毒之前就意識到二氧化碳滌氣器出了問題—但這一系列想象的場景并不能令她感到安慰。

    黛維已經走了,而蘇利還在這兒。

    這聽起來荒唐,但事實的确如此。

     她照着哈珀的話做,收起思緒,一個一個地安裝螺栓—一個小時的工作仿若一生那麼長。

    結束之後,她回到氣閘艙,從太空服裡滑出來,進入飛船,其他四個人默默地等着她。

    她一言不發地飄過他們,回到離心艙,回到自己的隔間,拉上隔簾。

    她似睡未睡,半夢半醒。

    不管她躲藏到哪裡,無論是失去知覺、意識模糊還是神志清醒,此次艙外行動的噩夢都如影随形。

    她無處可躲,因為她幾個小時前沉陷其中的那片真空是真正意義上的無處不在。

    那片惡毒、冰冷又沸騰的黑暗,是他們的道路、天空和視域,它殘暴而漠然地包圍着“以太号”及飛船上的每一個人。

    他們在這裡不受歡迎,也并不安全。

    過了一會兒,蘇利停止逃避恐懼,讓這突突跳動的疼痛與自己的心跳兩相呼應,讓它随着自己的呼吸起起落落。

    它沉澱下去,成為她生理機制的一部分。

    她已然明白,自己再也無法感到心安了。

     黛維的死亡喚醒了蘇利潛意識中深深埋藏并休眠的東西。

    她的大腦回放着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所有傷害過她的事情,但已不再按時間順序湧現。

    在機場,當她和傑克分别時,他漸行漸遠,露西靠在他的肩上,心形的小臉回頭望她—那天,蘇利離開他們前往休斯敦,希望這樣的分離能夠奏效,但心裡卻清楚不會有用,終究還是離開了;登上航班時,她的襯衫衣領依舊被女兒的淚水浸濕着。

    然後,在她第一次太空飛行時,她又一次抛下了他們,那時傑克已經給她寄了離婚文件,露西已經出人意料地長大了,頭頭是道地說着完整句子,金黃色的頭發開始變深,眼裡那股毫無保留的信任開始消失;當蘇利還是忍不住說出“在你還沒意識到之前,我就回來了”這樣的話時,露西斜挑着眉毛,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

     然後,她回來了:敲着曾是她自己家的門,被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接待,盡管她知道那個人叫克裡斯汀,那些字母烙印在她的腦海裡,恒久而痛苦,像一塊不幸的文身。

    她看到自己的女兒蜷在那個人的腿上;帶露西出門看電影時,感受到她那股不情願的勁兒;當她說自己不得不在周一回休斯敦時,傑克不易察覺地翻了個白眼;離開家時,她看到他們三人坐在沙發上的情景;她知道,自己的家人被愛護着,也被重視着,他們是安全的,而自己則跟這一切絕無瓜葛了。

    她知道自己被取代了,知道這樣的取代是一種改善—那個人會成為比她更好的母親、更好的伴侶以及更好的人。

     那天,有人來探望過她。

    每一位宇航員都被攔在她的隔間之外。

    有些來了不止一次,但是他們的聲音、他們用指節敲擊牆面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哈珀和底比斯則更進一步,拉開了隔簾,悲傷地望着她,但她說出口的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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