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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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則纏住枕頭。

     “當然可以。

    ”黛維遲緩地低聲說道,但依舊一動不動。

     “你今天做了些什麼?”蘇利坐在床上問她。

    黛維聳了聳肩,但什麼也沒說。

    “你吃過東西了嗎?” “是的。

    ”黛維回答道,沒有更具體的說明。

    然後,過了一會兒:“跟我随便說些什麼吧。

    ” 蘇利等了一會兒,黛維沉默着。

    就這麼簡單。

    随便說些什麼。

    蘇利躺下來,兩隻手臂攏在腦袋下方,思索着可以說些什麼。

    有什麼值得說的呢?過了一會兒,那天早上經過溫室走廊的事情浮現在腦海裡—但她改動了一下,沒有提到地球。

     “你知道那株一直沒有結果子的黃色番茄植株嗎?今天我注意到它開了幾朵花,可能就快結果子了。

    泰爾說我們差不多快越過小行星帶了,可能還要再過幾周。

    ”蘇利擡起腳,抵住黛維床鋪的頂闆,盯着自己的腳趾,腳上穿的是發給大家的橡膠套襪。

    從這個角度看,它們很奇怪,像是外星人的蹄子。

    蘇利由着雙腿撲通一聲落回床上。

     “木衛探測器仍在傳回數據,但是數據太多了,我有時沒心思分類編目。

    很難再在乎那玩意兒了。

    ”她遲疑了一下,擔心自己觸碰到了敏感話題,但黛維沒說什麼。

    蘇利換了個話題,神秘兮兮地低聲說:“今天我撞上伊萬諾夫從盥洗室裡出來,是真的撞上了。

    他真是個渾蛋—你知道的吧?好像飛船這麼小是我的錯一樣。

    好像沒了我們,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兒,對着岩樣亂發脾氣就稱心如意了。

    ” 管用了。

    黛維至少翻過身,給了蘇利一個淺淺的微笑。

    “他永遠不會對岩樣生氣的。

    ”她低聲說。

     她們小聲笑起來,但滑過黛維唇邊的笑容一閃而過,幾乎立刻就消失了。

     “他對人不友善,我認為是因為比起害怕,生氣更容易些。

    ”黛維說道。

    她頓了頓,把胸前的枕頭摟得更緊了。

    “我真的累了,好嗎?但謝謝你過來打招呼。

    ” 蘇利點點頭。

    “如果你需要任何東西就告訴我。

    ”她說,然後扭着身子退出隔間。

    哈珀正在餐桌旁等她,洗着撲克牌,得分表就在手邊。

     “準備好了嗎?”他問。

     “嗯,我準備好教訓某人了。

    ”她開玩笑道。

    看到黛維如此低落,這玩笑開得空洞而勉強。

    “說不定是你自尋死路呢。

    ”她的餐盤上還有吃了一半的晚餐,剛開始是溫的,現在已經冷掉了。

    她并不介意,折了一片甘藍葉子送進嘴裡,擦掉沾在臉上的一抹橄榄油。

    他們像從前一樣玩拉米紙牌。

    蘇利赢了第一局,然後是第二局。

    一個小時之後,底比斯向他們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隔間。

    哈珀分發第三局手牌,當他放下紙牌,翻開黑桃A時,蘇利想起自己還是個小姑娘時學習玩紙牌的事情。

    “微型地球”的銀色離心艙仿佛消失了。

    有那麼一小會兒,她像是看到了莫哈維沙漠深處的母親用纖細的手指把紙牌放到仿制木桌上。

     在她八歲左右的一個下午,母親教她如何打牌。

    當時瓊正在深空網絡的戈德斯通基地加班。

    她們兩個人,母親和女兒,住在沙漠裡。

    那是個炎熱的午後,瓊—蘇利向來對母親直呼其名—一下午都被困在信号處理會議中。

    由于沒人能照料蘇利,也沒人能帶她回家,瓊向一個實習生借了一副撲克牌。

    會議休息期間,瓊把蘇利帶到她的辦公室,也就是一個正方形的隔間。

    她讓蘇利坐下來,告訴她如何打牌。

    蘇利撥弄着母親的塑料名牌,瓊·蘇利文,博士,假裝很專心。

     “紅色上面疊加黑色的,黑色上面放紅色的,依次如此,直到你能把所有的花色歸到紙牌A上。

    聽明白了,小熊寶貝?” 實際上,蘇利一直知道怎麼玩牌,她是從一個保姆那裡學會的。

    然而,當瓊問她想不想學的時候,她用力地點點頭。

    其他的且不說,這可是能分得母親額外五分鐘的機會。

    蘇利不介意被困在母親的辦公室,那時她已經習慣了。

    對蘇利而言,離瓊越近越好。

    長久以來,她們相依為命。

    蘇利喜歡這樣。

    蘇利沒有質詢自己為什麼沒有父親—她也沒什麼可以比對的人。

     哈珀拿起手牌。

    她也不假思索地拿起自己的,盯了幾分鐘才看清手上的順子:紅桃9,10,J。

    她把它們以扇形展開,繼續抓牌,然後丢下不要的牌,用三張牌蓋住可惡的黑色A。

    她越過手牌頂部看向哈珀,與他眼神相對。

    原來哈珀早就在盯着她看了。

    他的臉龐布滿深深的皺紋,她試圖像讀懂一句話那樣讀懂它們:眉毛上方有三道彎曲的破折号,嘴角兩邊各有一個括号,眼角外側像太陽光線一般發散出去六七個連字符。

    一道細細的白色傷疤橫穿一條淺棕色的眉毛,下巴處還有另一道傷疤,埋在胡楂兒裡頭。

     “你在想什麼呢?”哈珀問道,這個問題很暧昧,令她錯愕。

    這是愛人之間才會問的那類問題。

    她突然覺得自己暴露了,連忙眨了眨情不自禁濕潤的雙眼。

    她不願意在另一個人面前落淚。

    她等了一會兒,直到喉嚨松動,确信聲音不會出賣她後,才回答這個問題。

     “我隻是在想戈德斯通,”她說,“想起我還是個孩子時住在那裡的情景。

    我的母親在信号處理中心工作。

    ” 哈珀繼續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剛毅的淺藍色。

    “有其母,必有其女。

    ”他說道。

    輪到他了,但他沒有繼續抓牌,而是等她繼續說下去。

     “一個夏天,她教我玩紙牌。

    我已經知道怎麼玩了,但我希望她關注我,所以就讓她又教了我一次。

    ”蘇利理了理自己的牌,然後又理了一遍,“說來好笑,為得到她幾分鐘的關注,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那時候,她隻知道工作。

    直到她結婚,又生了兩個孩子,才完全不工作了。

    但那時,我已經長大了,那對雙胞胎姊妹更有意思,後來……我不知道。

    我猜自己不再需要她了,她也不再需要我了。

    ” 哈珀慢慢拿起一張牌,瞥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你那時幾歲?”他問她。

     “她結婚那年,我十歲。

    繼父把我們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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