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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緻:無敵驕陽的兄弟、愛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護者、福薩尼的統治者——神聖的尼斯福魯斯五世皇帝陛下 弗爾米奧懇請禀告皇帝陛下,他已經安全抵達特立米西斯城,并且掌握了城内民政和軍事部門的控制權。

     上特立米西斯總督弗爾米奧敬上 當然了,你是一個十足的混蛋。

    你把我從安納蘇斯的職位上拉了下來,這個職位可是我在軍事學院裡辛辛苦苦幹了三個月才得到的,如今卻拱手讓給了那個傻瓜阿托。

    就這樣你還不心滿意足,你有那麼多地盤,卻把我扔到了這麼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這裡除了積雪、士兵和野蠻人之外,簡直一無所有。

    我究竟哪裡得罪了你? 好了,我總算到了。

    這絕對是一趟風塵苦旅,我坐在郵政馬車上,周圍堆滿了郵包、餅幹盒和臭氣熏天的雞籠。

    一個胖女人坐在我對面,每當馬車軋過路上的凹坑或是石頭的時候,她就會直接撲進我的懷裡。

    我揣測她一定坐慣郵政馬車了,因為她總是在看書,就算是被颠得腦袋撞到車頂、一條腿伸出了車外,她也沒扔掉書本。

    對了,馬車還有個輪子脫落了,砰的一聲砸在山頂上,就在正午之前。

    那可一點也不好玩,我的朋友。

     前任總督菲羅克忒納斯看到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說真的,如果你要解雇一個人,還是事先告訴他比較好,别把這個倒黴差事留給他的繼任者。

    他不相信我(他憑什麼要相信我呢?)。

    他以為我是個瘋子,差點要把我投進監獄,幸好我沒把委任狀放在壓箱底的文件包裡,而是碰巧把它掖在了衣服口袋中。

    我花了好多時間才說服他相信這不是一份僞造的文件。

    接着他就開始大發雷霆。

    不管怎麼說,我來了,這裡看上去還算井井有條。

    不過話說回來,我壓根兒就不知道一個運作正常的地方政府到底應該是什麼樣的。

    這裡大約有一萬名穿着髒襯衣和破拖鞋的公務員穿梭于各個部門之間,你若提個什麼問題,他們卻置若罔聞。

    辦公室裡的架子上有堆積如山的卷宗、文件、檔案和賬目,而且每個人看上去都忙壞了,所以我猜他們多少做成了些工作。

    雖然我根本弄不明白哪些東西是有用的。

    順便提一下,當地寒氣逼人,盡管這裡有五個裝滿木炭的巨大棚子,可是按照規定,月中之前是不能燒炭取暖的。

    貌似我還沒有取消這條規定的權力。

    在我看來,你至少應該送我一條羊毛圍巾。

     說真的,你有沒有一本關于治理政府的書能借給我看看呢? 至于叛亂,情況好像也沒那麼糟,因為這裡的人對它似乎一無所知。

    當然了,我還沒有檢閱過軍隊呢。

    我要把最好的留到最後。

     緻:上特立米西斯總督弗爾米奧 皇帝陛下已經收到了弗爾米奧的報告,并授予他提早使用木炭儲備的權力。

     無敵驕陽的兄弟、愛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護者、福薩尼的統治者 神聖的尼斯福魯斯五世皇帝陛下 對不起。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随信附上以下物品: 加長加厚的羊毛圍巾三條 加厚羊毛手套六副 雙層羊毛襪六雙 出口等級毛毯十二張 一級伯修息安鹽漬牡蛎一罐 (你的鞋夠暖和嗎?帽子呢?要不要再來個手爐?) 我很抱歉,行了吧?正如他們所說,這是一份糟糕透頂的工作,不過總得有人去做呀。

    就和當皇帝有點兒像,不是嗎? 你需要任何東西都盡管寫信告訴我,我會盡快給你發過去的——不是公務員說的那種“盡快”,而是馬車上山爬得多快就有多快。

    一想到你在那裡受凍的樣子——縮在毛毯裡簌簌發抖,凍得通紅的小手放在忽明忽暗的蠟燭上取暖——我就寝食難安。

    我為此已經失眠好幾天了,帝國政府也因此暫停運作。

    直到我收到你不再受凍的消息,他們才會恢複工作。

    這樣你滿意了吧? 換個話題吧,那裡的情況怎麼樣?你發現叛亂活動了嗎?就像過去我找不到贊美詩集的時候,我母親經常說的那樣——該出現的東西總會出現的。

    也許它掉在了什麼東西後面,或是被藏在了某個安全的地方。

    像叛亂這種雞飛狗跳的事情,遲早會浮出水面的。

    盼複。

     緻:無敵驕陽的兄弟、愛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護者、福薩尼的統治者——神聖的尼斯福魯斯五世皇帝陛下 弗爾米奧懇請禀告皇帝陛下,他已經發現了敵情,不過至今仍未辨明敵人的身份。

     上特立米西斯總督弗爾米奧敬上 你依然是個混蛋,不過謝謝你的襪子。

    雖然我不喜歡襪子的顔色,但至少它們讓我的腳趾恢複感覺了。

    他們還是不許我用那些木炭。

    由于木炭是軍需品(為什麼呢?),你顯然需要單獨發一道命令給軍需部門,還要注明用量和使用日期。

    你應該知道這些的,見鬼。

    難道還要我教你怎麼做皇帝嗎? 毫無疑問,我是自作自受。

    我還清楚地記得第三學年的時候,在“貧窮與正義”酒吧裡我說過什麼——政權絕不能交到利欲熏心的人手中,所有重要的政府部門都應該讓不願意從政的人來掌握。

    好吧,我給自己下了套。

     現在來說說叛亂。

    這裡肯定存在叛亂,但可惡的是,我卻找不到它在哪裡。

    我翻看了所有的報告,它們說這裡發生過許多場小規模沖突和打了就跑的突襲。

    案子很多,性質大都和匪幫搶劫差不多,但很可能彼此關聯。

    可每當我們趕到現場,他們總是已經逃之夭夭,這實在太奇怪了。

    我們有幾百種假設,可是不管你仔細研究哪一種,都會發現其實壓根兒沒人知道“敵人是誰、從哪裡來、回哪裡去、想要什麼、有多少人”。

    他們顯然一直在不遺餘力地奪回同伴的遺體,因此我們連能檢查的匪徒屍體都沒有。

    我們僅有的線索,是他們留下的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武器,這些東西要麼可以在任何信譽良好的武器商店買到,要麼就是帝國軍隊的裝備。

    目擊者宣稱匪徒看上去有點像帝國士兵,隻不過沒那麼整齊有序。

    我親自訪問了一些幸存者(我自己騎着馬去的,如果這還不叫愛崗敬業,那我就不知道怎樣才算了),不過他們都顯得驚恐萬分,緘口不言。

    我想他們是在擔心如果幫助我們,會有什麼下場。

    這樣可不太妙。

    無論如何,我會繼續調查下去的(這就是标準的公務員辭令),一有消息,我會立即通知你的。

     我忽然靈機一動。

    如果你真是無敵驕陽的兄弟,也許能說服你哥哥到我們這兒來一趟,隻要把公共廁所裡結的冰給融化了就行。

     緻:上特立米西斯總督弗爾米奧 皇帝陛下已經收到了弗爾米奧的報告。

     無敵驕陽的兄弟、愛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護者、福薩尼的統治者 神聖的尼斯福魯斯五世皇帝陛下 你提到的這點十分有意思,我們神廟中一代代最聰慧的頭腦都曾為這事兒困惑。

    就我所理解的而言,無敵驕陽并不是我的親兄弟,更像個遠房表兄。

    你可以想象,這多少讓我松了口氣——至少我不用費心記住他的生日了。

    不然你要送什麼生日禮物給太陽呢?襪子還是一本好書?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喜歡閱讀(畢竟,書本一到他面前就會被燒壞)。

     我已經就木炭的事又寫了一道命令。

    我讓副官長去查閱了相關規定(幸運的是,他有一本規章制度總集,我想讓他抄寫給一份給我,可他總是搪塞過去),他給我寫了一份合乎規矩的授權書。

    好的,老天保佑,有什麼情況再告訴我吧。

     假如我在上一封信中沒能清楚地表達我的意願,我萬分抱歉。

    當了皇帝顯然不是我的錯,要怪就怪我所有可惡的親戚們都死于互相殘殺了,隻剩下我能登基。

    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要說聲對不起。

    我由衷地感謝你們幾個同心協力地幫我。

    顯而易見的是,我無法相信這裡的任何人。

    他們要麼百無一用,要麼隻是想從國庫裡騙點錢。

    假如他們沒想陰謀政變,那他們侄女的男朋友的叔叔肯定在陰謀政變。

    這一切都讓我意志消沉、膽戰心驚,有時我甚至想要尖叫出聲。

    我确信他們故意讓我為毫無意義的瑣事忙碌,這樣我就無法察覺他們的真正企圖了。

    算盤打得不錯,不過請相信我,他們不過是作繭自縛。

    隻要其他幾個哥們兒掌握了實權,我們就能把那些傻瓜趕下台,一切就會走上正軌了。

    到那時,我親愛的老朋友,你就能回家了,我向你保證。

     如果我說得不怎麼靠譜,那請你原諒:我一直在盡力想象你騎馬的樣子,這個場景深深紮根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給你提個有用的建議,當你騎在馬上的時候,如果能看見馬尾巴,那就說明你騎反了。

     緻:無敵驕陽的兄弟、愛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護者、福薩尼的統治者——神聖的尼斯福魯斯五世皇帝陛下 弗爾米奧懇請禀告皇帝陛下,敵人焚燒了薩雷亞。

    帝國軍隊無法與之交戰。

     上特立米西斯總督弗爾米奧敬上 别開玩笑了。

    快告訴我:尾巴到底長什麼樣? 薩雷亞事件并沒有聽上去的那麼糟。

    我幹了一件有用的事:組織了一個警戒網絡(抱歉,我忘了在上一封信裡提這事)。

    每個村子的村長都要負責布置一個全天執勤的崗哨,留意動亂的迹象。

    以前竟然沒人想到該這麼做,我覺得很不尋常。

    不管怎樣,薩雷亞的崗哨發現有匪徒正向他們襲來,因此百姓們有充分的時間疏散。

    居然沒人想到要派一個人跑去萊姆雷格尼的要塞報警,所以,直到帝國軍隊看見天空中騰起了煙柱,才知道那裡受到了襲擊。

    不過我們要知足,畢竟雖然村子被燒為了平地,但沒人遇害,匪徒們也沒能找到任何牲畜。

    我已經派木匠和石匠去那裡幫他們重建家園了。

    人人都說薩雷亞本來就是帝國北方最邋遢的犄角旮旯,因此我覺得他們肯定能輕易恢複原樣的。

    即使如此,遭遇襲擊對那裡的居民來說還是挺悲慘的,況且我們仍然不知道那幫壞蛋是什麼人。

    我當然派了幾個斥候去偵察一番,但匪徒留下的痕迹在幾裡之外就逐漸消失了。

    (新下的大雪覆蓋了這些痕迹,你應該向你的遠房表兄提一下這件事,他一點兒忙都沒幫。

    )由于那兒的人一般隻會從一數到五,村裡的崗哨隻能報告說敵人人數很多。

    也就是說從一百到一百萬都有可能。

    這信息實在毫無用處。

     我在《兵法》中查找關于對付叛亂的内容。

    書裡說我應該建立一支快速反應部隊,将其駐紮在事件頻發地區的中心,由兩隊重裝騎兵、一些弓騎兵和斥候組成。

    我本該立即照做的,但是遇到了如下困難: 1.騎兵在陡峭的山路上無法行進。

     2.我沒有兩隊重裝騎兵。

     3.襲擊發生在十分廣袤的區域裡,我們根本不可能在匪徒遁入山林之前追上他們。

     你要知道,我看的是第九版《兵法》,也許後來又出了新版?我覺得自己已經無計可施了。

     最後一件事,你能給我再發點兒紫墨水嗎?後勤部的那個笨蛋隻肯給我一盎司,超過這個量就要皇帝陛下的親筆批準。

    我想讓文書們把紅墨水和藍墨水混在一起,可是他們總也調不出接近原樣的紫色。

    要知道,未經授權私自生産紫墨水可是要判死刑的。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法律啊? 緻:上特立米西斯總督弗爾米奧 皇帝陛下已經收到了弗爾米奧的報告,并對他在薩雷亞的行動表示贊許。

     無敵驕陽的兄弟、愛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護者、福薩尼的統治者 神聖的尼斯福魯斯五世皇帝陛下 随信附上一磅(1)紫墨水。

    這是從我的私人物品中撥出的。

    人生苦短,時間不能浪費在後勤部身上。

     紫墨水的問題,對于政府存在的所有問題來說是具有象征意義的(這個詞我用得對嗎?)。

    這個問題始于一個基本無害而又有趣的想法:把紫墨水專門留給皇帝和官員們使用,那樣的話,你一眼就能分辨出你收到的授權令、召集令或土地轉讓證書的真僞了。

    這想法還行,但後來發生了什麼呢?首先,我的某位妄自尊大又神經兮兮的前任把這件事看得太嚴肅了,于是濫用紫墨水突然變成了一項死罪。

    然後,後勤部的文書們發現,他們可以利用這點來有效地掌控整個政府,尤其是那些他們不待見或是政見不同的官員,隻要不給他們足夠的紫墨水就行了。

    如果你得罪了那幫人,下次去申請領紫墨水的時候,他們就會告訴你從供應商那裡新進的墨水品質不過關(大概是不夠紫吧),或是貨船沉進了海裡,抑或是一種新的不知名的疾病橫掃了弗拉吉亞的牡蛎養殖場。

    反正就是沒有紫墨水,你也就沒法簽發文件,繼而什麼事都幹不了。

    妙極了。

    這意味着連我本人都要儲存一些紫墨水以防萬一。

    同時,我物色到了一名文件僞造師(他被關在了東部的一所監獄中),他做的東西簡直太逼真了。

    我一找到他,就立刻把他帶來了身邊,給了他一份工作。

    說真的,在這兒你隻能這麼幹。

     抱歉,我太唠叨了。

     我不知道該給你些什麼建議。

    建立快速反應部隊無疑是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如果你把所有兵力集中在一個地方,隻會給那些匪徒機會去襲擊其他地區。

    現在我能想到的,隻有滲透戰和情報戰,但不用說你肯定已經想到這兩種方法了,而且它們并不容易實施。

    我對你的唯一要求就是盡你所能。

    你的盡心竭力正是目前我們最需要的東西,也是我派你去那裡的原因。

     在其他方面我們終于取得了一些進展。

    我設法讓墨涅西修斯當上了财政大臣,斯特拉托成了法務大臣,阿瑞斯泰俄斯則擔任了内務大臣。

    這意味着内閣中的重要職位都已經掌握在我們一三班同學的手裡了。

    不過,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們其實可能已經被皇宮侍衛、貴族甚至是全體公民給殺了。

    這也許并不是一步好棋,不過我還是想下出來看看。

    當你回來的時候,我想請你擔任軍隊統帥,可以嗎? 緻:無敵驕陽的兄弟、愛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護者、福薩尼的統治者——神聖的尼斯福魯斯五世皇帝陛下 弗爾米奧懇請禀告皇帝陛下,他已經與敵人交過戰,但是未能取勝。

     上特立米西斯總督弗爾米奧敬上 非常感謝你慷慨大方又令人欣喜的邀請,在這個你遠房表兄照耀不到的地方,你的提議令我萬分激動。

    再重複一遍,我不是一個戰士。

    我不過是一個疲憊、微胖的半吊子學者。

    如果未來我足夠幸運,該除掉的人死光了,又沒有哪個小醜把我送去前線的話,我希望能在一所受人尊敬的大學裡當高級講師。

    我知道,我們都認為應該把重要的官位交給淡泊名利的人,但也該視情況而定。

    我的問題在于,我壓根兒不擅長幹這個。

     就說說前文提到的敗仗吧,我親眼見證了一切。

    那時我碰巧就在喬裡斯安瑟羅普(别費心查找了,地圖上沒标這個地方),因為有人報告說附近發現了匪徒的蹤迹。

    我本以為這次巡察不過又是白費工夫,正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一個騎士風馳電掣般穿過街道,從馬上摔倒在了我的面前。

    這個可憐的家夥渾身鮮血淋漓,幾乎體無完膚,但他還是奮力說出了匪徒正在離村子六英裡(2)處破壞道路的消息。

     不必說,我根本來不及多想。

    我的私人護衛有五十名龍騎兵,我派他們先趕過去,盡力對付下匪徒。

    我又胡亂寫了一張請求救兵的條子,派人送給蓋洛斯要塞的指揮官,他們位于相反方向的九英裡之外。

    然後我坐上自己的雙輪馬車,讓已經吓得魂不守舍的村長作車夫兼向導,一路颠簸着追趕龍騎兵去了。

     我欠村長一條命,因為他讓我們迷了路,我卻因此逃過了一劫。

    我猜他是故意的:他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對那裡的山路應該了如指掌。

    當我們追上龍騎兵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假如早到十分鐘,我就會像這些倒黴蛋一樣命喪黃泉了。

    這都怪我沒有深思熟慮;怪我太想做出點兒什麼成績了,卻又不知道要怎麼做;怪我吓壞了。

     我們到的時候,還有兩個龍騎兵奄奄一息,等到我嘔吐完、穩住心神之後,就隻剩下一個了。

    神奇的是,他居然還向我道歉。

    “對不起,将軍。

    他們有六百個人,而我們隻有五十個,我們直接沖進了他們的埋伏圈。

    還沒回過神來就有三十個弟兄被弓箭射成了刺猬,剩下的人都被他們用斧子和劍砍死了。

    我讓您失望了。

    ”這就是他的原話。

    我感到無地自容,真想一死了之。

    然而我隻能告訴他,他幹得很好,整個福薩尼都為他驕傲,還有其他一堆廢話。

    我很高興告訴你的是:雖然他失去了一隻眼睛,左手也成了殘廢,但最終挺過來了。

    他不過是執行了我的命令,因為他很可能以為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沒法告訴他的是:在這之前,我連屍體都沒見過。

     出人意料的是,蓋洛斯來的援軍很快就到了,有兩百名重騎兵和二十四名弓騎兵。

    他們的指揮官看上去胸有成竹,我就把那裡交給他了。

    這是我當天犯的第二個錯誤。

    我忘了告訴他,我們發現匪徒在破壞道路。

    如果他知道這個,就會知道匪徒們其實是在布置陷阱(畢竟他是一個合格的戰士,而不是我這種半吊子),也就不可能沿着大路全速行軍了。

    但因為我忘了傳遞這個微不足道的消息,他這麼做了。

     這種事你比我了解,所以我想你應該猜到後來如何了。

    敵人是故意讓我們發現的。

    逃回來報信的那個騎士是六人常規巡邏隊的唯一幸存者(我應該想到問問他是誰、為什麼會去那個地方的)。

    匪徒掌握了他們巡邏的時間和路線,襲擊了他們,殺死了其中五人并有意放走了一個。

    這樣一來,幸存的騎士就會疾馳到最近的要塞呼叫援兵。

    我們的軍隊就會随即上路,徑直沖入他們設下的埋伏。

    為了設埋伏,匪徒們破壞了道路,還用滾木設置了路障,這樣就能封住軍隊的退路,用最小的代價迅速有效地屠殺我們的士兵。

    很聰明,不是嗎?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看出了他們并非無懈可擊。

    他們犯了一點小錯,不知怎麼地,在預定的伏擊地點錯過了巡邏隊。

    正因如此,巡邏隊才直接沖進了他們為帝國軍隊準備的埋伏圈,當時他們還在那裡挖壕溝。

    除了這點外,計劃的其他部分都進行得很順利。

    他們殺了五個巡邏隊員,放走了一個(原來他滿身的鮮血都是疾馳過樹林時在荊棘叢裡摔出來的)。

    然而,幸存的巡邏隊員沒有趕去蓋洛斯要塞,而是跑到我和我的五十名龍騎兵面前(我們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方)。

    就這樣,所有的事都亂套了。

    匪徒們原本期待着六百名騎兵,卻等來了五十個龍騎兵。

    看見我的龍騎兵接近之時,匪徒們一定懵了。

    不過,他們并沒有耐心等待大部隊出現,而是一擁而上把龍騎兵殺了個精光。

    接下來他們可能有點驚慌,他們也許在想:萬一自己才是中了圈套的那方呢?因為在那樣的地形中,沒人會派區區五十人來追擊一夥數量未知的敵人(我相信他們一定還為此争執過),所以這情況看上去太可疑了。

    為了減少損失,他們決定撤退。

     他們撤退後,蓋洛斯騎兵隊來了。

    隻能說運氣太好,不然呢?據我所知,我們的人直接沖進了布滿陷阱的道路并且陣腳大亂。

    原本應該有無數壞蛋沖出來屠殺他們的,然而匪徒們已經離開了。

    我們最終的戰果是:一人死亡(從馬上掉下來摔斷了脖子),七人重傷,還損失了二十匹馬。

    這不是最糟糕的結果,可事實依舊擺在那裡:壞蛋們把我們整得夠嗆。

    更正,把我整得夠嗆。

    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連天上掉下來的好運(幸存的巡邏隊員目睹了匪徒們在破壞道路)都差點兒被我弄成一場全軍覆沒的災難。

     我沒資格質疑皇帝陛下對我的任命是否明智,不過在讀完這封信之後,你還堅信我能指揮一支帝國軍隊嗎?(我連一群羊都指揮不了。

    ) 随信附上用軍事術語寫成的報告一份。

    原本還想附上我的辭呈,但我的紫墨水被偷光了,而你上次寄來的都結成了硬塊(大力士用錘子都打不碎)。

    在我把更多的自己人送上黃泉路之前,請讓我回家吧!算我求你了,好嗎? 緻:上特立米西斯總督弗爾米奧 皇帝陛下命令弗爾米奧等待援軍,陛下已經派出了兩隊龍騎兵和一隊雇傭軍。

     無敵驕陽的兄弟、愛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護者、福薩尼的統治者 神聖的尼斯福魯斯五世皇帝陛下 你他媽敢辭職!我這邊也很不順利。

    那幫官僚和豪門世家整天找我的麻煩,因為我們不了解他們辦事的老規矩;另外,我不得不就邊境防務問題接受了元老院的質詢。

    他們說,事到如今,顯然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職業軍人來處理邊境事務。

    如果你辭職的話,他們馬上就會逼我指派一個弗卡斯家族或布林加斯家族裡的鐵腕老将來接替你的職位。

    你知道他們執掌兵權後會怎麼做嗎?沒錯,他會立即揮師進入首都幹掉我。

    你他媽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那裡,不然我們就全完了。

     抱歉,我也不想火冒三丈的。

    我真的很同情你。

    不過,現在的形勢實在不容樂觀,我已經在懸崖邊上了。

    你那裡是唯一有軍事活動的地區,也就是唯一一個他們可以合法派去将軍的地方。

    因此,我現在全指望你了,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我可以毫無保留地信任你,留在那裡吧,讓他們覺得你有所作為。

    堅持住,直到我有力量能對付安提羅克斯、貴族們以及追随他們的那一大幫蠢豬。

    好嗎? 算我求你了? 你看,我派來的援軍是些厲害家夥,原來都是我父親麾下的老兵。

    出于某種不為人所知的原因,他們似乎挺喜歡我,至少比喜歡尤金納斯·布林加斯要多一些。

    而且他們人人有一身鋼筋鐵骨,當中的軍官也不是什麼皇親國戚。

    隻要你從谏如流,你犯傻的時候,他們就會提醒你的。

    還有,那些所謂的雇傭軍其實是一夥嗜血的野蠻人,你沒看錯,但他們是我們的野蠻人。

    隻要你按時支付酬勞,他們什麼都可以替你殺。

     說到這點,你那裡的财政情況怎麼樣?我手頭有點緊,财政部的那群蠢蛋想向我征收财産稅,以此來削減我的資金。

    幸好我有父親和齊諾叔叔留下的财産以及其他一些他們不知道的零散資金。

    有時我覺得家族成員都是竊賊和海盜也不錯,作為家族裡的最後一人,我繼承了他們所有的秘密财寶。

     墨水的事,我隻能說聲抱歉。

    雖然沒有确實的證據,但我能肯定是有人為了不讓我寫信而在紫墨水中兌了石膏。

    那群畜生。

    不管了,随信附上一磅我那位僞造師朋友的自制産品。

    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下一步,他會教我如何去除文件封印。

     其他夥計讓我給你捎上幾條消息。

    墨涅西修斯讓你不要再叽叽歪歪了,你應該嘗嘗他的工作的味道。

    阿瑞斯泰俄斯讓我提醒你:第二學年的時候,有一次我們偷了校長的雙輪馬車,把它拆散後又在老圖書館的房頂上重新組裝起來。

    他覺得我們幹了那事兒都能全身而退,那治理一個帝國不過是小菜一碟。

    斯特拉托正在為你搜尋一本叫《閨房密話》的書(第七版,還附帶整頁插畫),這樣你在那邊就有東西可以打發時間了。

    你們這幫哥們兒是我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

    我十分想念高爾吉斯,他如果還在,一定會有對策的。

     我還記得我們在制椅街後樓梯那裡搬衣櫃的時候,你曾經對我說:“當你的朋友可真累,尼可(3)。

    ”好吧,你說對了。

    我想我也從未掩飾過這一點。

    我現在能說的隻有謝謝,為了過去和現在你們所做的一切。

     你會留在那裡的,對嗎? 緻:無匹驕陽的兄弟、愛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護者、福薩尼的統治者——神聖的尼斯福魯斯五世皇帝陛下 弗爾米奧懇請禀告皇帝陛下,援軍已經到達并依令進行了部署,等待進一步行動。

     上特立米西斯總督弗爾米奧敬上 告訴你吧,你這次寄來的自制紫墨水是辦公用品史上的一大創新。

    你應該把僞造師的酬金加倍。

     轉告斯特拉托,書收到了,萬分感謝。

    告訴他,我特别感謝他把自己的那本給了我。

    至少我覺得這本是他的,上面有一些奇怪的污點。

     好了,我會留下來的。

    自從你那些瘋狂的援軍來了之後,這邊的情況有了一些轉機。

    我本來一見到士兵就害怕,可你派來的這些家夥真的瘋過頭了。

    我這麼說已經很委婉了,不過目前為止,他們或多或少還算克制。

    關鍵是得讓他們遠離大蒜,吃了大蒜之後他們就會失控。

     說點正事吧,我還在考慮快速反應部隊的事,想把三百名龍騎兵和一百個野蠻人布置在整條邊境線上,用當地的士兵來填補他們之間的空隙。

    還有,我花錢的速度之快你絕對不敢相信。

    事實與簡報說的正好相反,邊境上的老人有可能被收買,隻要給夠賄賂,他們就願意幹出無恥的勾當來。

    因此,我想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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