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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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日記不會以好消息或壞消息開始,而是以奇怪的消息開始:日記本中有兩頁被撕掉了,就在上一篇的後兩頁,這并不是你幹的,何況你在那兩頁上什麼也沒有寫,你還清醒得很。

    兩頁空白不見了。

    隻有可能是桑德拉撕掉的,要麼她覺得你寫了日記,但是不記得了,不過可能性不大;要麼她找到了日記本,閱讀的時候不小心把什麼東西濺在頁面上,隻好撕下來。

    這意味着你得更加小心了,不要把日記本落在了别的地方。

     昨天,伊娃帶你去吃午飯,隻有你們兩個人,這樣的機會倒很難得。

    她帶你到了一家餐廳,在那兒,一邊可以欣賞艾馮河的風光,另一邊可以看到綿延不絕的小山。

    她的朋友是那裡的廚師,她精心準備了幾道菜單上沒有的佳肴,準備在未來幾個星期作為新品推出。

    她過來征詢你們的意見,說不會占用你們太多的時間。

    她臉上一直洋溢着燦爛的笑容,說了很多祝福的話。

    你和伊娃誰也沒有說什麼,沒有談起她的将來、婚禮,而是聊起她的音樂,她便跟你說起海外旅行的趣聞,說她的一個同學要生寶寶了,說她和瑞克一直在談論組建家庭。

    你問她是不是懷孕了,她笑了,說沒有,還沒有,也許再過一兩年。

    她說她開始創作歌詞之前曾考慮過寫小說,不過不是像亨利·卡特寫的那些犯罪小說,而隻是一些短篇小說,基于她旅行時的所見所聞,寫一些反映現實生活的故事,但那些所見所聞結果變成了歌詞。

    她問你是否看過她創作的歌詞,她很想聽一聽不同的意見。

    你知道她這樣做都是為了你,而不是為了她自己,但她這樣要求你,還是讓你很激動。

     她問對于桑德拉的生日你有什麼打算。

    你居然忘了桑德拉的生日!前幾天你還記得來着,最終還是落進遺忘的旋渦。

    你不太确定伊娃這麼問你是否是因為你得了阿爾茨海默病,不過這個問題也沒什麼意義了,你考慮很久了,但到現在也沒有想好送她一個什麼禮物,或者如何度過那一天。

     “驚喜派對怎麼樣?”伊娃提議。

     你很贊同這個美妙的提議,但你沒有說伊娃應該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安排一個驚喜派對。

    你大概可以預見到兩件事情:要麼把派對給忘了,要麼把保密給忘了。

    伊娃開車送你回家時,從後座拿起一個文件夾遞給你,這裡面有十來首她創作的歌詞。

    你坐在露台上沐浴着陽光,閱讀着歌詞,腦海中自動為它們譜上旋律,你為伊娃、為她的未來、為那些即将聽到她音樂作品的人而激動不已。

     順便說一下,你的創作也進展得很順利。

    今天上午,你把《燃燒的男人》的修改稿發給了你的編輯。

    這真是一本耗費了你太多精力的書,小說描寫的是一個消防隊員——同時也是個縱火犯——愛上了自己的女同事,他燒毀了好幾幢大樓,隻是想有機會和她一起工作,以赢得她的芳心,最後再來個英雄救美。

    你在修訂時添加了一個新角色,這個叫尼古拉斯的人為故事帶來新的元素,彌補了作品在情感和深度上的不足。

    尼古拉斯是個被指控武裝搶劫的朋克少年,在警局牢房裡他受到毒打、強暴,差點兒丢掉小命。

    不過,尼古拉斯是無辜的,他靠着那一點兒少得可憐的賠償金讀完了法學院。

    不過,所有這些都發生在過去。

    現在你的主角縱火犯,在他所愛的女人失蹤後成為嫌疑人,他需要律師為他辯護。

    尼古拉斯正是那位律師,他為了自己所信任的嫌疑人甘願赴湯蹈火。

     不隻是這本書進展順利,伊娃的婚禮籌備也按部就班地進行着,商量好的細節都落到了實處。

    婚禮上的這個、婚禮上的那個,鮮花、餐位,“你喜歡這件禮服嗎?”“你喜歡這塊蛋糕嗎?”“傑瑞,你是作家,你來告訴我們菜單上用什麼字體最好。

    那個嗎?你确定?” 感謝上天,繁重的工作是你可以給家人們的最好禮物了。

    婚禮還有不到五個星期了,簡直迫在眉睫,但你還是等不及了。

    五個星期後,你應該已經擺脫了癡呆症的糾纏,等你再去巡回推銷作品時就得帶上十四本書,而不是之前的十三本。

    你是個名副其實的現實主義者,你知道,哪怕你現在避開了老年癡呆症這顆呼嘯而過的子彈,但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一勞永逸。

    它可能會再等二十年乃至十年就來找你的麻煩。

    你還得繼續寫作,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書迷,為了你的家人。

     即便修改稿件任務繁重,但你樂在其中,隻是暫時不能寫日記了。

    說到日記,你真的沒有必要再去寫,為什麼一個不再是狂人的人要去寫“狂人日記”呢?反正你也很少看了。

     結束之前,還得說一件上午發生的小事,有點兒奇怪,不必放在心上,不過還是說說為好。

    事情是這樣的:桑德拉工作繁重,你的鄰居史密斯太太怒氣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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