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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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鋪設瓷磚、修葺浴室時不斷弄丢螺絲刀或錘子的場面(當時還沒有修建遊泳池)。

    最後它們是落在地獄裡了嗎?反正你再也沒找到。

     桑德拉認為最好的解決辦法是把所有東西适得其所地收納好。

    她把前門旁的儲物架騰空,這樣你進屋就可以掏空口袋,把手機、鑰匙、錢包和手表放在那裡——至少當時是這樣計劃的,但最終由于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儲物架沒有發揮作用:你不是記不住應該把這些東西放在哪兒,而是根本不會記得把這些東西放在上面。

    這就好比你到達了一個目的地,卻不記得是怎麼開車過來的——你根本不會把東西放到儲物架上,你甚至不知道應該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

    接着,你會忘記生日,一些重要日期,諸如此類。

    在填寫護照表格時,你又忘了桑德拉的名字。

    你們倆挨着坐着,桑德拉在填寫她的表格,你說……注意了,這個問題會讓你哭笑不得,你對她說:“你為什麼在姓名欄裡填桑德拉?”她就是這樣填的——她當然應該這樣填——你看似明知故問,但其實在那一刻,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妻子的名字是……是什麼來着?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你隻知道不是桑德拉,當然不是,她叫…… 她叫桑德拉。

    那一瞬間,天翻地覆。

     事情就是這樣開始的——或至少是這樣開始顯現的。

    誰知道源頭在哪兒?出生之前?抑或在子宮裡?還是你十六歲時在學校從樓梯上摔落下來得了腦震蕩?約莫二十年前,你帶桑德拉和伊娃去露營,你在營地假裝自己是一隻灰熊,追着伊娃跑,她不停地哈哈大笑,你模仿熊發出嘶啞的聲音,雙手做成爪子狀,結果一不小心撞到樹,摔倒在地。

    還有,你十四歲時,你爸爸頭一次打了你,這也是平生唯一一次(他是個無憂無慮的酒鬼)。

    他打你是因為他氣瘋了,不過他平常并不這樣。

    也許正是在這樣的時刻,隐秘的種子就神不知鬼不覺地種下了,就像你已經習以為常的黑夜不知不覺地降臨一般。

    也許你父親每天似醉如癡并非酒精在搗鬼,而你也遺傳了他的疾病。

    上述猜測可能有的是對的,也有可能全錯。

    甚至就像你剛開始說的那樣,也許就是上帝給了你想要的生活,所以必然也會從你這兒拿走什麼。

     不久之後,你忘了你最愛看的節目,忘了你最愛吃的食物。

    很快,你說話時開始口齒不清,忘了原來認識的人是誰,大多數情況下你還毫不自知。

    你的腦子本該是記憶的保險箱,結果卻成了個篩子。

    至于你虛構的那些人物角色,他們的世界和未來也正逐漸消逝,很快……不過也沒關系,反正百年之後你也會死的。

     一切都醞釀好了,就等桑德拉說帶你去看看古德斯特裡醫生,接着你又去看了别的醫生。

    在那個天崩地裂的星期五——你就是用這個詞形容那個星期五的,這太形象了,不是嗎?(2)——你收到了患上阿爾茨海默病的診斷。

    一開始你還盼望着不過是場小病罷了,就是那種隻要改善一下飲食、多出去走走或者攝取一些維生素D就能康複的小病。

    結果呢,恰恰是你最不願意聽到的疾病。

     關于那一天,你還想知道點兒什麼呢?你想知道那天晚上回家後,你依偎在桑德拉懷裡哭了嗎?不是在那個被确診的天崩地裂的星期五,而是在之前,你第一次去古德斯特裡醫生那兒,他說:“我們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當然了,我們一定會徹查到底的,不要擔心,傑瑞——這些話他并沒有說。

    他問:“你是不是很郁悶?”你說:“當然了,要是作者讀了有關讀者的負面評論,怎麼會不郁悶呢?”他叫你嚴肅點兒,别開玩笑,于是你真的嚴陣以待起來,說你并不郁悶。

    胃口怎麼樣?很好。

    睡得多嗎?不是很多,但也夠了。

    飲食呢?一日三餐正常嗎?很正常,能攝取足量的維生素,身體強健,一星期去幾次健身房。

    酒喝得兇嗎?偶爾喝點兒杜松子酒加奎甯水。

    他說,他要做進一步的檢查,做完之後就被轉診到了專科醫院。

     接着你去了專科醫院,做了磁共振造影掃描、血常規及記憶檢測,填寫了一些表格。

    填寫表格的不隻是你,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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