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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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你了。

    我們每個人都将有一個最後的念頭,最後的希望,最後的呼吸,将它們如實地記錄下來是十分重要的,傑瑞。

     你今年寫的書的确很糟糕,傑瑞。

    (注意,劇透警告!)去年的小說評論反映不是太好,但你還是會去讀。

    這會不會是癡呆的另一個誘因?幾年前,你告誡自己不要看那些評論,但還是管不住自己。

    你不看是因為偶爾逛博客的時候,看到有人說這是“亨利·卡特最令人失望的小說”。

    這就是世道常情啊,我的朋友,這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你不必擔心人生的列車正行駛在哪裡,畢竟它一旦啟動就難以掌控。

    去年,你忘了桑德拉的生日,這真是糟糕,但還會出現更多的。

    然而,此時此刻……此時此刻你已精疲力竭了,倦意陣陣襲來……其實,你此時此刻正一邊寫作,一邊喝着杜松子酒加奎甯水,這是夜晚的開場。

    好吧,這是另一個笑話,你講的第二個笑話。

    這個世界正在收斂它鋒利的邊緣,你現在最想做的就是睡覺。

     你就像是個好消息和壞消息的結合體。

    你喜歡好消息,不喜歡壞消息。

    哈,喝了加了奎甯水的三号杜松子酒的你隻會說這堆顯而易見的廢話。

    壞消息是你已行将就木、油盡燈枯了,不過,這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死,你還有很多年的活頭,但你将成為一個軀殼,就像以前的傑瑞。

    很遺憾地告訴你,正在書寫的是當下的傑瑞,而我即将離去。

    至于好消息……不久之後你并不會想知道的,這樣的時刻終究是要降臨的——當然會的。

    可以想象一下,桑德拉坐在你身邊,你不認識她了,也許你剛剛尿濕了褲子,也許你會叫她别他媽的管你,這樣的時刻終究是要降臨的——在這片蔚藍的天空下,你知道你的人生一片黑暗,這真是讓你心碎不已。

     這真他媽的讓你心碎不已啊。

     (1)古德斯特裡醫生(DoctorGoodstory),直譯過來即“好消息醫生”,一個反諷的名字,所以後來傑瑞讓他改名。

     (2)刀鋒狂人(Thecuttingman)中的cutting一詞與亨利·卡特(HerryCutter)中的Cutter這個姓氏諧音。

     男警察帶着傑瑞和伊娃穿過警局的四樓,許多人停下手頭的事情,把目光投向他們。

    傑瑞心想,不知道他們中間有沒有他認識的人,他隐約記得寫書時好像曾跟某個人打過交道,也許是個警察?所以他總是會問他這個怎麼用、那個怎麼用。

    子彈是這樣上膛的嗎?警察會那樣辦案嗎?還有,那些槍眼有多深?不過,就算他在這兒,傑瑞也認不出他。

    他忽然又想起,幫助過他的并不是個警察,而是他的一個朋友,名叫漢斯。

    他保留着伊娃給他的照片,能記着拍攝時間。

    他能記起一些事了,但不是所有。

     伊娃在一些文件上簽字,然後又和警察商談起來。

    傑瑞盯着一面牆,上面有個警局橄榄球隊的宣傳欄,寫着六個名字,最後一位是“痞子大叔”。

    警察跟伊娃一起走了過來,他祝傑瑞過得愉快,傑瑞也向他表示祝福。

    他巴不得以後能有很多愉快的日子。

    然後他們乘電梯下樓,向外面走去。

     他不知道今天星期幾,更不用說日期了。

    橫穿市中心的埃文河畔,一片片水仙花團錦簇,這樣的景色他曾在書中描述過——隻是,現實中景色宜人的河流,在他筆下卻通常會成為兇手毀屍滅迹的恐怖現場。

    怒放的水仙帶來了春天的氣息,所以現在應該是九月初(1)。

    大街上,人潮如織,人們神色愉悅。

    但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無論何時,他書中的人物總是如同深陷凜冬之中一樣愁眉苦臉的。

    他筆下的克萊斯特徹奇市(2)是魔鬼曾經造訪的地方——沒有笑容,沒有鮮花,沒有夕陽,凄風苦雨,處處皆是地獄。

    此刻仍春寒料峭,他穿着一件毛衣,感覺剛剛好,所剩無幾的常識告訴他現在的天氣也應該穿一件毛衣。

    伊娃在一輛車旁停了下來,離車十米的地方有一個男人坐在人行道上吸膠毒。

    她打開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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