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利蒂斯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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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中都是打鼾、咕哝和呼吸的聲音,有些還帶着輕微的哨音。

    他聽到有人說夢話,一個人講:“你該告訴我的。

    就這些。

    隻要說出來……”另一個講:“我喉嚨裡卡了一粒爆米花。

    ”有人踢被子,有人輾轉反側,還有人擡起身子拍拍枕頭,又倒回床墊上。

    過了一陣,噪聲聽上去有了一種和諧的節奏感,讓他想起一首聽不清的贊美詩。

     外面的聲音也聽不真切,但泰迪還是能聽到暴風雨沿地面轟隆隆前行撞擊地基的巨響,他真希望地下室這裡也有窗子,能看到閃電在天空畫出詭異的光芒。

     他想起考利對他說過的話。

     不是會不會的問題。

    隻是時間問題。

     他真的有自殺傾向嗎? 應該是。

    多洛蕾絲死後,他沒有一天不想着要去和她團聚,有時甚至比那還要極端。

    有時候,他覺得繼續活下去是一種懦夫的行為。

    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買雜貨、給克萊斯勒汽車加油、剃須、穿襪、排隊、挑領帶、熨襯衫、洗臉、梳頭、兌現支票、更換駕照、看報紙、撒尿、吃飯——一個人,永遠是一個人——看電影、買唱片、付賬單、再剃須、再洗臉、再睡覺、再醒來…… 如果它們無法讓他靠近她哪怕一步…… 他知道應該向前看。

    從悲痛中走出來,把它遺忘。

    他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和親戚都這樣說過,他也明白如果換作是他置身事外,也會這麼告訴另一個泰迪:你該振作精神,鼓起勇氣好好活完後半生。

     但是要這麼做,他得找到一個方法把多洛蕾絲晾在架子上,任憑她積滿灰塵,指望覆在她身上的灰塵可以厚到淡化自己對她的記憶,屏蔽她的模樣。

    直到有一天,她不再是一個曾經活過的人,而更像一個夢中的存在。

     他們說,把她忘掉,你必須把她忘掉,可忘掉之後呢?繼續過這種該死的生活嗎?我該怎樣把你從腦子裡趕走?時至今日我都無法做到。

    叫我如何做到?我要怎樣才能放你走呢,我隻想弄明白這點。

    我想再抱抱你,聞聞你,嗯,是的,我隻想讓你慢慢消失。

    求求你,求求你消失吧…… 他真希望沒吞下那些藥片。

    淩晨三點,他仍沒有一絲睡意,非常清醒,聽着她略微低沉的聲音,略帶一點波士頓口音,發ar的時候聽不太出來,但遇到er就非常明顯,多洛蕾絲總是輕聲對他說我愛你forevaandeva。

    他在黑暗中微笑,聽着她的聲音,看着她的牙齒,她的睫毛,那種周日早晨從她目光中透出的慵懶的性感。

     那天晚上,他在椰林俱樂部遇見她。

    樂隊正奏着一支刺耳的組曲,四周的空氣在煙霧中發出銀光,每個人都盛裝打扮——水手和士兵穿着最棒的白色、藍色和灰色制服,平民也系上了花色領帶,穿着雙排扣西裝,口袋裡插着精心折疊的三角手帕,尖邊淺頂軟呢帽支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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