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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沖進電話亭,打到“誠心信用卡”。

     因為是可疑的公司,修格外緊張,但接電話的是個語氣溫和的男人。

     “那我們會進行簡單的審核。

    ” 男人接着詢問他的地址、姓名、年齡、生日、職業和電話。

    立牌上說無業也可以借,所以他坦白地回答沒有全職。

     “就是兼職族對吧?”男人以開朗的聲音說,“你想要借多少?” 雖然他想借到足夠租公寓的錢,但對方不可能借他那麼多。

    修猶豫良久,回答十萬元。

     “那麼我們會先進行審核,再打電話通知結果,請您稍候。

    ” “啊……”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修慌了,連忙說,“其實我手機丢了,目前停機了。

    ” “這樣有點傷腦筋……”男人支吾了一下,然後說,“不過我想應該是沒問題,你可以過來嗎?” “可以!”修的聲音抑制不住地歡快起來。

     修依照男人指示的路線走,來到位于住宅區一隅的公寓樓。

     那是一棟連自動鎖和電梯都沒有的老舊建築,一樓集合式信箱的其中一間貼了張紙,以計算機印刷字寫着“誠心信用卡”。

    信箱号碼是三○二号室。

     店鋪居然設在公寓樓裡,真是可疑到極點,令人卻步,但修自己沒有家,沒有工作,實在不能批評别人什麼。

    隻要能借到錢,從哪裡借都無所謂。

     他按下三○二号室的門鈴,一個近四十歲的瘦男人出來應門。

    男人穿着松垮垮的襯衫,領帶邋遢地垂挂着。

     “時枝先生對吧?” 聽聲音明明是剛才的男人,态度卻跟剛才截然不同,十分傲慢。

     室内隻有一張辦公桌和接待沙發,相當簡陋。

    除了這個男人,不見其他員工的身影。

     男人沒請他坐下,便皺着眉頭說:“借貸的事我們重新審核過,結果不行。

    ” “怎麼會……”修說,“你剛才明明說沒問題。

    ” “本來我也這麼以為,但是上司說不行。

    最近呆賬很多。

    不好意思。

    ”男人行禮說。

     修垮下肩膀歎了口氣。

    他本來就不覺得可以輕易借到錢,果然真的不行。

    他為白跑一趟而失望,掉頭準備離開。

     “我們這裡是沒辦法,不過——” 聽到男人這麼說,修又回過頭去。

     “有一家金融公司應該可以借你錢。

    我朋友在那裡當店長。

    ” “可是我沒有工作,連手機都沒有,很困難吧?” 修因借錢遭拒大受打擊,自暴自棄地說道。

    男人卻搖搖頭說:“那裡跟我們不一樣,是家大公司,審核也比較寬松。

    他們連宣告破産的人都願意借。

    ” 聽到連宣告破産的人都借得到錢,修燃起一線希望。

    男人接着說:“不過,向店長拜托需要手續費,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介紹。

    ” 男人說手續費要三成。

    借十萬,得付三萬手續費,根本是坑人,但修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修拜托他介紹,男人說:“那就收一萬當訂金吧!剩下的兩萬,等借款撥下來再收好了。

    ” “訂金?現在就要付嗎?” “是啊,萬一你借到了錢就跑掉,我們也沒處找!” “我不會做那種事,我會好好過來付手續費的。

    ” “你連手機都沒有,我沒辦法那麼相信你。

    ” “可我連一萬元都沒有啊!” “那你身上有多少?” 修說三千元,男人咂了一下舌頭:“真沒辦法,那就三千好了。

    ” 他伸出手來,一副催人快快付錢的态度。

    修不安了起來:“真的能借到吧?” “我會好好請店長通融,沒問題的。

    不過這是私下交易,不要跟那邊的員工說是我們介紹的!萬一曝光,這件事就告吹了。

    ” 修無奈地付了三千元後,身上就隻剩下硬币了。

    他向男人讨了張紙,抄下“誠心信用卡”的電話号碼,免得忘記。

     男人從房間後面拿出一包寫着店名“艾克”的紙巾出來。

     “你現在去這裡,借到錢後立刻打電話回來。

    ” 看看紙巾上的地圖,那家店位于上野車站前。

    現在去上野不方便,而且還得花電車錢,修覺得吃不消。

    他問男人:“沒有别的地方能借了嗎?” “沒有了。

    不快點過去,店就要關了!” “如果借不到,三千元你會還我吧?” “算了!”男人突然高聲說,“既然你那麼不相信我,三千元還你,你回去吧!” 修急忙搖頭。

     修來到了上野,但因為付了電車錢,手上的錢更少了。

    算算口袋裡的零錢,隻剩下三枚一百元和一枚十元硬币。

     一想到萬一店已經打烊,修就忐忑不安。

    他按着紙巾上的地圖向前跑去,穿過阿美橫町後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是棟有便利店和咖啡廳的新穎賣場大樓,二樓挂出“艾克”的廣告牌。

    感覺與“誠心”相比規模要大上許多,但一進入店裡,修就被吓到了。

     在挂着貨款開戶牌子的櫃台裡,一個短卷發的男人雙手叉在胸前坐着,看上去大約四十歲,眉毛剃得細細的,戴着金邊眼鏡。

     修忍不住想轉身就走,但眼鏡男用下巴指了指櫃台前的椅子說:“坐啊!” 櫃台前有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婆,正被二十歲出頭的員工怒罵着。

    那員工的年紀都可以當老太婆的孫子了,老太婆卻不停地對着他低頭賠罪。

     修為那兇險的氣氛感到不知所措,在椅子上坐下。

     “你是第一次來吧?”眼鏡男問。

     修點點頭。

     “你是從哪裡知道我們這裡的?” “呃,”修支吾了一下,“有人給我紙巾……” 眼鏡男懶懶地哼了一聲說:“有身份證明吧?” 修掏出健保卡,放在櫃台上。

     “那填一下申請書,有空欄就不借!” 眼鏡男遞出紙筆,拿着健保卡站了起來。

     申請書上有住址、姓名、年齡、電話、職業、資曆、年收入、住家類型、居住年數、其他公司的借貸金額、希望借貸金額等項目。

     對方說有空欄就不借,但職業和資曆修無從填寫,而且年收入也不清楚。

    他一邊煩惱着該怎麼寫,一邊張望店内。

     旁邊的座位上,老太婆依然被員工怒罵着。

     “上個月都遲繳了還想再借,這怎麼可能!” “拜托你,這樣下去我隻能上吊自殺了。

    ” “要上吊我幫你。

    要是可以擺脫你這種臭老太婆客戶,我這個專員就不用被上頭壓榨了。

    ” 雖然是消費者信貸,但好歹也算服務業,這實在不像員工與客人間的對話。

    修覺得果然來錯地方了,這時眼鏡男回來了。

     眼鏡男把健保卡還給修,抓起他填到一半的申請書說:“現在的公寓住了幾年?” “三年。

    ” “别撒謊了!” 修情急之下搖搖頭,但心跳一下子變得劇烈。

     “你啊,去年十月用信用卡借了十五萬就一直沒還對吧?這家信用卡公司審查很松,可是讨債讨得很兇!你一毛錢都沒還卻能一直住在同一個地方,怎麼可能?” 隻是一張健保卡,怎麼能查到那麼多? 修無從辯解,隻能閉口不語。

     “老實招了吧!你是網咖難民對吧?” 被一語道破,修隻好垂下頭去。

    眼鏡男哼了一聲:“我們這裡隻要有固定地址,就算是宣告破産的人也借。

    可是對居無定所的人,連一毛錢都不能借。

    快滾吧!” 羞恥與絕望讓修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旁邊的老太婆咧着沒有牙齒的嘴巴笑了。

     眼鏡男落井下石似的又說:“我想你八成是被中介的人騙了,可别把人給看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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