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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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新幹線的話,既可以抽煙,又能舒服地睡上一覺。

    事實上,開往北九州島将近五小時的車程裡,修幾乎一路都在睡。

     走出車站月台,修覺得胸口像被緊緊揪住般呼吸困難。

    上一次返鄉是去年夏天,但他覺得仿佛離家已十年之久。

    踏出車站時太陽早已西下,四周暮色沉沉。

    為了慎重起見,他再次打電話到家裡和他爸的公司,但依舊不通。

     久違的故鄉比東京涼爽許多,空氣也十分清新,充滿濃濃秋意,但修沒有心思享受這些。

    等着自己的會是什麼狀況?一想到這裡,他就像個等候宣判的被告,心中惶惶不安。

     修踩着沉重的步伐,走過亮起霓虹燈的街道。

     父親的公司位于車站前繁華地帶的巷子中。

     小巧的灰色大樓一樓挂着“時枝建築設計事務所”的招牌。

    修咽了下口水走近一看,明明是工作日,入口的卷簾門卻拉了下來,連張公告都沒有,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修無可奈何,隻好搭出租車前往老家所在的住宅區。

     他不敢一路坐到家門口,在離家還有很長距離的地方下了車。

     老家是兩層樓的木造房屋,以建築師的家來說造型過于平凡,毫無特色。

    由于母親生性疏懶,庭園缺乏照料,每年夏天他都會被抓去拔草。

    他去東京以後,這個差事似乎就落到父親頭上了。

     修從門縫窺看家中情形。

     屋裡沒有半點聲息。

    不出所料,庭院雜草叢生,但别無異狀。

    他悄悄打開大門,東張西望。

    明明是回自己家,卻好像闖空門似的,修緊張極了。

    他站在玄關前,提心吊膽地按門鈴。

    希望母親會若無其事地出來開門。

    修以祈求的心情等待着,卻無人應門;轉動門把手,門也鎖着。

    他繞到庭院裡,透過檐廊那一側的窗戶向裡窺看,但家中一片漆黑,似乎沒有人在。

     雜草叢生的樹叢處,秋蟲唧唧。

    他抓住窗框扳了扳,窗戶同樣上了鎖。

     修走出大門,确定四下無人後,爬上圍牆旁的電線杆。

    從電線杆中央伸出腳,可以夠到一樓屋頂,爬上屋頂後能看到一道窗,那裡是修的房間。

     高中時多虧了這根電線杆,他才能避開父母的視線,在深夜進出家門。

    直到某次被母親發現後上了鎖,夜歸時不得其門而入,他才動手腳調松窗鎖的螺絲。

    從此,隻要搖動窗框,就能打開窗子進家。

    隻要窗鎖還沒修好,他就能靠這招進去吧! 果然不出所料,修搖了幾下窗框,鎖便松開了。

    他進了房間,脫了鞋,摸索着按下電燈開關。

    日光燈亮起的瞬間,修啞然失聲。

     八張榻榻米(9)的房間空蕩蕩的,就像人已經搬走一樣。

    床鋪、書桌、衣櫃、書架全都不見了,他上大學時因為機型老舊而沒帶走的電視及CD播放器沒了,明明不會彈還硬是買下的吉他也沒了,甚至連牆上的海報都不見蹤影。

     “王八蛋!”修對着空氣大罵一聲,氣急敗壞地沖下樓梯。

     每個房間都空空如也。

    是父母把家當都搬光了嗎?還是别人幹的?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麼,他僅存的一點希望都破滅了。

    家裡肯定出了什麼不好的事。

     這棟房子是父親在修小學一年級時建的,他還記得從原本栖身的公寓搬過來時,父母臉上燦爛的笑容。

     修在沒有沙發也沒有地毯的客廳中仰躺下來。

    原本垂吊在天花闆上的水晶吊燈,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值錢,也被拆走了,客廳裡沒有一絲燈光。

    木地闆很硬,修躺得背和腰都痛了。

    肚子很餓,口也很渴,但他完全不想動。

     父母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家了。

    他隐約有這樣的預感,也覺得自己往後大概也不會再回到這裡,于是想在自己家過上最後一晚。

    他閉上眼睛,一股寂寥湧上心頭。

    高中時,他隻想盡快離開這個家。

    這裡沒有特别快樂的回憶,也沒有太多值得依戀的東西,然而,濕熱的眼淚滑下眼角。

     聽見玄關處傳來開門聲,修睜開眼睛。

     先前他在不知不覺間沉沉地睡着了。

    修揉着眼睛,擡起頭來。

     有人經過走廊。

    從腳步聲判斷,不止一個人。

     瞬間,修的心中又湧現期待。

    他以為是父母回來了,但腳步聲很響亮,像是穿着皮鞋直接進了屋。

     修急忙起身。

    客廳門被打開,兩個男人走進來,他們似乎發現了修,驚呼一聲:“啊!” 修還搞不清楚狀況,眨着眼睛。

    其中一個男人厲聲叫道:“你是誰?” 男人體形圓胖,但光線昏暗,看不清楚長相。

     “什麼誰……” 修被男人的口氣吓到,一時語塞。

    不過這可是他的家! 修重新振作起精神說:“你們才是誰?居然随便闖進别人家裡。

    ” “什麼别人家?這裡是我大哥的家!”另一個男人吼道。

     這個男人個子極高,頭頂幾乎碰到天花闆。

     “我知道了,”矮個子的男人說,“你是時枝的兒子,對吧?” 修咽了咽口水。

    他覺得不該承認,但又想知道父親的下落。

     “是又怎樣?” “果然。

    ” 他擡了擡下巴,高個子靠了過來,修這時才發現兩人都穿着鞋子。

    他覺得苗頭不對,連忙起身。

     “我爸在哪裡?” “我還想問你呢!你爸跑哪去了?” “我不知道。

    ” “你是獨生子,怎麼可能不知道?沒關系,等會兒就來慢慢盤問你。

    ” “好了,走吧!” 高個子說罷,一手搭上修的肩膀。

    修瞥見那隻手,吓得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眼睛熟悉黑暗之後,可以清楚看見那隻手缺了根小指。

     “你說走,是要去哪裡?”修的聲音沙啞了,眼睛直盯着客廳的門。

     “上哪兒去還輪得到你管?少啰唆——” 高個子話還沒說完,修就使盡全力沖了出去。

    他穿過兩人跑出走廊,再沖上樓梯。

     “給我站住,喂!” 随着令人恐懼的怒吼,腳步聲從身後追趕上來。

     修沖進自己的房間,兩腳趿上脫放在窗邊的鞋子。

     “媽的,想往哪兒逃!” 修将身體探出窗外,背部卻被男人的手碰着了。

    他甩開那隻手,沿着屋頂跳上電線杆,也沒有工夫踏穩,便滑也似的到了馬路上。

    男人們仍在身後追趕不休。

     自從被開除後,倒黴事就接二連三,情況越來越慘。

     為什麼是我?修懷着泫然欲泣的心情,在夜晚的街道上不停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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