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關燈
“果然人生最少不了的就是死黨!”修藏起低落的情緒,以興奮的口氣說道,“雖然晴香沒有來,但就算是三更半夜,你們兩個還是會為了我過來啊!” “那當然了。

    你突然說你被開除了,我們都吓到了。

    ” 政樹和雄介在木地闆上坐下。

     這是一棟專門租給年輕人的公寓樓,不收押金和禮金(8),也不需要保證人。

     “我們已經不是同學了,”修歎息着說,“但還是朋友吧?” “廢話,你怎麼這麼悲觀!”政樹好像剛洗過澡,撩起潮濕的頭發說。

     “就是,”雄介也附和道,“要是碰上什麼困難,别客氣,盡管說。

    ” “我還沒有慘到需要你幫忙呢!” 修讨厭自己都到了這步田地還想打腫臉充胖子,但要向一向是調侃對象的雄介低頭求援,他心理上還是很抗拒。

     “都是政樹害的!說什麼天蛾人會招來不幸,害我真的碰到這種倒黴事。

    ” “别怪我,那隻是玩笑話!”政樹苦笑,“可是學校也太狠了吧,不繳費就馬上開除學籍?” “算了,我明天開始就要去找工作了,要比你們早一步進入社會啰!” “找工作之前,先回家看看比較好吧!”雄介低聲說。

     “我也想啊!可是做兼職賺來的錢都花光了,根本沒錢回家。

    ” “到北九州島要多少錢?” “新幹線來回要四萬多。

    坐飛機會便宜一點,可是機場離我家很遠。

    ” “要四萬啊!我們是很想借你的,可是沒那麼多錢啊!”政樹說着,瞟向雄介。

    雄介怯怯地點頭表示同意。

     “不用擔心,我會自己想辦法。

    ” “不能把漫畫或者遊戲拿去賣嗎?” “嗯……”修環顧四周。

     漫畫和遊戲是有,但數量不多,就算全部賣了也值不了多少錢吧! 他既沒有名牌衣服,也沒有貴金屬,眼下唯一值錢的就隻有剛進大學時買的筆記本電腦,但機型老舊,就算賣也換不了幾個錢。

    修舍不得,而且要是把電腦賣掉,他就不能上網了。

     政樹和雄介像在物色值錢的物品般,在房裡四處走動。

    雖然他們是好意,但修心裡還是很不是滋味,連忙出聲制止:“等賺到錢我就會回家,而且說不定在那之前就聯絡上父母了!” 第二天早上,修再打電話到老家和父親的公司,但電話依舊不通。

     在這種非常時期,家鄉連半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實在麻煩。

    修的親戚們都住在遠方,他已經不太記得他們的名字了,也不知道聯絡方式。

    他也想過請高中同學去家裡看看,但電話号碼已經換了,而且他家與鄰居不太來往,老家附近應該也沒人知道狀況。

     修試着通過免費的招聘雜志和網絡找工作,卻毫無頭緒。

    對于行業類别、工作内容和公司好壞,他一竅不通,就連寫簡曆和面試,也隻有便利店兼職那一次經驗。

    早知如此,大學期間就去修求職營銷課了,修現在隻有後悔的份。

     他想先寫簡曆,但被大學開除這種事在學曆欄上該怎麼寫才好?修不知所措。

    因為沒有大學文憑,他隻能應征要求高中學曆的公司,但這類公司多半條件很差。

    修隻能說服自己:當務之急是找到工作,不能挑三揀四。

    不過,即便想去面試,他也沒有一套像樣的西裝。

     最大的問題還是修覺得踏入社會很不真實,無法想象自己進入某家公司任職的模樣。

    但已經對晴香和政樹他們誇下海口了,不找到工作實在很沒面子。

    但照目前的狀況來看,這根本難如登天。

    他仔細想想,就算現在找到工作,也得等上一個月才能領到薪水,在那之前生活費會先見底,還要等上更長的時間才回得了老家,而一旦成為正式員工,想回老家也很難請太多天假吧! 逃避問題時,借口就接二連三地找上門來。

     “比起找全職,先籌錢才對。

    ” 修一下子就妥協了,開始改找兼職,卻沒看到什麼像樣的工作。

     便利店、餐廳、居酒屋、卡拉OK、彈珠店、快遞、大樓清潔、工廠或倉庫的捆包工……兼職的招聘信息大抵不出這幾項。

    便利店兼職他做過,可是再做同樣的事未免太無趣了。

    跟過去隻是想賺點零用錢不一樣,為了賺取生活費,修想找時薪較高的兼職。

    他心猿意馬,精神散漫,連找兼職都專心不起來。

     修還是記挂着老家的事,他擔心父母,也希望能順利複學。

    如果想厘清現狀,在找兼職前還是先回家一趟比較好,但是要想回家,必須先設法籌到交通費。

     修再次環顧房間。

    然而,就如同昨晚确認過的,不管賣掉什麼,都不夠拿來當交通費。

    唯一的出路隻剩借錢一途,但應該沒有地方願意借錢給無業遊民吧!就算有學生貸款,他已經不是學生了,連學生證都歸還了。

     修正煩惱該怎麼辦時,晴香打電話過來。

     “還是聯絡不上家裡嗎?” “嗯。

    既然這樣,隻能回家一趟了。

    ” 昨晚才說要開始找工作的,修覺得尴尬,但晴香沒說什麼,這讓修動起了歪腦筋。

    他和晴香約好下課後碰面,就挂了電話。

     傍晚,修站在公園的樹蔭下。

    昨天以前,公廁後方還是他的老地盤,但現在他不想撞見同學。

     校舍的玻璃牆面反射着夕陽的餘晖,修看着看着,漸漸不安起來。

     在昨天得知被開除的消息以前,他滿腦子隻想着逃課;不再是學生之後,卻莫名地懷念起學校。

    平時不當一回事的學生身份,現在反倒寶貴極了。

    修覺得自己就像被抛到了不同的世界。

     “要是能設法籌到錢,恢複學生的身份,我一定會好好上學。

    ”這個連自己都覺得太過像模範生有的想法浮上心頭,但修自己也清楚,這念頭根本就靠不住。

     下課鈴聲響起,晴香來到公園。

     修提心吊膽地說出請求,隻見晴香白皙的臉微微一沉。

     早知道就不說了。

    就在修覺得後悔時,晴香點了點頭:“你一定會還我吧?” “這還用說?”修松了口氣,笨拙地道謝。

    雖然向比自己年紀小的女生求助,讓人過意不去,但他也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

    這時,天蛾人冷不防地從他們眼前晃過,修牽起晴香的手,快步離開公園。

     第二天下午,修在東京車站搭乘下行的新幹線。

    他也想過省點錢坐飛機回家,但又懶得提早起床,而且從機場回老家很不方便。

    
0.06343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