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凡夫俗子:相愛簡單相處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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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之後,就哭了起來,因為她知道自己平靜的生活即将被打破。

    事實确實如此。

    沒過幾個月,她就搬進了位于伍德賽德的那棟沒有家具的豪宅。

    喬布斯後來說:“她是我第一個真正深愛的人,我們有一種非常深層的聯結。

    我不知道還有誰能比她更了解我。

    ” 蒂娜的原生家庭問題重重,喬布斯向她訴說了他自己被收養的痛苦。

    蒂娜回憶說:“我們都在童年時經曆創傷。

    他對我說,我們都是命運多舛的人,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适合在一起。

    ”他們很喜歡進行肢體接觸,經常在公開場合表現出濃情蜜意。

    他們在NeXT大廳親熱的場景讓很多員工記憶猶新。

    不過,他們的争吵也非常激烈。

    他們有時候會在電影院吵起來,有時候在伍德賽德的房子裡即使有客人在,他們也毫不避諱。

    喬布斯常常稱贊她的純潔和自然。

    我跟喬安娜·霍夫曼讨論過為什麼喬布斯如此迷戀超凡脫俗的蒂娜,務實的霍夫曼指出:“史蒂夫往往會把脆弱和神經質看作精神世界超脫的表現。

    ” 1985年,在喬布斯被蘋果排擠期間,蒂娜陪他到歐洲旅行療傷。

    一天晚上,他們站在塞納河的一座橋上聊到要不就留在法國,定居下來,也許一輩子都不回美國了。

    這樣的讨論并不嚴肅,更多是一種浪漫的想法。

    蒂娜非常向往,但喬布斯并不想。

    他雖然受挫,但野心依舊。

    他告訴蒂娜:“你可以根據我的行動看出我是什麼樣的人。

    ”25年後,雖然兩個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但他們的精神世界依然相互聯結,蒂娜給喬布斯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追憶了當時在巴黎的時光,種種描述動人心弦: 1985年夏,天色陰沉,我們在巴黎的一座橋上,倚靠在光滑的石欄上,凝視着橋下暗綠色的河水滾滾流逝。

    你原來的世界已經崩塌,你的生活按下了暫停鍵,隻等着你做出選擇後從頭開始。

    而我隻想逃離之前的一切。

    我想說服你和我一起在巴黎開始新的生活,舍棄以前的自我,重啟别樣的人生。

    我希望我們一起穿越你破碎的世界,跨過你黑色的鴻溝,隐姓埋名,浴火重生,簡單生活。

    在新的生活裡,我可以給你做簡單的晚餐,我們可以每天厮守相依,就像孩子們在玩一個溫馨的遊戲,除了遊戲本身,沒有任何目的。

    你笑着說:“我能做些什麼呢?我已經沒有辦法再上班了。

    ”我想,在說出這句話之前,你應該稍有遲疑吧。

    我希望就在難以預測的未來來臨之前,就在你遲疑的那個時刻,我們選擇了過簡單的生活,一直到老:我們将在法國南部的一個農場裡安度晚年,兒孫繞膝,内心充盈,沒有任何缺失,我們的小小世界就像新鮮出爐的面包一樣散發着溫熱的香氣,充滿了從容和安定。

     兩個人的關系忽冷忽熱,起起伏伏地持續了5年。

    蒂娜讨厭住在喬布斯在伍德賽德空空如也的房子裡。

    喬布斯雇了一對時髦的年輕夫婦做房子的管家和素食廚師,他們兩個曾在伯克利名廚愛麗絲·沃特斯(AliceWaters)的潘尼斯之家餐廳(ChezPanisse)工作。

    他們讓蒂娜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她偶爾會搬到帕洛阿爾托,回到自己的公寓。

    有一次她和喬布斯吵得特别兇,她在通往他們卧室的走廊牆上寫道:“不聞不問也是一種虐待。

    ”她對他意亂情迷,但也被他的無情困擾。

    她後來回憶說,愛上這樣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是極其痛苦的。

    愛上一個似乎沒有能力關心他人的人,是一種特殊的地獄般的體驗,她不希望任何人經受這種痛苦。

     兩個人的差異不勝枚舉。

    赫茲菲爾德後來說:“如果把對人的态度看作光譜,一端是殘忍,另一端是善良,那這兩個人正好接近兩個極端。

    ”無論大事小事,蒂娜都體現出善良的一面:在街上遇到乞讨之人,她一定會給錢;她會自願幫助那些被精神疾病折磨的人(她的父親也是這樣的病人);她很注意自己在麗薩面前,甚至在克裡斯安面前的言行舉止,不想讓她們感到不舒服。

    她還非常努力地說服了喬布斯花更多時間陪伴麗薩。

    但她缺乏喬布斯的野心和動力。

    在喬布斯眼裡,蒂娜超凡脫俗,氣質空靈,但也正是因為她的靈性,兩個人很難保持在同一波段上。

    赫茲菲爾德說:“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充滿了風暴,因為性格不合,他們經常大吵大鬧。

    ” 他們還有一個基本的哲學分歧:蒂娜認為審美品位從本質上來看因人而異,但喬布斯認為,美是一種普遍的客觀存在,品位是可以培養的。

    蒂娜指責喬布斯受包豪斯運動的影響太深。

    她回憶說:“史蒂夫認為我們有責任教導别人什麼是美,告訴别人他們應該喜歡什麼,我不同意這種觀點。

    我相信,如果我們用心傾聽,無論是傾聽自己的内心,還是傾聽彼此的,我們都會發現最本然、最真實的感受。

    ” 喬布斯和蒂娜在一起的時間稍微長一點就會吵架。

    但分開的時候,喬布斯又會對她念念不忘。

    最後,1989年夏,喬布斯向她求婚了。

    她告訴自己的朋友,她沒有辦法答應,跟喬布斯結婚會讓她發瘋的。

    她在一個不正常的家庭中長大,她和喬布斯的關系與那個環境有太多的相似之處。

    她說,他們是兩個相互吸引的對立面,但這種組合太不穩定了,一點就爆。

    她後來解釋說:“我不可能扮演好偶像‘史蒂夫·喬布斯’的好妻子的角色,我在太多方面無法滿足他對好妻子的要求。

    從個人層面看,我們交往的時候,我無法忍受他的冷漠和刻薄。

    我不想傷害他,但我也不想袖手旁觀,看着他傷害别人。

    這讓我很痛苦,也讓我感到筋疲力盡。

    ” 他們分手後,蒂娜助力創建了加州的一個心理健康資源組織“敞開心靈”(OpenMind)。

    她偶然在一本精神病學手冊中讀到關于自戀型人格障礙的描述,覺得跟喬布斯的情況完全相符。

    蒂娜說:“這些内容太符合他的表現了,充分解釋了我們一直以來的種種疑惑,也讓我意識到,期望他變得更加友善或不那麼以自我為中心,就像期望一個盲人能重見光明一樣。

    這也能解釋他當時對女兒麗薩的一些所作所為。

    我認為問題在于同理心——史蒂夫是一個無法将心比心的人。

    ” 蒂娜後來結婚了,有了兩個孩子,之後又離婚了。

    喬布斯雖然已經結婚,生活幸福美滿,但還是會不時公開表示對她的思念。

    而當他開始與癌症做鬥争時,蒂娜又主動跟他聯絡,給予他支持。

    每當她回憶起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她的情緒依然會有起伏。

    她告訴我:“盡管我們價值觀的沖突讓我們不可能長相厮守,但幾十年來,我對他的關心和愛一直在延續。

    ”喬布斯的心情也類似。

    一天下午,喬布斯坐在客廳裡回憶起她時,突然淚流滿面,他說:“她是我所認識的最純潔的人之一,她充滿靈性,我們之間的愛也充滿靈性。

    ”喬布斯說,他一直因為沒能與她相守而深深遺憾。

    他知道她也有同樣的遺憾,但他們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

    在這一點上,他們兩個深有同感。

     原文為“LoveIsJustaFour-LetterWord”,為瓊·貝茲的歌曲名。

    ——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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