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伊卡洛斯:凡升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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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字幕和呆闆命令行的幽暗屏幕。

    然而,這個最大的亮點也是Mac最大的緻命傷。

    在基于文本的顯示器上,一個字符隻需要不到一個字節的代碼,而Mac需要一個像素一個像素地畫出用戶想要的優雅字母,其内存需求比文本顯示要多出二三十倍。

    針對這一問題,麗薩電腦的解決方式是将内存擴展至1000K以上,但Mac的内存隻有128K。

     另一個問題是Mac沒有内置的硬盤驅動器。

    喬安娜·霍夫曼曾堅持要給Mac配置這樣一個存儲設備,喬布斯則一再堅持Mac隻需要安裝一個軟盤驅動器,他因此叫喬安娜“施樂偏執狂”。

    結果就是,用戶如果想複制數據,就需要來回裝卸軟盤,最後還可能因此患上關節炎。

    此外,Mac也沒有風扇,因為喬布斯覺得風扇工作時會打破人們使用電腦時的平靜狀态。

    這再次體現了他武斷頑固的特質。

    因為散熱不好,Mac的很多零部件出現了故障,被人戲稱為“米色烤面包機”。

    這顯然不利于提高Mac的人氣。

    Mac上市伊始,誘人的外觀和瘋狂造勢帶來了最初幾個月的強勁銷量,而當電腦的局限性日漸凸顯時,銷量就開始不斷下滑。

    正如霍夫曼後來感歎的那樣:“現實扭曲力場可能會在短期内奏效,但無法持久,幻想總會被現實擊破。

    ” 1984年底,麗薩電腦幾乎一台都賣不出去,而Mac的月銷量也已不足一萬台。

    無奈之下,喬布斯做了一個非常不符合他做事風格的糟糕決定:他給剩餘庫存的麗薩電腦安裝上Mac的仿真程序,推出了名為“MacXL”的新一代産品。

    由于麗薩已經停産,而且生産線也不會重啟,喬布斯非常罕見地選擇了生産自己都不看好的産品。

    霍夫曼說:“我很憤怒,因為MacXL就是個赝品,隻是為了把多餘的麗薩賣出去。

    雖然MacXL賣得很好,但我們不得不趕緊叫停了這個可怕的騙局。

    我也因此辭職。

    ” 這股陰霾也反映在蘋果于1985年1月推出的廣告上。

    這則名為“旅鼠”(Lemmings)的廣告的本意是引發共鳴,再次激起觀衆看完“1984”廣告之後對IBM的厭惡情緒。

    但不幸的是,兩個廣告存在根本性差别。

    第一個廣告是在英雄式的樂觀氣氛中結束的,第二個廣告卻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在李·克勞和傑伊·恰特(JayChiat)的故事腳本中,身穿深色西裝、蒙着雙眼的公司經理們正邁向懸崖,走向死亡。

    從一開始,這個創意就讓喬布斯和斯卡利感到很不舒服。

    廣告似乎無法傳達出蘋果光明和正面的形象,反而侮辱了每一個購買了IBM電腦的經理。

     喬布斯和斯卡利要求廣告公司再拿出幾個創意,但是對方并不願意,其中一個人說:“你們去年還不想要‘1984’的廣告呢。

    ”根據斯卡利的說法,當時李·克勞還補充說:“我把我的個人名譽和全部身家都押在這個廣告上。

    ”當雷德利·斯科特的弟弟托尼完成拍攝後,廣告的實際效果隻能用糟糕透頂來形容。

    行屍走肉般的經理們唱着葬禮版的《白雪公主》插曲“嘿——嚯,嘿——嚯”向前行進,從懸崖跌落。

    整個廣告片的制作效果陰森詭異,比腳本的壓抑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黛比·科爾曼看到這則廣告時對喬布斯大喊:“我不敢相信你會用這種方式來侮辱全美國的企業經理。

    ”在營銷會議上,科爾曼站起來強調自己有多讨厭這個廣告:“我真的把辭職信都放到他的桌子上了。

    我是用自己的Mac寫的辭職信。

    我覺得這個廣告是對企業管理者的侮辱。

    我們當時剛剛在桌面出版領域站穩腳跟,推出這樣的廣告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存在種種反對的聲音,喬布斯和斯卡利最終還是屈服于廣告機構的再三懇求,在超級碗期間播放了廣告。

    喬布斯和斯卡利還一同去斯坦福體育場觀看了比賽,同行的還有斯卡利的妻子利茲(她一直很讨厭喬布斯)和喬布斯的新女友蒂娜·萊德斯(TinaRedse)。

    這場比賽非常膠着,在第四節快結束的時候,大屏幕上播放了蘋果的廣告。

    現場球迷們都擡頭看着廣告,并沒有什麼反應。

    但是,全美範圍的大部分反應都是負面的。

    一家市場研究公司的總裁告訴《财富》雜志:“這個廣告恰恰侮辱了蘋果的目标客戶。

    ”蘋果的營銷經理事後建議在《華爾街日報》上買一個廣告版面來道歉。

    但傑伊·恰特威脅說,如果蘋果這樣做,他的廣告公司就會買下旁邊的版面,為蘋果的道歉廣告緻歉。

     廣告和蘋果公司的總體情況都讓喬布斯郁郁寡歡。

    同年1月,他前往紐約接受一對一的媒體采訪,在這期間,他的挫敗情緒表現得淋漓盡緻。

    像以前一樣,裡吉斯·麥肯納公司的安迪·坎甯安負責喬布斯在卡萊爾酒店的安排和後勤工作。

    喬布斯到達酒店之後,要求她把自己的套房全部重新布置一遍,盡管當時已經晚上10點,而第二天就要接受采訪。

    他一再吹毛求疵:鋼琴放的位置不對,草莓也不是自己想要的品種,不過,他最大的意見是房間裡擺放的花。

    他想要海芋百合。

    坎甯安回憶說:“我們因為花的事情大吵了一架。

    我知道什麼是海芋百合,因為我的婚禮上用的就是這種花,但他非說另外一種才是海芋百合,還說我是‘笨蛋’,因為我連真正的海芋百合是什麼樣都搞不清楚。

    ”坎甯安隻得出門去找花。

    好在這裡是紐約,她找到了一家午夜還在營業的花店,買到了喬布斯想要的那種百合花。

    當他們把房間重新布置好之後,喬布斯又開始對坎甯安的衣着挑三揀四。

    他對她說:“你穿的衣服真惡心。

    ”坎甯安知道有時候他隻是心裡有氣,遷怒于人,所以試圖安撫他:“我知道你很生氣,我知道你的感受。

    ” 喬布斯大吼:“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麼感受,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難受!” 三十而立 對大多數人來說,30歲是一個裡程碑。

    而對于曾經喊出“別相信30歲以上的人”口号的這代人,30歲更是人生的重要關卡。

    1985年2月,喬布斯在舊金山聖弗朗西斯酒店的宴會廳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千人派對來慶祝自己的30歲生日。

    這場生日派對雖然豪華正式,但也輕松有趣——很多人都是穿正裝配網球鞋。

    喬布斯發出的派對邀請函上寫道:“印度有句古老的格言:‘生命的前30年,人塑造習慣;生命的後30年,習慣塑造人。

    ’歡迎來與我共同慶祝我的30歲生日。

    ” 有一張桌子上坐的都是軟件行業巨頭,包括比爾·蓋茨和米切爾·卡普爾。

    另一桌都是喬布斯的老友,伊麗莎白·霍姆斯也來了,陪她一同出席的是一位身穿燕尾服的女士。

    安迪·赫茲菲爾德和伯勒爾·史密斯分别租了套燕尾服,盛裝赴宴,腳上穿的卻是松軟的網球鞋。

    舊金山交響樂團演奏了施特勞斯的圓舞曲,衆人翩翩起舞,兩人的網球鞋格外搶眼。

     喬布斯本想邀請鮑勃·迪倫擔任演出嘉賓,但遭到婉拒,于是他請來艾拉·費茲傑拉登台獻唱。

    她除了演唱自己的經典曲目,還特意把《來自伊帕内瑪的女孩兒》改編為《來自庫比蒂諾的男孩兒》。

    她問觀衆有沒有想聽的歌,于是喬布斯點了幾首。

    最後,她以一曲慢版的《生日快樂》結束了表演。

     斯卡利上台,提議為“科技領域最具遠見卓識的人”敬酒。

    随後,沃茲尼亞克也上台,向喬布斯獻上一份裝裱好的子虛烏有的紮爾泰電腦産品手冊作為生日禮物。

    當年,兩人帶着AppleII參加1977年西海岸電腦展覽會,沃茲尼亞克虛構了一款紮爾泰電腦,連喬布斯都被他制作的産品手冊唬住了。

    風險投資家唐·瓦倫丁發表演講,對過去10年的滄桑變化表示感慨。

    瓦倫丁說:“史蒂夫年輕時看起來像胡志明,曾信誓旦旦地說永遠不要相信30歲以上的人。

    誰能想到,今天,他為慶祝30歲生日舉辦了如此聲勢浩大的派對,連爵士天後艾拉·費茲傑拉都來了。

    ” 給喬布斯這樣求全責備的完美主義者挑選禮物并非易事,很多人都絞盡腦汁,為他挑選了特别的禮物。

    黛比·科爾曼費盡周折,找來了斯科特·菲茨傑拉德的小說《最後的大亨》的初版。

    但喬布斯把所有人的禮物都留在了酒店房間,一件也沒有帶走,這個行徑雖然奇怪,但也确實符合他的個性。

    沃茲尼亞克和一些蘋果公司的元老并不喜歡酒店提供的山羊奶酪和三文魚慕斯,在聚會結束後又相約去了丹尼餐廳吃飯。

     在喬布斯30歲生日的那個月,《花花公子》上發表了一篇深度長篇采訪,執筆人是作家戴維·謝夫(DavidSheff)。

    文中援引了喬布斯的話:“在三四十歲仍然能産出偉大作品的藝術家少之又少。

    當然,有一些人天生就有強烈的好奇心,永遠對生活充滿敬畏,永遠保持着赤子之心,但這樣的人非常罕見。

    ”他的語氣中透露着一絲惆怅和對于創造未來的渴望。

    在這篇采訪中,喬布斯讨論了很多話題,但最打動人心的還是喬布斯對變老和面對未來的反思: 一個人的想法會像構建腳手架一樣在頭腦中構建出模式。

    思維模式就是大腦中的化學反應蝕刻出來的。

    在大多數情況下,大腦會被現有模式禁锢,就好像唱片機的唱針永遠擺脫不了唱片上的針槽。

     我會跟蘋果緊緊相連。

    我希望自己人生的軌迹能跟蘋果的命運相互交織,就像編織一副挂毯那樣交錯勾連。

    我也許會有幾年不在蘋果,但我總會回來的…… 如果你希望像藝術家一樣,充滿創造力地度過此生,就不能沉溺于過往,無論以前你是誰,你做過什麼,你都必須欣然接受,淡然放手,然後毅然決然地輕裝前行。

     外界越是試圖固化你的形象,你就越難繼續保持藝術家的初心。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時候,藝術家不得不說:“再見了,我必須離開,我快被逼瘋了,必須逃出現實的牢籠。

    ”然後他們會揮手告别,找個地方藏行隐迹,閉關潛修。

    也許過一段時間,他們會重出江湖,但會跟以往有所不同。

     說出這些話的喬布斯似乎有種預感,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快會出現巨變。

    也許他生命的一部分的确與蘋果的發展相互交織,也許他是時候放棄以前的成就,摒棄過去的自我了,也許是時候說“再見,我必須離開”,然後過段時間帶着不一樣的思想重出江湖。

     出埃及記 1984年Mac問世後,安迪·赫茲菲爾德請了一個長假。

    他需要給自己充充電,調整一下狀态,也希望暫時遠離自己讨厭的上司鮑勃·貝爾維爾。

    有一天,他聽說喬布斯給Mac團隊的工程師發了獎金,最高達到5萬美元。

    于是他也去向喬布斯要獎金。

    喬布斯說,貝爾維爾決定不給休假的人發獎金。

    但赫茲菲爾德後來聽說做決定的人其實不是貝爾維爾,而是喬布斯。

    于是他去找喬布斯對質。

    喬布斯起初閃爍其詞,後來又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又能怎麼樣呢?事情會有所改變嗎?”赫茲菲爾德說,如果喬布斯扣下這筆獎金是為了确保他休假結束後可以重返崗位,那他就不回去上班了,因為這是原則性問題。

    喬布斯最後不得不做出讓步,但赫茲菲爾德還是感覺很不是滋味。

     休假即将結束的時候,赫茲菲爾德特意約喬布斯吃晚飯。

    他們從喬布斯的辦公室步行了幾個街區來到一家意大利餐廳。

    赫茲菲爾德告訴喬布斯:“我是真的想回來,但是現在公司看起來一片混亂。

    ”喬布斯隐隐有點兒惱火,顯得心煩意亂。

    但赫茲菲爾德還是接着說了下去:“軟件團隊士氣全無,幾個月都沒做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伯勒爾也很灰心,他堅持不到年底,就會離開公司的。

    ” 他說到這裡,就被喬布斯打斷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Mac團隊好得很,現在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你根本就搞不清楚情況。

    ”他灼人的目光一閃而過,竭力裝出一副被赫茲菲爾德的批評逗樂的樣子。

     赫茲菲爾德垂頭喪氣地說:“如果這是你真實的想法,我覺得我沒有辦法回來了。

    我想回歸的Mac團隊已經不複存在。

    ” 喬布斯回答說:“Mac團隊必須成長,你也一樣。

    我希望你能回來,但是如果你不想回來,也随你。

    反正你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重要。

    ” 赫茲菲爾德于是沒有再回蘋果。

     1985年初,布瑞爾·史密斯也準備離開了。

    他一度擔心喬布斯會極力挽留他,這樣會讓他非常為難。

    畢竟現實扭曲力場的威力太過強大,他可能無法抗拒。

    因此,史密斯找赫茲菲爾德商量怎麼才能擺脫這一力場的影響。

    有一天,史密斯告訴赫茲菲爾德:“有了!我想到了一個完美的離職方式,可以讓現實扭曲力場失效。

    我可以走進史蒂夫的辦公室,把褲子一脫,在他辦公桌上小便,對這種事情他還能說什麼呢,這個方法一定管用。

    ”而Mac團隊則打賭說,布瑞爾·史密斯就算再厲害,也沒有膽量這麼做。

    在喬布斯生日宴會的那幾天,史密斯終于鼓足勇氣去跟喬布斯攤牌。

    他按照約好的時間,走進喬布斯的辦公室,卻發現喬布斯滿臉堆笑地看着他。

    喬布斯問:“你要這麼做嗎?你真的要這樣做嗎?”原來,他聽說了史密斯的計劃。

    史密斯看了看喬布斯,說:“我有必要這樣做嗎?如果非做不可,那我就做。

    ”喬布斯也看了看史密斯,從喬布斯的眼神裡,史密斯知道沒必要了。

    因此他平心靜氣地提出了離職申請,跟喬布斯和平地分道揚镳。

     史密斯離職後不久,Mac團隊另外一位出色的工程師布魯斯·霍恩也決定離開。

    霍恩去跟喬布斯道别時,喬布斯告訴他:“Mac的一切問題都是你的錯。

    ” 霍恩回答說:“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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