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精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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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再拍一部電影,然後返回美國,出演《武士》或《功夫》。

    “在小龍和鄒文懷簽訂的合約中,需要拍完第二部電影《精武門》。

    ”琳達說,“他的大概意思是,先為鄒文懷拍完這部電影,然後回好萊塢,去權衡到底接哪部電視劇。

    ”[121]但華納的拒絕以及《唐山大兄》出乎意料的成功讓他改變了最初的想法。

    他決定在香港多住上一段時間。

    1971年12月,李小龍賣掉了他在貝萊爾的寓所以及他那輛保時捷,舉家遷往香港九龍窩打老道山的寓所。

    [122] 李小龍的下一部電影《精武門》由于與導演羅維之間發生沖突,差點兒沒拍成。

    起因是羅維的劇本初稿,那是羅維以香港電影典型的創作方式草草寫成的,隻有劇情梗概,并無細節描寫。

    李小龍之前曾花費幾個月的時間與詹姆斯·柯本和斯特林·西利芬特一起打磨過《無音笛》的劇本,因此他認為羅維缺乏應有的專業精神,對這種态度感到厭惡。

    李小龍拒絕在劇本完善之前開始拍攝,于是導緻項目停工。

    此時的李小龍僅是一位合約演員,但已表現出了史蒂夫·麥奎因的派頭。

    “鄒文懷花了整個周末的時間去修改劇本,”安德魯·摩根說道,“當李小龍看到修改好的劇本後,覺得可以拍了。

    更關鍵的是他在動作設計方面有了更多的話語權,所以他才同意開拍。

    ”[123] 鄒文懷、羅維和李小龍商定的故事是根據大俠霍元甲的生平和傳奇故事改編的。

    霍元甲是精武體育會的創辦人。

    [124]1902年,霍元甲在與譏諷中國人是“東亞病夫”的俄國大力士的比武中獲勝,使得這位俄國大力士為其不當言論而道歉。

    在這個呼喚英雄的國家,霍元甲一夜之間成了傳奇人物,被譽為民族英雄。

    當代著名武俠小說作家平江不肖生在其原創小說《近代俠義英雄傳》中,對霍元甲的故事在民間傳說的基礎上進行了虛構與充實。

    [125]在小說中,霍元甲擊敗了俄國、日本和英國的格鬥冠軍——重新喚醒了中國人民的自豪感。

    最後,他被日本人用詭計殺死了。

     《精武門》巧妙地避免了複述這個故事——中國人稱為“炒冷飯”——而是将重點放在他死後的事情上。

    李小龍并沒有像大家想的那樣去扮演霍元甲,而是扮演了他的得意弟子陳真。

    李小龍向記者解釋道:“這會更有趣,因為霍元甲作為電影中的角色,發揮的空間極為有限,你必須按照他的曆史演下去。

    ”[126] 在電影中,李小龍所扮演的陳真在師父的葬禮上遲到了。

    葬禮結束後,一位日本翻譯帶着兩位日本柔道高手送來了一幅牌匾,上面寫着“東亞病夫”。

    以此來譏諷挑釁精武館的衆多弟子,但考慮到沖動的後果(武館位于日本人控制的上海租界内),在場的衆多國術弟子強忍怒氣,沒有在現場動手開打。

    李小龍所飾演的角色是個急性子,容易沖動,與他自身性格相符。

    事後,他獨自前往日本武館虹口道場,送還了日本人送來的牌匾,并以飽含憤怒的拳頭狠狠地教訓了道場内的每一個人,用中文說道:“告訴你們,中國人不是病夫。

    ”最後臨走時,把牌匾中的字幅撕成兩半,塞到兩個日本人嘴裡。

    [127] 雖然一部好萊塢電影很可能會選在這個勝利的時刻就此結束,但李小龍的這部電影卻不止于因果宿命的以暴制暴的警世故事。

    陳真在羞辱了日本人之後,日本人襲擊了他們的武館,将他的師兄弟打成重傷。

    當陳真又跑去殺死虹口道場的館長鈴木寬,為他的師父報仇時;鈴木寬的弟子們也正在屠殺他的同門。

    陳真回到精武館後,現場一片恐怖。

    由于他的複仇行動,導緻整個師門幾乎被屠殺殆盡。

    最後,他被警察包圍了。

    他沒有逃跑,也沒有選擇被拘留,而是面向持槍的警察,淩空跳起,在槍聲中,畫面凍結,電影結束。

     李小龍對最後一幕感到無比自豪:“最後,我死在了槍林彈雨之中,但死得很值得。

    我走出去跟日本領事說,‘我告訴你,我陳真殺人償命,與精武館無關。

    ’說完,我走了出去,小跑幾步,跳到空中,畫面定格,槍聲響起,隻聽,砰——砰——砰——砰——,一通槍響,就好像《虎豹小霸王》(ButchCassidyandtheSundanceKid)的結局一樣。

    ”[128] 盡管李小龍可能會拒絕在劇本完成前開始拍攝,但他從來不是一位坐得住的人。

    制作被推遲後,他大膽孤身前往日本,邀請他的日本偶像來出演他的電影。

    抵達東京六本木(Roppongi)之後,李小龍直接去拜訪了座頭市系列電影的主演、時年40歲的勝新太郎(ShintarKatsu)。

     “勝新太郎先生,無論在電影方面還是其他方面,我都很尊重您。

    我想和您一起演戲,有很多東西要向您學習。

    ”[129]接着,他向勝新太郎提出了一系列與電影制作有關的問題。

     除了能夠近距離與他的偶像接觸,李小龍還想與勝新太郎合作。

    因為勝新太郎曾和王羽拍過一部《獨臂刀大戰盲俠》。

    李小龍認為王羽不是一位合格的競争對手——他是一位假裝成硬漢的演員,并非真正的武術家。

    因此,李小龍在這點上特别瞧不上王羽。

    [130]如果李小龍能邀請勝新太郎出演他的電影,并且表現得比王羽那部更加出色,那麼他就會在兩人的競争中勝出一籌。

     這一點特别重要,因為《精武門》戲劇沖突的核心便是從王羽的《龍虎鬥》(1970年)中借鑒過來的。

    那部電影由邵氏發行,與《精武門》一樣,武德高尚的國術弟子在面對卑鄙邪惡的日本空手道和柔道高手時,必須能夠保護自己。

    如果《精武門》能夠大賣,李小龍就能給邵逸夫和王羽一人一記“耳光”。

     不幸的是,勝新太郎拒絕了:“非常抱歉,我不能和你合作,我還有合約在身。

    ”不過,作為補償,勝新太郎給李小龍推薦了兩位他自己劇團的演員:橋本力(RikiHashimoto)和勝村淳(JunKatsumura)。

    橋本力是一名前職業棒球運動員,之後轉行從藝,在《精武門》中飾演大反派鈴木寬;勝村淳之前是職業摔跤運動員,在《精武門》中飾演鈴木寬的保镖。

     即使是在最理想的情況下,中國人和日本人之間的關系也是極其微妙的。

    《精武門》是香港的電影公司首次聘請日本演員,在一部公開反日題材的影片中出演反面角色。

    為了避免兩位日本演員對他們提出的要求猶豫不決,導演想出了一個簡單的解決辦法:不給他們看完整的劇本内容。

    “我們演戲時,從未拿到過完整的劇本。

    ”勝村淳回憶道,“盡管沒有可能,但我還是聽說了一些有關這個故事的内容。

    我知道該怎麼做。

    ” 導演羅維臨時告訴橋本力和勝村淳要表演的内容。

    “他讓我們要盡量表現得邪惡一些,要讓人讨厭,這是他授意我們去做的。

    ”橋本力說,“由于我之前在日本電影中多數也是飾演反派,所以我可以借用那些經驗。

    我試着讓我的角色盡可能地兇狠邪惡。

    ”[131]他們決定隻談工作不談情感,以超然的心态面對,單純地履行好自己的職責,并試着以這樣的想法來安慰自己:在日本,沒有人會想要看一部将自己的國民塑造成負面形象的電影。

     就像李小龍被泰國偏遠村莊的貧困條件吓壞了一樣,日本演員覺得在嘉禾拍片就好像置身于第三世界的貧民窟裡。

    “外景拍攝地的環境太差了,我甚至會想,你真的确定能在這兒拍片嗎?”勝村淳回憶道,“真的太糟糕了。

    ” 此外,日本演員對混亂的動作設計也感到震驚。

    “當你在日本拍打戲時,就像是在按照一定的節奏跳舞,它有一個明确的動作流程,很容易理解,照着做就行了,”橋本力說,“然而,在這邊,他們都是直接開打的。

    他們不關心會不會疼,也不在意會不會有人受傷。

    我很欽佩這一點,這讓電影上去非常熱血、非常真實。

    ”勝村淳在排練跟李小龍的那場打戲時,得到了一個寶貴的教訓。

    “他先給我們講解他的武術理念,然後脫下襯衫,炫耀他的肌肉,并向我展示他的技巧。

    ”勝村淳說,“然後,我也演示了我的摔跤技巧,比如如何阻止對方的攻擊之類的。

    這時,他跳至一旁,又踢又打,來真的!他們在香港電影中對打時都是來真的。

    我覺得以後得小心點兒。

    ” 唯一沒讓他們感到驚訝的是李小龍和羅維之間的沖突。

    “在日本,這很正常,導演和主演之間經常争吵,并不奇怪。

    ”勝村淳回憶道。

     在《唐山大兄》獲得了驚人的反響之後,李小龍和羅維争先在媒體上聲稱自己是該片成功的關鍵因素。

    羅維甚至給自己起了個外号叫“百萬導演”。

    他跟記者講,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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