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唐山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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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從中調解。

    “我們的沖突是從小事開始的,”羅維在1988年的一次采訪中回憶道,“我們在片場時,他喜歡叫我的全名,他會當衆大喊,‘羅維!羅維!’所以我妻子跟他講,‘你怎麼能直呼其名呢?他歲數比你大得多,如果你想聽上去顯得更親密或更熟悉,你應該叫他‘羅叔叔’。

    如果你想聽上去顯得更有禮貌,你可以叫他‘羅導演’。

    ”[50] 當李小龍試圖介入導演和制作時,羅維更感到震驚了。

    李小龍覺得香港電影在質量上遠遠落後于日本和美國制作的電影,他想要有所改進。

    在他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羅維更喜歡一成不變,繼續按以前的方式來拍。

    據片場大多數人的說法,羅維是個甩手掌櫃,從不過分幹預表演的細節。

    演員們拍戲時,他經常會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聽賽馬的廣播。

    如果有人在比賽的關鍵時刻打擾到他,或者他的馬跑輸了,他就會怒氣沖沖地大吼大叫。

    對于李小龍這樣的完美主義者來說,這種玩忽職守的導演方式是非常不敬業的行為。

    在給妻子琳達的信中,李小龍寫道:“我們正在開拍的這部電影看上去相當業餘。

    新來的導演把之前那個不靠譜的替換掉了。

    不過,新導演的水平也很一般,總是擺出一副讓人無法忍受的優越感。

    ”[51] “李三腳”在片場還跟資深的動作指導韓英傑發生了沖突。

    韓英傑在這部電影中飾演反派大老闆的角色。

    李小龍和韓英傑在鏡頭前對打,他們也在幕後對動作設計風格的控制權進行了一番争奪。

    韓英傑想要戲劇化的打鬥,模仿粵劇舞台動作;而李小龍則堅持要盡可能地貼近現實,甚至到了拳拳到肉的地步。

    韓英傑還記得當時被李小龍踢了一腳:“他對時機和空間的控制非常好,但他出拳踢腿太用力了。

    有一次,我的臉被他一腳踢中擦傷,雖然很痛苦,但我還是覺得自己足夠幸運。

    ”[52] 最終的結果是兩人達成妥協,各退一步。

    李小龍被允許引入一些新的表現形式,來作為他的标志性動作,比如轉身高踢,快速擊倒,甚至舔一下自己的血(他的學生拉瑞·哈克賽爾曾跟李小龍分享過一個故事,在一次酒吧鬥毆中,他舔了一下自己的血,把對手吓壞了。

    李小龍很喜歡這個故事,并把它放進了自己的表演中)。

    韓英傑則在這部戲中繼續保留了香港動作片的一些常規元素,比如跳彈床和用傳統功夫套招對打的一系列重複鏡頭。

     面對這位目中無人的演員,導演羅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不能解雇他。

    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李小龍和田俊之間的競争關系來做些文章。

    當初,李小龍堅持出演這部已經确定了主角的電影時,鄒文懷的盤算是如果李小龍缺乏足夠的魅力來撐起這部電影,他還有田俊這個後備力量。

    “這就是它的微妙之處,”安德魯·摩根說,“如果你仔細看這部電影,你會發現電影一開頭有兩位主演。

    因為他們想試試看李小龍究竟行不行。

    拍到一半時,他們再決定,‘讓誰死掉,讓誰活着。

    ’”[53] 在正式做出決定之前,羅維可以從中挑撥離間。

    起初,羅維與李小龍常常會為了誇張的粵劇打鬥方式而發生争執,李小龍極為厭惡這種表現形式。

    “拍到第二、第三天的時候,就拍到要打了。

    要打的時候,就打了三四個鏡頭,叫他這樣那樣,跟他講怎麼怎麼打,他不肯打。

    ”羅維回憶道,“第二天,要打,這場戲,像我們普遍拍起這種動作片,這場打的戲,要拍好多天呀! 你這樣幾下子怎麼行?!我就想了個辦法,一早去開工以後,我就叫李小龍坐在旁邊休息,我就拍田俊,拍田俊在打,一會兒叫他跳彈床啦,一會兒叫他翻啦,一會兒就摔啦,就這樣子打;那李小龍一上午都沒拍到戲,他坐在旁邊,越看越沒有意思,他想想不對啊,他打得這麼多,放出來後,他就成了主角,我變為配角,所以呢,就……就比較聽話,比較肯打了。

    ”[54] 大約在這個時候,李小龍似乎對羅維的态度有所轉變。

    在給妻子的信中,他很不情願地寫道:“拍攝已經在加快進度了,進展比以前順利得多,雖然新來的導演不是羅曼·波蘭斯基那個級别的,但總體來說,比之前那個導演要好一些。

    ”[55]羅維一定是發現了李小龍具備成為明星的潛質,因此決定在影片第一部分快要結束時,讓田俊的角色死掉,把剩餘的戲份全部交給李小龍。

     羅維聲稱,他剛到泰國時,《唐山大兄》的劇本隻有三張紙,這多少有些誇張,但也并非完全沒有可能。

    香港電影在拍攝初期往往隻有一個簡單的劇情大綱——導演和主創人員可以在拍攝過程中即興發揮,使之充實成一部完整的電影。

    《唐山大兄》中,李小龍所飾演的鄭潮安似乎取材自他本人的成長經曆,這是一個改過自新的角色,年輕時喜歡打架,經常與人發生沖突。

    他被派到泰國一家制冰工廠打工。

    脖子上挂着一塊玉佩,那是母親對他的約束,提醒他不要打架。

    出來迎接他的是田俊所飾演的工人領袖。

    在接下來的一場戲中,田俊出手教訓了幾個欺淩弱小的當地惡霸,而李小龍則在一旁沮喪地看着,用手拉了拉戴在脖子上的玉佩。

    這家工廠以制冰為幌子,真正的業務是走私毒品。

    當兩名工人無意間發現了藏在冰塊中的海洛因時,立刻被滅口了,屍體藏在了冰塊裡。

    身為工人領袖的田俊就工人失蹤一事質問大老闆,并揚言要報警。

    于是,大老闆的手下在一場激烈的打鬥中殺死了他。

     從這一刻起,李小龍在影片中從幫手變成了主角。

    與現實生活不同,他所飾演的角色是個鄉巴佬,很容易上當。

    大老闆任命他當工頭,并舉行宴會為他慶祝,席間灌了他很多酒,又招來泰國妓女服侍他。

    這是他在電影中第一次涉及情色場面。

    進入卧室後,他立即天真地倒在床上,熟睡過去。

    泰國妓女褪去衣服,依偎在他身旁。

    直到他發現工人的屍體被凍在冰塊裡,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李小龍後來告訴記者:“我飾演的角色是一個非常簡單、直率的人。

    比如,你跟他講什麼他都會信。

    後來,當他終于發現自己被騙了,立刻變得像野獸一樣。

    ”[56] 李小龍所飾演的角色鄭潮安知道實情後,把自己所有的個人物品都扔進了河裡,抱着必死的決心,決定去找大老闆為工人報仇。

    在導演最初的剪輯版中,鄭潮安随後返回妓院,享受人生中最後一絲樂趣。

    他挑選了一名妓女,把她推倒在床上,自己脫光了衣服(床頭闆擋住了他的隐私部位)。

    [57]這是李小龍從影生涯中唯一一次裸體鏡頭。

    妓女睡着後,鄭潮安從她的床頭櫃中拿了一包爆米花,向大老闆的莊園走去。

     這一幕以及其他大約五分鐘的限制級内容,在香港和西方發行的粵語及國際版本中被删掉了,主要是為了通過審查。

    [58]但這麼做也是出于商業考量,因為電影觀衆對于片中的男主人公延遲複仇轉而去解決生理需求的行為會反感的。

    在剪輯後的版本中,李小龍所飾演的角色突然出現在大老闆的莊園門口,而且莫名其妙地吃着爆米花。

     最後的高潮打鬥場面是攝制組在北沖的最後三天裡拍攝完成的。

    對李小龍來說,拍攝相當困難。

    首先,他必須面對大老闆的德國牧羊犬。

    他喜歡狗,但害怕那些帶有攻擊性的狗。

    羅維似乎很樂意看到李小龍手足無措的樣子。

    “就是在軍營裡頭,去借了條狗,軍犬!大得不得了,個個看見都怕,那個狗兇得不得了,”羅維回憶道,“李小龍就不肯拍,‘不要開玩笑,不能拍!’結果弄得沒有辦法,那條狗一直盯着他看,李小龍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我們都笑他,你那麼大的英雄,怎麼會害怕一條狗呢?我們之後又去買了一條狼狗,拍攝時給它打了麻醉針……那條狗暈過去了,然後再用七八個人把狼狗對着鏡頭扔過來,扔過去的。

    ”[59] 在整個拍攝過程中,李小龍受了一些輕傷——手指被一塊廉價玻璃劃破了——但耗時最長的傷勢是他意外扭傷了腳踝。

    他在給琳達的信中寫道:“我經曆了兩天地獄般的生活。

    我從高處跳下來時,扭傷了腳踝——驅車兩個小時去曼谷看醫生——結果路上又感冒了(曼谷又悶又熱,24小時都在堵車)。

    不管怎麼樣,最後我還是拖着一條傷腿,在發燒、感冒、疼痛中,完成了片尾那場打戲,我們用了特寫鏡頭。

    ”[60]在影片中,他們臨時增加了一個場景,由動作指導韓英傑飾演的大老闆劃傷了李小龍的腿,以此來讓他的行動不便顯得更加合理。

     當李小龍在偏遠的北沖小村莊忙着拍戲時,派拉蒙公司的電視部門已經多次給嘉禾公司發去了電報,試圖找到他。

    他離開洛杉矶之前,《盲人追兇》已經拍了四集。

    最初的計劃将李小龍那集《截拳載道》排在第三集播出,可派拉蒙公司電視部的負責人湯姆·特南鮑姆特别喜歡這一集,于是臨時決定把它作為第一季的第一集,在1971年9月16日的秋季首映周播出。

    [61]然而,這一決定卻讓湯姆·特南鮑姆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李小龍飾演的李宗在第一集中戲份重要,且表現出彩,觀衆自然會期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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