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陽光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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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3月21日,琳達·艾莫瑞(LindaEmery)出生于華盛頓州埃弗裡特的一個有着瑞典、愛爾蘭和英國血統的浸禮會家庭。

    父親艾佛雷特(Everett)在她5歲時去世了,母親薇薇安(Vivian)艱苦地獨自撫養琳達和她的姐姐。

    後來,薇薇安在西爾斯百貨公司(Sears)找了份工作,并擇人再婚,用琳達的話說,這個男人“一點兒也不像個父親,簡直不是一個好人”[133]。

    琳達是個外表安靜内心堅定的女生——害羞、體貼,内向、謙遜,容易自我懷疑,但非常忠誠,臨危不亂,堅韌,勇敢。

    她一頭棕色的頭發,配上藍色的眼眸,是個非常漂亮的鄰家女孩,雖然她從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魅力可言。

     琳達在西雅圖的貧困家庭中長大,之後就讀于加菲爾德高中(GarfieldHigh)[134]。

    這是一所位于市中心、條件艱苦的學校,由40%的黑人、40%的白人、20%的亞洲人構成。

    她是位好學生,學習非常認真。

    在親眼看到母親在低薪階層中所遭受的苦難之後,她立志要成為家裡第一位考入大學的女性,理想是成為一名醫生,以擺脫貧困,赢得尊重。

    在校期間,她很自豪地被選入了校啦啦隊。

    她最好的朋友是蘇安琪(音譯:SueAnnKay),一位性格外向的美籍華人。

    此外,她和一位有一半日本血統的男孩兒有過短暫交往,她母親發現後,禁止她繼續下去。

    琳達可以有亞洲女性朋友,但男朋友不能是亞洲人。

     琳達讀到大四時,有一天,她與蘇安琪正和幾位啦啦隊的隊友在儲物櫃旁收拾衣物,看到已從這裡畢業又回來的艾美三寶容光煥發地走進學校。

    她的胳膊挽着一位非常英俊的年輕人,身穿一套定制的黑色西裝、細長的黑色領帶,閃亮的紫色襯衫,頭戴一頂窄檐禮帽,外面還有一件米黃色的長款外套。

    艾美三寶和她這位風度翩翩的新男友在旁人羨慕的目光中,徑直向走廊盡頭的啦啦隊員小圈子中走去。

     “那個男的是誰?”琳達問道。

     “噢,那就是李小龍,”蘇安琪回答說,“他很帥吧?” “嗯,是啊!”啦啦隊員集體做出癡迷狀。

     “就好像他是直接從《西區故事》中走出來似的。

    ”其中一人咯咯地笑着說。

     “是的,他看起來很像喬治·查金思(GeorgeChakiris),”琳達說,“精明練達,溫文爾雅,來自大城市。

    ”[135] “他是來威爾遜先生的課堂上中國哲學的。

    ”蘇安琪說。

     “你是怎麼知道他的?”琳達問道。

     “我在上他的功夫課。

    ” 女孩們大笑起來:“我看不一定。

    ”“你怎麼稱呼他?” 李小龍走過大廳時,琳達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看着他跟幾個孩子一邊說說笑笑,一邊揮拳打鬧。

    她對那一幕印象深刻。

     那年夏天,琳達也跟她媽媽一樣,在西爾斯百貨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當時她正準備秋季進入華盛頓大學讀書。

    她常常想起李小龍。

    她會拿李小龍來跟蘇安琪開玩笑:“你去學習那些奇怪的自衛術的目的就是為了接近他嗎?” “你為什麼不和我一起去上一堂課,親自體驗一下呢?”蘇安琪大膽地說道。

     1963年8月的一個周日上午,琳達和蘇安琪一起去了唐人街。

    這兩名年輕女子穿過臨街的半扇門,進入了金街上一幢破舊的建築物中,經過一段昏暗的樓梯間,她們來到了一間地下室,四周是混凝土牆壁,光秃秃的燈泡懸挂在中間,沒有其他裝飾。

    琳達心想:“噢,天哪,我這是到哪兒了?”這不是她最後一次萌生這樣的想法。

     盡管在這樣的環境中,房間内的氣氛卻是歡快而熱情的。

    上課前,十幾個學生一邊閑聊,一邊簡單地進行拉伸運動。

    剛從香港回來的李小龍走過來跟她們打招呼,蘇安琪向他行禮。

    起初,琳達覺得他有點兒狂妄自大,但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話,也正是他這一點吸引了這位經常在自我懷疑中掙紮的年輕女子。

    [136]她報名參加了他的課程,李小龍的培訓班上多了一張漂亮面孔。

    “我不知道我是對功夫更感興趣,還是對老師更感興趣。

    ”琳達說。

    [137] 周日上午,訓練結束後,李小龍會帶着一幫學生出去吃上一頓漫長而愉快的中式午餐。

    琳達回憶說:“小龍總是逗我開心,笑得我肚子直疼。

    ”午餐過後是集體觀影,通常是武士電影。

    “觀影過程中,小龍會不停地就打鬥場面發表自己的看法。

    ”琳達在書中寫道。

    有一個周末,李小龍帶他們去看了他在離港赴美前出演的最後一部電影《人海孤鴻》(1960年),這讓學生們興奮不已。

    他們不知道李小龍曾經是香港的童星。

    當他們走進影院時,李小龍漫不經心地說:“哦,是的,我有出演這部電影。

    ”[138]李小龍可能是故作如此姿态,但這段經曆讓琳達大吃一驚:“在西雅圖唐人街的一家影院裡,看到他出現在銀幕上,這讓我意識到這個男人要比我想象中更有深度。

    ”[139] 1963年秋季學期來臨時,琳達如願成為華盛頓大學的一名醫學預科生,并報名參加了一些高難度的科學課程。

    [140]然而,她并沒有用功讀書,而是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李小龍身上,成了他忠實的追随者之一。

    不久,琳達開始曠課,她的大一生活幾乎一塌糊塗。

    “專心學業和被小龍迷住是不相容的。

    ”琳達回憶,盡管她很天真地迷戀李小龍,但她從不認為自己有足夠的魅力能夠吸引李小龍回應她的感情。

    她說:“小龍是如此的風度翩翩,魅力十足,他完全可以選擇他的約會對象。

    ”[141] 當時李小龍還未能從上一段破裂的感情中走出來,他被那個并不是特别喜歡他的女子傷透了心,琳達對此毫不知情。

    對于這個有着遠大抱負的驕傲年輕人來說,被人崇拜是療愈情傷的好辦法。

    秋季學期一開始,李小龍把振藩國術館從唐人街昏暗的地下室搬到了距離金街不遠的大學路4750号(4750UniversityWay)。

    這是他租過的空間最大、費用最高的場館,将近330平方米,占據了整個公寓樓的底層。

    訓練場地後面帶有一間小卧室。

    在周露比餐廳做了三年的服務員之後,李小龍正式向周馬雙金請辭,搬出了那間壁櫥小屋。

    他現在一心想要成為功夫界的雷·克拉克(RayKroc,麥當勞公司的創始人),他需要一個幫手。

    有誰會比一個迷戀他的追随者更好呢? 一天下午,李小龍和他的弟子們在華盛頓大學戶外音樂會的專用草坪上進行往返跑練習,草坪的一側被樹木和幾根古希臘式的柱子遮擋住了。

    當琳達落後于其他學生時,李小龍把她摔倒在地。

    琳達以為他要演示一個新的功夫動作。

    然而,李小龍并沒有那麼做,他隻是控制住她。

    當她終于停止大笑時,李小龍問她,想不想去太空針塔頂的餐廳用晚餐。

     她停頓了一下,心想那個地方對全班成員來說太貴了,便詢問道:“你是說我們所有人都去嗎?” “不,隻有你和我。

    ”他回答道。

     她驚呆了,不由自主地點頭同意了。

     1963年10月15日下午,琳達知道她媽媽不會同意她去和一個中國男子約會。

    于是,她謊稱自己要去閨蜜家中過夜。

    琳達到閨蜜家後,向她借了一件時髦的連衣裙和一件外套,因為她自己沒有合适的衣服可以穿去城裡最高檔的餐廳用餐。

    太空針塔是為了1962年在西雅圖舉行的世博會而建造的,它的餐廳位于塔的頂端,可旋轉俯瞰整個城市。

     那天晚上,李小龍開着他那輛馬力強勁的黑色福特來到她閨蜜家接她。

    [142]他還是那身琳達在加菲爾德高中初見他時的裝扮——定制的黑色西裝和閃亮的紫色襯衫,這讓她再次聯想起了她的銀幕偶像喬治·查金思,他在《西區故事》一片中飾演鲨魚幫的頭目伯納多(Bernardo)。

     “我立刻被迷住了。

    ”琳達回憶道。

     約會之前,琳達很緊張,這意味着她要單獨和他在一起,沒有了集體帶給她的安全感,她要如何才能跟心儀的對象進行正常對話呢?幸運的是,李小龍解決了這個問題。

    琳達回憶道:“我們兩人之間總是他在不停地說。

    ”他講述了自己的人生經曆,琳達聽得津津有味,但最讓他興奮的是談論未來開辦連鎖武館的計劃。

    琳達很想問他為什麼會和她出來約會,但她太害羞了,張不開口。

    她當時沒有意識到李小龍正在向她灌輸自己的夢想。

     “我完全被他的魅力以及他所流露出來的能量深深吸引住了。

    ”琳達說。

     晚餐後,李小龍送給她一個紀念品:一個斯堪的納維亞風格的小丘比娃娃玩偶。

    李小龍把小玩偶的頭發編成了馬尾辮,因為琳達經常在遊泳課結束後梳着濕漉漉的馬尾辮走進學生活動中心。

    李小龍把她送到離家不遠的街區時,輕吻了她的嘴唇。

    “美好的夜晚結束了。

    ”琳達說。

    [143] 五天後,李小龍給琳達寫了一封情書:“獻給最甜美的女孩兒,來自仰慕她的男人:生以薄财而知足;慕優雅而不貪奢華,求精緻而不逐時尚,得尊敬而不失體面,謀富庶而不圖橫财;以勤學,輔靜思,言溫煦,行坦蕩;緻悅納一切,敢為一切,靜待其時,決不匆遽。

    易言之,讓精神在日常有意無意間得以升華。

    [144]小龍。

    ” 琳達被徹底拿下了。

     她瞞着母親,很快就開始在李小龍的功夫課堂和他那間沒有窗戶的卧室之間打發時間。

    琳達說:“你可以在卧室一直睡下去,因為陽光不會照進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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