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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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勢洶洶啊……他質問我們為什麼不給錢,說是這就過來讨個說法。

    要是談下來的結果不能讓他滿意,他就讓我們吃不了兜着走。

    他住得很近,大概再過十分鐘到十五分鐘就到了。

    内務次長今天去绫部了,隻能委屈你這個大傷初愈的跟我一起去會會他了,行嗎?” “好。

    ” 連身經百戰的葛西都臉色發僵,處理菰田幸子一事時,他都沒怎麼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人壽保險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走回工位的若槻扪心自問。

     日本的壽險投保率高居全球第一,因為這套系統與日本良好的治安和愛存錢、工作勤勉的國民性實現了完美的契合。

    随着平均壽命的延長和日本經濟的穩步增長,各大壽險公司自是春風得意。

    然而,好日子似乎已逐漸淪為黃粱一夢。

     因為日本全社會面臨着如美國正在日益深化的道德淪喪一樣的危機。

    輕視精神價值、金錢至上的風潮,思考力與想象力的衰退,對社會弱勢群體缺乏關懷等,種種問題的前兆,早已在财險領域萌芽。

    甚至有說法稱,騙保占了财險理賠金額的半壁江山,這種情況蔓延到壽險隻是時間問題。

     這将導緻保障成本的大幅上升,最終讓全體國民為之埋單。

     這僅僅是世紀末和過渡時期特有的現象嗎?還是說,這是全社會正朝着不可逆轉的悲慘結局邁進的信号? 人們曾一度以為,道德風險,即起因于人類心理的危險會随着社會的進步不斷減少。

    然而,現實正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發展。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真的是被死去的金石和部分社會生物學家炮轟的福利制度嗎?若槻實在沒覺得,日本當前的福利制度有那麼體貼弱勢群體。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在暗示我們,農藥、食品添加劑、二(左口右惡)英和電磁波等形成的環境污染,正從各個角度逐漸侵蝕我們存在的根基,也就是基因? 金石在若槻面前描繪了一幅荒涼的未來景象。

     由于罪犯太多,所有的監獄爆滿,刑事審判也因為耗時太久喪失了原有的功能。

    城市居民幾乎無法在夜間外出,新村小區化作貧民窟,公共設施因污損變得面目全非,無法使用。

     随着老齡化社會的全面到來與犯罪率的飙升,财政支出直線上升,不見拐點。

    再加上猖獗的偷稅漏稅行為和寄生蟲一般的政府官僚,國家财政遲早會崩盤。

    不,說财政已經崩盤了也許并不誇張。

    而在這樣一個喪失秩序的黑暗社會中,會有各路心理變态者上蹿下跳。

     在金石看來,他們才是最适應新社會環境的先進物種,而且他還預言,我們的社會終将被他們吃幹抹淨。

     那是病态的厭世主義織成的幻影嗎? 又有誰敢斷言,那棟充滿屍臭的黑屋不會是社會未來的模樣? 阿惠堅信世上沒有天生的罪犯。

    她認為,惡劣的環境與幼兒時期遭受的心理創傷才是犯罪的溫床,給人貼标簽是大錯特錯。

     若槻早已下定決心,相信阿惠。

     人壽保險是一套旨在對沖人生風險的系統,以統計學思維為父,以互助思想為母。

     絕不是對人頭的懸賞。

     二十多分鐘後,電梯一陣轟鳴。

     直覺告訴若槻——來了。

    他不禁周身一顫,也許他即将接待的,也是菰田幸子的同類。

     很久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科學節目中的一幕突兀地浮現在若槻的腦海中,那是一部由外國電視台制作的紀錄片,以螞蟻為主題。

     畫面中,無數螞蟻在樹枝上瘋狂奔走,那好像是一種栖息在樹洞中的螞蟻。

    它們鑽進巢穴,拼命往外搬運卵、幼蟲和蛹,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

     鏡頭一切,原來“大難”是一條長相奇怪的毛蟲,形似倒置的橡皮船。

    那是拟蛾大灰蝶的幼蟲。

    灰蝶家族的許多成員與螞蟻建立了共生關系,唯獨拟蛾大灰蝶會襲擊樹上的蟻巢,将卵、幼蟲和蛹吃得幹幹淨淨。

     拟蛾大灰蝶的幼蟲沿樹枝徐徐逼近,為了守護家園,蟻群拼死進攻。

    然而與螞蟻相比,毛蟲的體形是那樣巨大,還披着厚實的皮膚,螞蟻根本傷不了它。

    再加上它的足部宛如披着橡皮船的突起,螞蟻的大颚根本無法攻擊到它。

     對螞蟻而言,這種生物就是終極噩夢的化身。

    隻見那大而長的身軀上下起伏,用無數對足牢牢抓住樹枝,以緩慢卻紮實的“步伐”逼近蟻穴。

     蟻群采用密集隊形,試圖在毛蟲面前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對方卻不以為意,直沖過來。

    螞蟻用自己的身體構築的防線被輕易沖散,七零八落地被甩下樹枝。

     結局已是顯而易見,連減緩毛蟲的行進速度都是奢望。

    其餘的螞蟻再抓緊時間,都不可能運走所有的卵、幼蟲和蛹。

     肉食性的毛蟲終于抵達蟻穴。

    它将頭悠然探入洞中,扭動身軀,将上半身拱了進去。

    然後驅動奇形怪狀的口器,對着螞蟻們沒來得及帶走的卵、幼蟲和蛹大快朵頤…… 電梯停了,梯門開啟。

     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男人走了出來,身高肯定遠超一米九。

     葛西頂着一張慘白的臉站了起來,若槻緊随其後。

     那人縮了縮脖子,推開玻璃門,邁入分部。

    他吊起的雙眼,射出異常強烈的眸光。

     他傲然昂起腮幫鼓起的粗野下巴,睥睨總務室的角角落落,眼睛一眨不眨。

    負責櫃台業務的所有女職員瞬間仿佛全身麻木,一動不動。

     在與他視線相交的一刹那,若槻的血壓驟然升高,心跳激烈如擂鼓。

     也許真正的噩夢,才剛剛拉開帷幕,若槻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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