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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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火鑰匙,按鍵啟動,發動機發出強勁的咆哮。

     從禦池大街出發,穿過十字路口,拐進押小路大街,右手邊就是二條城。

    這個時間段的車流量不大,如果他開得夠快,應該能在五六分鐘内趕到黑屋。

     但他必須确保自己不會因超速被警察抓住。

    T恤加牛仔褲,光腳穿運動鞋,而且沒戴頭盔……就他這身打扮,完全有可能被警察錯當成飛車黨。

     若槻一邊趕路,一邊尋覓菰田幸子的身影,卻始終沒能找到。

    他應該早就追上了,莫非她走了别的小路? 經過丸太町大街時,雨點滴落在若槻的脖子上。

    天色已陰沉許久,這會兒終于下起了雨。

    老天爺,先别下行不行,再等一下,給我五分鐘就行! 路面逐漸被雨滴染黑。

     這個時候出車禍,阿惠就再也回不來了!若槻如此告誡自己。

    絕不能眼睜睜看着阿惠被人害死!小心點兒,全神貫注,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安全到達。

     但阿惠搞不好已經沒命了……他逼着自己不去想,但最壞的可能仍在腦海中閃現。

    片刻前聽到的駭人嗓音,在耳道深處清晰地響起。

     “剁成肉醬!” 若槻拼命将這個念頭趕出腦海。

     按菰田幸子的性情,她應該不會立即殺害自己抓來的人。

    金石不就是被她囚禁了很長時間,受盡折磨之後才慘死的嗎?阿惠被抓應該也是今天的事情,菰田幸子不可能這麼快就下殺手。

     然而,她先前來到若槻家,顯然是為了當場要他的命,心中的另一個聲音如此反駁。

    她隻有自行車,不可能把人擄走。

    這一回,她是不是改變了方針,要當場置人于死地? 如果真是這樣,那阿惠豈不是…… 違章停車的卡車尾部直逼眼前。

    為了閃避,若槻一邊急刹車,一邊傾斜車身。

    輪胎打滑,險些失去平衡。

    他頓感心頭一涼,拼命調整姿勢,總算是沒翻車。

     盡管路面有些濕滑,晃成這樣也太不像話了。

    對了……收來這輛車後,他還沒換過輪胎。

    溝紋搞不好都磨平了。

    他也知道得換,可一忙起來就顧不上了。

     最要命的,搞不好就是這種細節。

     所幸雨沒有下大,摩托車一路飛馳。

     這條路走到底再左轉,就是渡月橋周邊。

    若槻在面前的窄路左拐,這條路的寬度隻夠一輛車勉強通行,而且路燈稀少,很是昏暗。

     片刻後,摩托車駛過JR與京福電鐵的道口,熟悉的街景映入眼簾,若槻放慢車速。

     在晦暗的夜空下,赫然出現在眼前的黑屋勾出不祥的剪影,宛若悄然喘息的活物。

    上一次來,還是被菰田重德喊來那天。

    此刻望去,隻覺得它的氣場比白天更加可怖。

     若槻駛過房前,把車停在四十多米開外的地方,然後熄火。

    他擡手看表,已是兩點四十二分,一路上花了六分多鐘,但和騎自行車的菰田幸子相比,他應該仍有二十多分鐘的領先優勢。

     試着推了推院門,門闆紋絲不動,若槻沿着黑屋的院牆行走,尋找便于入侵的位置。

     黑屋側面有一條小巷,面朝小巷的那一側豎着一根電線杆。

    爬上去,便能翻過院牆,隻不過一下去便是菰田家的院子。

     若槻想起了菰田重德養的那群小狗,可能會被它們狂吠一通。

    可就算街坊鄰居報警,他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發展到這一步,搞不好對他更有利。

     他踩着電線杆側面凸出的鐵條往上爬,再次深刻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所作所為是擅闖私宅,怕是還得加上損害他人财物,妥妥的觸犯刑法。

     如果他是杞人憂天,阿惠并沒有被菰田幸子綁架……他搞不好會被開除。

    就算公司手下留情,隻給他嚴重警告,人事記錄中的那一行字也會讓他這輩子永無出頭之日。

     管他呢!若槻将手從電線杆移向牆頭,轉移體重。

    和阿惠的性命相比,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直到此時,他才注意到院子裡沒有一聲狗叫,黑屋寂靜無聲。

     怎麼回事?狗鼻子那麼靈,照理說早該嗅到若槻的氣味了。

     若槻好不容易翻過院牆,用雙手挂住牆頭,跳了下來。

     他落在一片齊腰高的雜草中,幾乎沒感覺到落地的沖擊。

    說時遲那時快,一大群豹腳蚊朝他的臉撲來。

    無奈之下,他隻得揮手驅趕,撥開雜草前行。

     回過神來才發現,雨已經停了。

    月牙從雲層中探出頭來,月光照亮了一片荒蕪的院子,一看就知道長期無人打理。

    廊台周邊的雜草倒是割掉了,奈何地上沒有鋪任何東西,跟學校的操場一樣光秃秃的,早已因剛才的雨化作泥沼。

     果然不見小狗的蹤影。

    被幸子處理掉了?無論如何,這都讓若槻松了口氣。

     更幸運的是,防雨闆是開着的,但玻璃門上了鎖。

    若槻脫下一隻運動鞋墊在玻璃上,慎之又慎地控制力度,用拳頭砸了起來。

     前兩下太輕了,第三下才将玻璃砸碎,刺激神經的高亢響聲響徹四周。

     說不定有街坊鄰居聽到了剛才的聲響。

    若槻穿上鞋,略顯焦急地将手伸進玻璃上的破口,打開棒狀的鎖扣。

     大拇指根部一陣劇痛,原來是收手時被碎玻璃劃了個大口子。

     若槻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綁住傷口。

    哪怕黑燈瞎火,也能看出手帕的顔色在逐漸變黑,但他不能再磨蹭了。

     若槻打開玻璃門,跨上走廊。

     木地闆在運動鞋下嘎吱作響,心髒從剛才開始便狂跳不止。

    雖說他正處于相當亢奮的狀态,但鼻腔仍能捕捉到那種獨特的異臭。

     他打開走廊盡頭的推拉門。

     菰田重德之前帶他去的客廳一片漆黑,他強忍住開燈的沖動。

    房中的光亮能傳到遠處。

    要是幸子一到家就發現有人闖了進來,那可就麻煩了。

    事到如今,若槻才後悔自己走得太急,至少該帶上手電筒,再備一件好歹能用作武器的東西。

     他将門完全打開,靠着透過玻璃門照進來的蒼白月光查看四周。

    他的眼睛已逐漸習慣黑暗,能隐約看到不少東西了。

     客廳并沒有什麼異樣。

    但不知為何,惡臭似乎比之前更濃烈了。

    難道是因為最近濕度太高? 若槻的目光被右手邊的推拉門吸引住了,門後就是菰田和也的書房。

     就是他發現上吊屍體的地方…… 直到此刻,他仍有門後吊着死屍的錯覺。

     迷信般的恐懼湧上心頭,若槻與之激烈鬥争。

     可妄想揮之不去。

    門後的屍體反而變得越發真實了,它不會一直在那個漆黑的房間裡等待自己再次登門吧? 好在他及時想起阿惠,回過神來。

    他鼓起勇氣,把受傷的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拉。

     木頭劃過門檻的聲響傳來。

     巨大的黑影撐滿了他的視野。

     若槻吓了一跳,但定睛一看,原來是胡亂堆放在榻榻米上的家具投下的影子。

     若槻走了進去。

    靠着走廊的推拉門被月光照得朦胧發亮,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張大桌子、四把椅子、一個五鬥櫥和一把藤編無腿靠椅。

    莫非菰田和也的房間已經變成了雜物間? 擡手看表,帶有綠色夜光塗料的指針指向淩晨兩點四十六分。

    從他趕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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