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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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與總部的理賠課協商後,菰田和也的相關材料被破例送往總部審核,由昭和保險服務公司介入調查。

    這是昭和人壽的全資子公司,與三善所屬的那家公司性質迥異,隻開展純粹的調查。

    當然,這也意味着要等上一段時間才能有最終結果。

     若槻和櫻井站長跑了好幾趟京都府警,卻沒能見到松井警官。

     替松井警官接待他們的刑警個個态度冷淡,表示無法将調查進展透露給私企。

    關于菰田和也之死有沒有可能發展成刑事案件,他們也是全程打官腔,似是怕被抓到把柄。

    警方與檢方不明确表态,保險公司便不能擅自做決定。

    若槻自是心急如焚。

     更愁人的是,在京都分部收到理賠申請材料大約一周後,菰田重德開始頻頻來電催問“什麼時候才能給答複”。

     他仍是甕聲甕氣,吐字不清,不像其他來投訴的客戶那樣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然而,菰田的來電還是給若槻等人造成了相當大的壓力。

    雖然領導們沒跟女職員透露過什麼,但她們大概是從若槻與葛西接完電話之後跟内務次長溝通的神情中瞧出了異樣,也對菰田重德的來電表現得分外緊張。

     5月29日(星期三) 離入梅還有一陣子,這天卻是一早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辦公樓的空調明明調到了除濕模式,可空氣還是帶着幾分黏膩,脂粉味似的氣味也比平時更濃了。

     進藤美幸從窗口櫃台走向若槻。

    若槻在擡頭看到她神情的刹那,不祥的預感洶湧而來。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櫃台,隻見四位客人坐在那裡。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位身着和服便裝、剃着光頭的中年男子,接待他的坂上弘美正對照着宣傳冊為他講解着什麼。

     邊上是位身材嬌小的老婦人,隔着櫃台,隻能看到她肩膀以上的部分。

    穿着米色罩衣的青年,看着像小建築公司的工人。

    還有一位中年婦女,看着像四十多歲的主婦。

     這三位都靜靜坐着,周身并無殺氣。

     “若槻主任,那位客人想咨詢一下菰田和也的理賠申請進度。

    ”進藤美幸的神色很是詭異。

    她平時負責管理從銀行賬戶自動扣收的保費,有空時也經常在窗口接待來客。

    明明沒客人吼她,她怎會如此緊張? “哪位?” “四号窗口的那位。

    ”進藤美幸把手伸到客人看不見的位置,指了指坐在櫃台盡頭的客人。

     若槻拿起一張名片,站了起來。

    遠遠望去,那就是個随處可見的中年婦女,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她肯定是菰田幸子。

    他換上職業性的微笑,一步步邁向櫃台。

     強烈的臭味撲向若槻的鼻腔,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笑容僵硬了不少。

    那是香水味,而且還帶着動物性的膻臭,疑似麝香。

    他心想,在屋裡彌漫許久的詭異脂粉味,原來是從她身上來的? 若槻切身體會到,香水味淡了才好聞,太濃便是純粹的惡臭。

    櫃台前的中年婦女便是滿身惡臭,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往身上澆了一整瓶香水。

    若槻覺得,自己終于窺探到了黑屋異味之謎的部分謎底。

     “讓您久等了。

    敝姓若槻,主管保全業務。

    ”他一邊遞名片,一邊迅速觀察對方的臉。

     若槻雖然沒當過站長,但畢竟在壽險公司供職多年,見過不少做銷售的中年婦女,因此他能夠一眼判斷出對方有沒有拉單子的本事。

     不知不覺中,他便養成了習慣,在街頭巷尾看到了中年婦女,也會在心裡品評一番,一如評定高中生球員的職棒星探。

    每個分部都至少有一位因業績卓越而聲名遠播的銷售代表,收入遠超分部總經理。

    而她們都會給人留下開朗與堅韌的印象,無一例外。

     從這個角度看,眼前的這位就差遠了。

    她給人的整體印象顯得格外笨重而陰沉,頂着一張肥胖的羊腮臉,而且前額發際線形似富士山,将下半張臉襯托得更加肥大。

    眼睛細得好似刻刀劃出的口子,而且全無神采,直叫人聯想到古墓中的土俑。

     且不論那身熏人的香水味,她的儀容也讓人難以恭維。

    頭發像是出門前随便梳了兩下,蓬亂不堪。

    天氣如此悶熱,她卻穿着淺紅色的針織連衣裙,袖子遮到手腕,密不透風。

     “和也的壽險賠款……怎麼還沒下來啊?” 咦?一聽到那叽叽咕咕的說話聲,若槻頓覺耳熟。

     “恕我冒昧,請問您可是菰田幸子女士?” “是啊。

    ” “您有沒有攜帶可以證明身份的證件?” 對方默默打開手提包,取出國民健康保險證,好一個有備而來。

    确認名字是菰田幸子後,若槻交還了證件。

     “事出突然,望您節哀順變。

    理賠的相關材料已經送去公司總部審核了,還請您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 “怎麼要審這麼久啊?” “因為有些問題還有待确認……” “還要确認什麼啊?” “是這樣的,因為提交上來的死亡證明上寫的死因不是自殺,而是不詳,所以我們需要找警方核實情況。

    ” “那就趕緊去啊。

    ” “我們找警方詢問過不止一次了,可就是問不出一個定論……”若槻早已打定主意,将責任推卸給警方。

     “你這是什麼話,明明都親眼看見了!” 若槻心頭一凜。

    因為幸子的聲音驟然尖厲起來,與方才判若兩人。

     “和也的屍體不就是你發現的嗎?”菰田幸子越發咄咄逼人,若槻不禁心生畏縮,難道她剛才看到名片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呃……那天去府上的确實是我,可光憑我的一面之詞……” “錢要再下不來,我們就走投無路了啊,”菰田幸子語氣一轉,苦苦哀求起來,“得給孩子辦葬禮,還有很多地方等着錢用呢!” 若槻清了清嗓子,捂住鼻孔。

    菰田幸子的香水味已經熏得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回過神來才發現,坐在櫃台前的客人隻剩下了她一個。

    若槻甚至覺得,其他客人搞不好也是受不了這股氣味,這才匆匆離去。

     “非常抱歉,我會敦促總部,盡快給您一個答複。

    ” 菰田幸子又嘟嘟囔囔了好一會兒,總結成一句話就是:保險公司再不給錢,她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遇到這種情況,最忌諱中途打斷,必須先讓人家說個痛快,若槻隻得耐着性子聽菰田幸子訴苦。

     菰田幸子從手提包裡掏出手帕,翻來覆去擦眼睛。

    也許她是真的很傷心,但若槻似乎沒看到眼淚流出來。

     她一邊說話,一邊用右手拿着手帕擦拭眼角。

    後來,她大概是想換一隻手拿手帕,擡起左手時卻扯到了衣袖,露出了一直被遮住的手腕内側。

     若槻倒吸一口氣。

    菰田幸子急忙整理衣袖,仿佛注意到了自己的疏忽,奈何為時已晚。

     她的手腕上分明有幾道平行的疤痕,像是用刀割出來的。

    每道傷口都很大,形成了隆起的白色筋線,足見當時傷得相當之深。

     就在這時,若槻想起來了。

    想起了自己為何會覺得菰田幸子的聲音聽着耳熟。

    因為他确實在電話裡聽到過她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正是4月初打電話來分部,詢問“自殺賠不賠”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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