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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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9日(星期五) 出了JR線山科站,再往山邊走一段,便是那家醫院。

     龜岡站長菅沼駕駛的本田裡程停在了醫院正門口。

    若槻下了車,打量那座四層樓高的醫院。

     白壁蒙塵發黑,頗顯陰森,門口周圍也破敗得很,不見花壇綠植之類的東西。

    繞到側面,隻見混凝土圍牆和樓房之間留有三十厘米左右的空隙,裡頭堆滿了破爛自行車、空罐、塑料瓶之類的垃圾。

    若槻即便沒有任何成見,怕是也不願意住進這樣一家醫院。

     “久等了,走吧?”菅沼将車停進停車場,晃着矮胖的身子快步走來。

     進樓之後,若槻對這家醫院的印象也沒有絲毫改觀。

    這樓的采光本就不好,再加上照明不足,搞得大堂昏黃一片,仿佛天還沒亮的樣子。

    擡頭望去,日光燈近一半沒開。

     大堂内擺着三排破舊的黑色沙發,坐在上面的盡是些無所事事的老人。

    離午休明明還有一段時間,挂号窗口卻已經拉上了簾子。

     内科病區在四樓,三部電梯都停在上層一動不動,全無要下來的迹象。

    無奈之下,兩人隻能改走樓梯。

     “我上次來的時候,都沒在病房見着人。

    ”菅沼艱難地爬着狹窄的樓梯,氣喘籲籲道。

     腳步聲和說話聲在封閉而空曠的樓梯間回蕩。

    台階上的油氈被磨得精光,防滑膠條都不見了,稍不留神便會腳底打滑。

     “于是我就拐彎抹角地找同病房的病人打聽了一下,這才知道他每天白天都會去車站跟前的店打小鋼珠。

    ” “常有的事。

    ” 沒毛病的人長期住院,難免會閑得沒事幹,就白天偷偷溜出去。

    可他們又不敢跑太遠,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彈珠店。

     “我本想改天再來,正要走呢,卻跟他撞了個正着。

    他雙手捧着一大堆東西,有瓶裝的威士忌、蟹肉罐頭什麼的。

    一看到我,他便露出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找的借口還挺有意思的,說是不得不出去辦點兒事,至于威士忌,是别人托他帶的……” “小日子過得不錯啊!” 其實在與人壽保險有關的種種犯罪中,“騙取住院津貼”對保險公司的收益影響最大。

    隻是這種詐騙不如謀殺騙保那麼駭人聽聞,所以不太有媒體報道。

     如果壽險保單附加了住院險,那麼每住院一天,最高能領取一萬日元的津貼。

    要是手握好幾家保險公司的保單,每天便有數萬日元進賬,比大多數正經工作都劃得來,所以企圖通過裝病騙取住院津貼的人可謂前赴後繼,絡繹不絕。

     最常用的幌子是頸椎挫傷,俗稱揮鞭傷。

    因為醫生也很難對症狀做出客觀的診斷,當事人喊痛便能蒙混過關。

    不過,若槻他們即将拜訪的出租車司機角藤有着更為複雜的背景。

     “不過話說回來,醫院真跟他是一夥兒的?”菅沼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是家出了名的道德風險醫院。

    ”樓梯間并無旁人,就是回聲太明顯了。

    若槻生怕被人聽見,便壓低嗓門兒回答。

     道德風險是壽險行業的專用術語,指人的性格與心理帶來的風險。

    被打上這個标簽,就意味着與違法犯罪有了牽扯。

    京都市内有不少參與騙保等犯罪行為的道德風險醫院,光若槻知道的就有四家。

     醫院名下往往有房地産等巨額資産,本就容易被黑幫盯上。

    再加上醫院普遍好面子,逮着一起輕微的醫療事故加以威脅,便能相對輕松地要到錢财。

     暴力團新法實施後,明目張膽的敲詐勒索确實有所減少。

    但近年來,财政困難的醫院比比皆是,黑幫能利用的“抓手”反而越來越多了。

     醫院的院長是醫學方面的專家,但對經營管理一竅不通。

    而且他們往往聽慣了旁人的阿谀奉承,沒經曆過社會的毒打。

     黑幫豈會放過如此天真的院長。

    最開始,他們會裝成正經的實業家與之接觸,逐漸博取信任,然後在醫院經營方面幫忙出謀劃策。

    最典型的套路,就是在院長抱怨醫院财政困難的時候雪中送炭,介紹一位号稱曾将多家醫院帶回正軌的“經營顧問”給他認識。

     這種人一旦進入醫院,就會迅速掌握醫院的财政大權。

    要不了多久,他就會逼迫院方抵押土地和昂貴的醫療器械,貸款給毫不相幹的公司,将醫院吃幹抹淨。

    亂開票據、走向破産便是這種醫院的結局。

     部分醫院則以半死不活的狀态被保留下來,也許是想等房地産市場複蘇,久而久之,便成了不折不扣的騙保溫床。

     “您好啊,角藤先生。

    身體還好吧?”菅沼走進一間多人病房,對盤腿坐在最靠裡的病床上抽煙的人打了聲招呼。

     那人回過頭來。

    “好無聊的家夥”就是若槻對他的第一印象,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能勾起旁人的興趣。

     蓬亂的頭發生得格外濃密,幾乎看不到額頭。

    吊起的小眼看起來斤斤計較,卻與想象力無緣。

    面色呈不健康的黑紫色,顴骨突出。

    簡而言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都是個頂着無聊面孔、過着無聊人生的家夥。

     “這位是我們分部的若槻主任。

    ” 聽到菅沼的介紹,角藤将煙頭掐滅在用作煙灰缸的軟飲空罐中。

    他口鼻處冒着煙,吊兒郎當地眯起眼睛說道:“他算哪根蔥?不是讓你帶分部一把手來嗎?” 看來越是無聊的人,就越是喜歡擺架子。

     “因為若槻主任就是負責理賠工作的。

    ”菅沼向若槻那邊擺了擺手,試圖轉移火力。

     “哦,行,你是負責人?”那人在床上轉過身來瞪着若槻,“那我問你,申請交上去那麼久,錢還沒到賬,這算怎麼回事?簽合同的時候點頭哈腰,要付錢了就翻臉不認人了?你是負責這塊的吧?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是不是你故意攔着不給啊?” 若槻跟這種人打了一年多的交道,自然而然練就了一雙分辨對方是否真的危險的火眼金睛。

    他早已看出,這個角藤不是什麼厲害角色。

    和前些天帶着小老闆矢田部殺來分部的那個人相比,角藤的氣勢可差遠了,肯定是個隻會嚷嚷而沒什麼真本事的膽小鬼。

     角藤漫長的住院史始于一起追尾事故。

    他駕駛的出租車被人撞了,害他受了揮鞭傷。

    若槻認為,那一次恐怕是确有其事。

    因為交通事故證明顯示,出租車尾部嚴重受損。

    就是這一次讓他嘗到了甜頭,難以忘懷,以至于漸漸淪為慣犯。

     “總部那邊正在審核您的申請。

    ” “審核來審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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