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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摔到地上又彈起來,發出巨大的碰撞聲,然後倒車找好位置,一頭撞上了埃裡克的腳。

    他吃驚地後退了一步。

    小車再次沖他做出威脅的動作,他又退了一步。

    小車滿意了,轉着輪子繞了一圈,随即嘎嘎作響地一路開遠,從他的視野裡消失了。

     戰敗者仍然在鐵桶裡等待着。

     “我不會傷害你。

    ”埃裡克對它說,蹲下身,想看得更清楚些。

    但受傷的車還是不動。

    “好吧。

    ”埃裡克說,站起身,“我明白了。

    ”小車意志堅定,再騷擾它也沒用。

     就連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也鐵了心要活下去。

    埃裡克心想。

    布魯斯說得對。

    它們也應該得到機會,在陽光和天空下擁有自己微不足道的一席之地。

    這是它們唯一的要求,這要求一點兒也不高。

    埃裡克心想:而我甚至做不到它們所做的事——捍衛自己的立場,動用全部的智慧在蒂華納堆滿垃圾的小巷裡存活下去。

    躲在鋅桶裡的那家夥沒有妻子,沒有工作,沒有共寓也沒有錢,它的生活裡甚至沒有這些概念。

    但它仍然在不屈不撓地堅持。

    出于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為了生存,它比我還要更努力。

     g-托泰藍對他失去了吸引力。

     就算我要這麼做,他想,也沒必要非得是現在吧?這和其他事一樣,完全可以往後拖,或者說是應該往後拖。

    再說他也覺得不太舒服。

    他頭暈目眩地閉上眼睛,就算這樣有可能會招來布魯斯·西摩爾的“懶惰棕狗”小車因恐懼對他發起攻擊。

     他手心的重量消失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紙袋和裡面裝着g-托泰藍的黑色藥盒蹤影全無,小巷裡四處堆積的垃圾似乎也沒有之前那麼多了。

    通過陽光投下的陰影,埃裡克推斷現在已接近傍晚。

    這意味着JJ-180的藥效消退,他回到了自己的時間裡,雖然也許并不是特别精确。

    他吃藥時是在夜裡,而眼前的景象看起來更像是下午五點。

    也就是說,回到原本的世界時,時間和離開時并不一樣。

    他想知道這次差了多久,畢竟利利星人很快就要來了。

     事實上,他意識到,他們已經到了。

     空中懸停着一個遍體漆黑的巨大物體,長相醜陋,仿佛是從異世界突然降臨到地球來的。

    那是一個由冰冷的鋼鐵、出其不意的驚吓和惡意又駭人的沉默組成的世界,那裡沒有光。

    埃裡克心想:這東西太大了,永遠都喂不飽。

    他站的地方離它很遠,至少有一英裡,但他仍然能看出它的本體是多麼的貪婪放縱,随時都可能張開血盆大口,将眼前存在的一切盡數吞沒。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引擎想必是關着的。

    這艘船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來自跨星系的深空戰線。

    它是一個飽經風霜、深谙世事的幽靈,出于一些古怪的需求離開了平時的居所。

     不知道對它來說,這任務有多麼容易。

    埃裡克心想。

    他們隻要在地表降落,搶占幾座主要建築,奪過整個世界的控制權就可以了。

    恐怕比我和其他地球人想象的還要容易。

     他走出小巷,回到了那條主街上,暗自想道:真希望我手上有槍。

     真奇怪啊,他想,在這個時代、這場戰争中最黑暗的時刻,我竟然找到了生活的意義。

    那是一種欲望,它驅使我和那輛十年後的“懶惰棕狗”小車一樣行動起來。

    也許我最終會成為它的同胞,和它并肩在這世上争奪一席之地,和它一樣行動,和它一樣戰鬥。

    不僅僅是因為必須這樣做,也是因為享受,因為喜歡。

    在我還沒能了解、屬于、進入不同的時空之前,我就想這麼做了。

     街上的車流幾乎完全停了下來。

    車裡和路上的行人都在盯着利利星飛船看。

     “出租車!”埃裡克走上街頭,招下一輛能升空的全自動出租車。

    “帶我去蒂華納皮草染色公司。

    ”他下令,“越快越好,别理上面那艘飛船,就算它在廣播什麼指示也别聽。

    ” 出租車抖動起來,升離了瀝青地面,随即懸停不動。

    “我們不能起飛,先生。

    本地區的利利星陸軍司令部下令——” “鑒于當前這種局勢,我就是最高負責人。

    ”埃裡克告訴它,“我的職位比利利星陸軍司令部還高,跟我比起來,他們不過是一堆塵埃。

    我必須馬上趕到蒂華納皮草染色公司——整場戰争的走向都取決于我能不能立即趕到。

    ” “是,先生。

    ”出租車向上蹿入空中,“很榮幸,先生。

    真的,非常榮幸有機會送您一程。

    ” “我能否及時趕到,”埃裡克說,“具有無與倫比的戰略重要性。

    ”到了工廠,我會對我認識的那些人表明立場。

    他在心裡說。

    等維吉爾·艾克曼逃往華盛-35,我會和他一起上路。

    事情的走向,開始趨向我在一年後看到的情況。

     他随即想道:在蒂華納皮草染色公司,我一定會遇見凱茜。

     他突然對出租車說:“如果你妻子病了——” “我沒有妻子,先生。

    ”出租車說,“全自動機械從不結婚,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 “好吧。

    ”埃裡克承認确是如此,“如果你是我,而你妻子病了,病得很重,完全沒有希望康複,你會離開她嗎?你曾經去過十年後的未來,知道她損傷的大腦永遠也不可能恢複,還會留在她身邊嗎?和她繼續待在一起意味着——”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先生。

    ”出租車插嘴,“這就意味着,您的生活隻剩下照顧她這一件事,除此之外别無其他。

    ” “沒錯。

    ”埃裡克說。

     “我會留在她身邊。

    ”出租車說。

     “為什麼?” “因為,”出租車說,“生活就是由種種已經被制定好的現實組成的。

    如果您離開她,那就相當于在說:我忍受不了這樣的現實。

    我隻能适應特别簡單的處境。

    ” “我同意你的看法。

    ”過了一會兒,埃裡克說,“我會留在她身邊。

    ” “老天保佑您,先生。

    ”出租車說,“看得出,您是個好人。

    ” “謝謝你。

    ”埃裡克說。

     出租車繼續向蒂華納皮草染色公司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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