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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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裡克?你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看錄像帶上的人?你真的知道嗎?” “鼹鼠”嗤了一聲,中年人那滿是橫肉的臉龐抽搐了一下。

     “因為,”凱茜說,“你是個娘炮。

    ” “哎喲。

    ”“鼹鼠”低聲道,眨了眨眼。

     “你是個壓抑着自我的同性戀。

    我真懷疑你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但事實如此。

    看着我,看啊。

    我就在這兒,一個極富魅力的女人,随時都能供你享用。

    ” “鼹鼠”挖苦地說:“還是免費的。

    ” “可你甯可在這兒看錄像帶,也不願意來卧室和我滾作一團。

    我希望——埃裡克,我向上帝發誓,我真希望毀掉的那盤——”她背過了身,“晚安。

    祝你自己玩得開心。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的聲音恢複了正常,甚至十分平靜。

     他伏低身子向她撲去。

    她背對着他,逃進客廳。

    赤裸的身體光滑白皙。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手指深深陷入她柔軟的胳膊裡,将她扳過來面對着自己。

    凱茜驚慌地眨着眼,看着他。

     “我要——”他沒說下去。

    我要殺了你,他本來想這麼說。

    但在他那尚未混亂的頭腦深處,在造成他歇斯底裡舉動的狂怒情緒之下,某個冰冷而理智的部分用冰冷如神靈般的聲音說:别說出來。

    如果說出來,你就被她抓住了把柄。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隻要你還活着,她就會用這件事來折磨你。

    絕對不能傷害這個女人,因為她了解各種技巧,她知道怎麼以牙還牙。

    甚至讓你付出千倍的代價。

    是啊,她懂得報複,這就是她的智慧所在。

    當然她的智慧還不止如此。

     “放——開——我。

    ”她的眼睛在冒火。

     埃裡克放了手。

     凱茜揉着胳膊,沉默了片刻說:“在明晚之前,我要你那套錄像帶從這間公寓裡徹底消失。

    不然我們就完了,埃裡克。

    ” “好。

    ”他點點頭。

     “除此之外,”凱茜說,“我告訴你我還要什麼。

    我要你去找份薪水更高的工作。

    其他公司的工作,免得我每次一轉身就能遇見你。

    然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許我們還能在一起,但得建立在新關系的基礎之上,這對我來說更公平些。

    在這段關系中,你得試着也關注我的需求,而不隻是滿足你自己。

    ”令人驚訝的是,她聽起來非常理智,自控力十足。

    實在了不起。

     “你把錄像帶都扔了?”“鼹鼠”問埃裡克。

     他點了點頭。

     “之後幾年裡,你都在努力控制對你妻子的仇恨。

    ” 他又點了點頭。

     “而這份對她的仇恨,”“鼹鼠”說,“變成了你對自己的仇恨。

    因為你無法忍受自己居然這麼害怕一個小女人。

    但她是個非常強大的人——注意,我說的是‘人’,不是‘女人’。

    ” “這些卑鄙之舉,”埃裡克說,“比如消了我的錄像帶——” “真正的卑鄙之舉,”“鼹鼠”打斷了他,“并不是消掉你的帶子,而是不肯告訴你消掉的是哪一盤。

    還有看到你的表現,她顯得那麼享受。

    如果她有一點兒抱歉——但像她這樣的人,這樣的女人,是從來不會感到抱歉的。

    永遠。

    ”他沉默了一會兒,“而你沒法離開她。

    ” “我們已經綁在一起了。

    ”埃裡克說,“事已至此。

    ”兩人總在夜裡互相傷害,無人幹涉、偷聽,或者趕來幫助他們。

    救命啊,埃裡克心想。

    我們倆都需要幫助。

    這一切隻會就這麼繼續下去,變得越來越糟,一步步地侵蝕着我們,直到最後,感謝仁慈的上蒼—— 但那也許要花上幾十年。

     所以,埃裡克理解基諾·莫利納裡對死亡的渴求。

    他和“鼹鼠”一樣,都将死亡視為一種解脫,這世界上存在的唯一一種可靠的解脫……或者說,由于他們的無知、習性和愚蠢,由于那亘古不變的人性,他們隻能看到這一條出路。

     埃裡克感到與莫利納裡同病相憐。

     “你和我,”“鼹鼠”洞若觀火地指出,“一個在私生活上承受着難忍的痛苦,完全不為公衆所知,渺小而無足輕重;另一個的痛苦則同偉大的羅馬公衆人物相似,像被戰矛刺穿、命不久長的神。

    真奇特,像微觀與宏觀那樣截然相反。

    ” 埃裡克點點頭。

     “不管怎樣,”“鼹鼠”放開埃裡克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我惹你不快了。

    抱歉啊,斯威特森特醫生。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他對保镖說,“把門打開吧,我們談完了。

    ” “等一下。

    ”埃裡克說。

    但他不知道怎麼說下去,怎麼表達。

     “鼹鼠”替他說了。

    “你願意成為我的雇員嗎?”莫利納裡突兀地打破了沉默,“這很好安排。

    從操作細節來說,就是你将被征入伍。

    ”他又補充道,“不過放心,當然是作為我的私人醫生。

    ” 埃裡克盡量用不在意的語氣說:“我願意試試看。

    ” “這樣你就不會每天都撞見她了。

    這也許是個新的開始。

    你們兩人從此就可以分開了。

    ” “的确。

    ”他點點頭。

    确實如此。

    這麼想來,這真的很有吸引力。

    但諷刺的是,這恰恰是凱茜多年來一直催着他去做的事。

    “我得先和我妻子商量一下。

    ”埃裡克說,臉随即紅了,“至少要和維吉爾談談。

    ”他接着喃喃道,“不過不管怎樣,他都是會答應的。

    ” “鼹鼠”嚴肅地打量着他,語調陰沉地低聲說:“這份差事有一個缺點。

    你不會經常見到凱茜,這固然很好。

    但如果你陪在我身邊,你就會經常見到我們的——”他做了個苦臉,“——盟友。

    如果周圍都是利利星人,你感覺如何?到了夜裡,你自己恐怕也會體會幾次胃痙攣……也許更糟,也許是其他心身症,就算你是醫生也想象不到。

    ” 埃裡克說:“現在夜裡的情況就已經夠糟的了。

    至少這樣還能有人陪我。

    ” “我?”莫利納裡說,“我可算不上什麼同伴,斯威特森特,不管是對你還是其他人。

    我是一到晚上就被剝了皮的夜行動物。

    我十點睡覺,然後一般十一點就起來了。

    我——”他若有所思地頓了頓,“夜晚對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時候。

    ” 他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①墨西哥港口城市。

     ②出自莎士比亞劇作《仲夏夜之夢》,上下文中的波特穆和彼得·昆斯都是劇中人物。

     ③心理學術語,因心理因素引起的疾病。

     ④心理學術語,泛指主體從疾病中獲得直接或間接的滿足。

     ⑤美國一家錄像帶生産公司。

     ⑥美國作家,喜劇演員,脫口秀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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